程願應邀去參加關於性的心理健康講座，本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走過場。

但是在講座提問環節卻有人向他提出質詢。

男人很大膽，直截了當地說他不同意程願關於‘同性戀屬心理疾病’的觀點。

問題出口場內鴉雀無聲。

高層負責人為了凸顯他們統治團隊的開放和包容，準允繼續，工作人員才把話筒遞到那人手裏。

“你有什麽高見？”

“目前關於病的定義有一個很重要的特征，於己或於眾有害才可稱作是一種病，同性戀並不滿足這點。”

“過去一個紀元，同性戀結合合法的失敗嘗試即證明了同性戀於眾有害，於社會有害，社會無法承受太過覆雜的結構。”

“那是社會的落後，不是同性戀的錯。”

“那麽是不是也可以說反s/h人格障礙是社會安保制度的落後，不是該精神疾病本身的存在社會危害性呢？”

“你這是混淆概念。”

“您具體解釋下哪裏混淆了概念？”

男人看起來並不是辯論高手，轉而換了另一個問題。

他想了想，“同性戀與生俱來，是刻在人骨子裏的基因，沒有任何錯，也非任何心理障礙。”

“後期環境影響導致的同性戀也很多，至於您說的基因帶來的東西就不是病，也不符合實際，天生染色體異常的疾病多的是，特納氏綜合，三體綜合……”

“那些於己有害。”

“同性戀於眾有害。”

“上個紀元早期所有精神協會都已經將同性戀去病化，證明同性戀不是病，所有國家都通過同性婚姻合法條例。”

“量子力學和相對論出現之前，所有人都奉傳統宏觀經典力學為神諭。

“那麽多無法矯正的同性戀又怎麽解釋？”

“您是沒見過絕癥嗎？”

男人本以為準備的第一個問題就足夠無懈可擊，此刻再憋不出一句話，頹敗地坐了回去。

後臺高層負責人讚許地點了點頭。

程願笑笑，“本次講座附帶福利，可以免費體驗一次無物理疼痛的精神矯正法，這位先生如果需要的話……”

一個雞蛋從座席最中央徑直飛到了程願的頭上。

“打死這個妖言惑眾的神棍。”

誰也不清楚變故是怎麽發生的。

這次講座好似被人為設計了，在座的沒有一個是普通聽眾，或許都是由一群勇敢的人組合成的革命隊。

他們剛剛聽程願講了兩個小時‘你們有病’的講座。

心中的憤怒忍受到了現在，終於全部宣洩了出來。

後臺高層負責人也沒有預料到這種情況的發生，幸好基本安保措施做的到位，那些人一時半會沖不到臺上。

他們采取了最樸素，最簡單，汙蔑性卻最強的‘游街’審判。

手上能扔的全往臺上扔，水瓶，鞋，凳子，包，食物，口水……

這當口程願卻一動不動，直挺挺地站在那看著底下眾人發呆。

直到一道黑色人影閃身上前，在一個凳腳就要砸到程願額頭的時候擋在了他身前。

凳腳最後只打在了淩野背上。

程願鼻子貼著淩野的肩膀。

臺下人的瘋狂被淩野的身形遮了一半。

“站在這等著被人打死嗎？”淩野的聲音半帶疏離，半帶奚落。

程願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他往後靠了一些，就著極近的距離微仰頭瞧著淩野。

“真奇怪，”他說，“我說同性戀是病的時候，你要跟我爭，別人跟我爭的時候，你不幫他們，反而又來幫我了。”

“對你撒火沒有意義，鬧事也解決不了問題。”

程願盯著他的眼睛。

“你死在這裏，是我的責任。”淩野又說。

“我的助理沒有保我性命的義務。”

“保護任一條人命是當過兵的人的義務。”

程願沒再接話，他垂了眸，順帶著連整個精神都耷拉了下去。

程願額頭輕抵在淩野肩上。

“那麽正義凜然的少校，帶妖言惑眾的神棍回家吧，他現在有點累。”

一塊待地久了，淩野才發現程願不是真的閑。

尤其是每當修改過一次數據之後，他總要花費大把精力去把數據修改的痕跡抹除，重設‘月老’的程序。

除此之外，更多的時間裏，程願在研究一項看起來不太可能的試驗，他想修改一個已出生甚至已生長成熟的生物個體的基因序列。

淩野早上按時來上班，打開門。

大屏幕下的工位，那人還在，只是趴著滿是資料儀器模型的桌子，睡地不省人事。

這樣的場景已經出現過無數次。

淩野沒管他，自顧自地打掃完衛生，整理好要物之外的其他瑣碎物品。

便出去鍛煉去了。

淩野回去的時候程願還趴在那睡，連姿勢都沒有變過。

淩野猜他也許是早上剛趴下去不久。

他站著看人，看了大概有半個小時之久，半個小時，什麽也沒幹，什麽別的地方也沒看，就盯著那張側臉，和眼尾的淚痣，看了半個小時。

淩野俯身將程願抱了。

抱他其實很輕松，於淩野來說，他很輕。

淩野走到內側的休息室，用腳踢開扔地滿沙發都是的大部頭書，才把人放下去。

起身的瞬間扭頭扭地太快，右臉頰不小心蹭到了人的唇。

薄軟的觸感稍縱即逝，淩野心底泛上一股十分微妙的癢意，那股癢意不知道觸動了哪根神經，連帶著把那零點幾秒的心跳都加快了一倍。

——你都不兇他們的。

他壓下那股詭異的感覺，拉過旁邊一條毯子，像個老媽子一樣賢惠能幹。

程願不知道何時睜開了雙眼。

淩野瞧見的時候他好似已經盯著他看了許久。

淩野給他蓋毯的手停了一瞬。

兩個人之間面門距離不過五寸。

——你哄哄我。

——把你兇我的都哄回來。

淩野不知道為什麽他這會瞧著程願，腦子裏反反覆覆縈繞著的全是他說的那幾句話。

剛瞇醒的他看著比平常乖很多，一臉人畜無害，那雙唇看著也不像是能說出平日那麽尖酸刻薄的話的唇

“我聽到了。”剛睡醒的程願聲音很輕。

“什麽？”淩野跟著也輕了許多，聽著像哄。

“心跳。”

沈默。

“變快的，心跳，你的。”

淩野一時沒了下一步的動作。

直到程願突然伸手，扶上淩野的肩膀，把本就近在咫尺的他，往下拉了拉。

雙唇碰到一起的時候，淩野反而平靜了。

就好像他早就預想到這種結果一樣，早在他見程願的第一眼。

程願修長的睫毛近在咫尺，睫毛下是隨意閉合著的眼睛，他好像只是說了一句夢話，夢了一次游，此刻又重新睡了回去。

淩野垂下眼睫。

程願的雙手搭著淩野的肩膀，一會輕一會重，和淩野壓他唇的頻率一模一樣。

【作者有話說：每天一個猝死小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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