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思南剛好一局打完出來，屏幕上立刻多了條對話框——閑庭花落向你發出組隊邀請。

蘇憶北一眼認出這是秦靜的id，看著顧小白冷笑了聲，“不是說沒聯系了麽？”

這一看就不高興了，顧小白立馬慌了神，直接點了拒絕摘下耳機和她解釋，“秦靜早不玩了，她這個號現在不知道給誰了，我好友列表裏都沒她了。”

蘇憶北翻了個白眼，明顯不信。

耳機裏隊友再喊，“南城你還打不打了？”

顧小白哪還有心思再打游戲，匆匆回了他們幾句直接下了線。

蘇憶北心裏存著氣，陰陽怪氣的，“接著打唄，秦靜好不容易上一次線和你組隊你不帶人上段啊。”

顧思南最受不了她這樣，不知道怎麽和她解釋，其實已經解釋過了，可她偏偏不信。

手臂上的舊傷又在隱隱作痛給人添亂，他急得下意識揉了兩下。

蘇憶北看見瞥了他眼，問了那個不知道問過多少次的問題，“你當初到底為什麽護著秦靜？”

顧思南讓她問得徹底想不明白了，“都多久之前的事兒了，你為什麽非要這麽在意？”

他一急語氣是不怎麽好聽，蘇憶北脾氣跟著上來了，“是，是很久之前的事兒了，可你也知道都很久之前的事兒了那這事兒到底有什麽不能說的？”

顧思南不想和她吵架，幹脆閉了嘴不吭聲，頭一低刷起了手機。

蘇憶北看他這反應知道這回他又打算不了了之給這事兒糊弄過去，心裏一時又氣又委屈，揣著手臂拉開房門出去了，“不想理我是吧？我走就是了。”

她是真打算走，換好衣服傘也不帶拿了自家鑰匙就去開大門。

外邊雨勢不減，顧思南心裏也存著氣，見狀直接跟出去把蘇憶北扯了回來。

兩人又沈默對峙了會兒，倒是他自己換好鞋先推開了家門，“你在家待著，我走總行了吧！”

蘇憶北更氣了，“你……”

可惜她話還沒說完，只聽顧思南留給她一道關門聲。

窗外的雨越來越大了。

番外四 過往如煙（四）

顧思南坐在樓棟門口的臺階上往外看，傾盆而下的雨在門口凹凸不平的地面積成一個個小小的水坑，再有雨滴落進去，便激起一陣漣漪。

他盯著那些漣漪發呆，漸漸的發現漣漪越來越小，看樣子雨快要停了。

這場雨下了近兩個小時，期間蘇憶北一直沒找出來過，連信息也沒發一個。

顧思南知道，兩個人這回的矛盾沒那麽好解決了。

他嘆了聲氣站起身，將兜裏的車鑰匙勾出來繞在指尖轉了兩圈。現在回去也是接著鬧別扭，反正雨停了，不如出去轉轉。

摩托車沿著道路一路向東，最後停在市區一寫字樓的樓下。他停好車進去，按下16樓的電梯，接著出了電梯左右一拐熟門熟路摸進了一間辦公室大廳裏。

這裏他來過挺多次，門口的接待人員看見他也只是掀了掀眼皮，問都沒問就讓他進去了。

顧思南要找的人正坐在辦公桌電腦前半死不活的寫代碼，他也沒打算打擾人家，話也不說，拉了把椅子坐人旁邊。

白澤早就註意到他過來了，倒也沒太驚訝，回頭瞟了他眼，一下樂了，“你這下了課不回家來我這兒幹嘛？”

顧思南拉著個臉，“閑的，來看看你們，隊長呢？”

“陸遇卿有事兒出去了。”白澤舌頭頂了下腮幫，“怎麽著？和蘇憶北吵架了？”

顧思南抿著嘴不吭聲。

白澤看他這樣就知道猜得八九不離十了，賤嗖嗖地，“前兩天叫你出來吃飯你都不出來，還說蘇憶北做好飯了在家等你呢。回去唄，我今天好不容易不加班，等會兒也準備找我媳婦兒去了。”

顧思南本來就薄的唇，抿了又抿，幹脆成了一條線，最後總算憋不住了，“吵了。”

白澤一下笑開了，“這是解決不了想起來師兄我了是吧？”

顧思南耷拉著腦袋悶悶嗯了聲。

“好說好說！”白澤看了他眼，又朝著電腦屏幕努努嘴，“懂我什麽意思吧？”

有求於人，可不就得人說啥是啥。顧思南氣得翻了個白眼，站起來和白澤換了個位置，幫他把沒完成的代碼碼完充當免費勞動力。

這代碼對他來說不難，之前陸遇卿他們忙不過來他也沒少過來幫忙，白澤做的這些他都清楚，就是這麽被白嫖心裏有點兒咽不下這口氣，都不用白澤問，他直接一股腦把和蘇憶北吵架的事兒全說了，就等著聽白澤怎麽說。

白澤聽完咧了咧嘴，“你這有什麽好吵的？她不在乎你會管你之前那些屁事兒？”

顧思南手裏動作停下，回頭看了他眼，“我就想不明白，都過去那麽久了她為什麽非要抓著這事兒不放。”

其實白澤也挺想不明白的，“都過去這麽久了，你真給她說清楚了能怎麽樣？你和秦靜本來也沒什麽，能說清楚的事兒你就非要藏著掖著，整得你們倆真有點兒什麽樣的。我都懶得說你，女生，不就想聽一句你心裏只有她之類的。她哪天要一句話都不問你了，到時候你就慌了。”

顧思南聽他說完，腦子還沒繞過來這個彎兒，目光一瞥，發現白澤脖子上一道紅痕，“你脖子怎麽回事兒？”

“沒怎麽……”這回換白澤不對勁了，掩耳盜鈴般拽著衣領往上扯了扯。

顧思南就盯著他也不說話，倒是他先讓看得心裏發毛繃不住了，“哎呦，吵架多正常啊，自己女朋友在乎前女友那點事兒多正常啊！蘇憶北夠好的了，就和你吵兩句你還不知足，涵涵前兩天在我電腦裏翻著我前對象照片，也是和我吵，吵著吵著還給我脖子上抓了一下……”

“然後呢？”顧思南一臉同情的看著他。

“然後就哄哄和好了唄，還能怎麽著啊。那破照片我都不記得還在，誰知道她怎麽翻出來的。她那天都給我抓出血了，怎麽著也得消氣了。”白澤說著也是一臉憋屈，還反過來勸他，“在一起時間長了總得因為點兒事兒吵起來，你們倆這都是小事兒，小事兒！”

顧思南砸吧了下嘴，心覺得蘇憶北要是也能撓自己兩下就消氣也挺好，可惜人不動手，人都不稀得搭理自己了。

白澤語重心長勸慰他，“蘇憶北肯定也知道你不會和秦靜有什麽，我覺得她真生氣的是你有點兒什麽事兒總想瞞著她，你以前瞞也就算了，現在再支支吾吾的尤其這種事兒，她要能不在乎才怪了。”

顧思南聽他說完眨了眨眼，轉回頭看著屏幕碼起了代碼。

辦公室裏沒什麽人，敲鍵盤的聲音“噠噠”回蕩在兩個人周圍。代碼翻了兩頁，窗外天色開始放晴又逐漸暗淡下去。

白澤也不知道自己說的那番話顧思南到底聽進去了沒有，只管忙裏偷閑玩手機，一邊玩一邊不忘提點這個在談戀愛上永遠不爭氣，咋看咋來氣的師弟，“兩個人在一起真要吵架吵起來了倒真還好，你這不聲不響的冷戰出門，估計蘇憶北心裏沒比你痛快到哪去，且憋屈著的呢，你給這點碼完趕緊滾回去給人解釋清楚哄哄吧。她什麽性格你不比我清楚？上一回你們倆鬧別扭費勁找她的不是你樣的？那回找了多久，得有個一倆月吧？”

“哢噠”一聲，大概是經白澤這麽一提醒想起了那段度日如年的時光，顧思南一激動直接給鍵盤帽摳了下來。

白澤看傻子樣的看他，他察覺不對又慌慌張張給手裏鍵盤帽摁了回去，一推椅子站起來，“我還有事兒先回去了，代碼剩最後一點了，你弄完再看看有沒有什麽問題。”

“哎！”白澤見他慌慌張張的要走在後邊喊住他，“你想好怎麽哄了？”

顧思南腳步停了一瞬，僵硬的回過頭。

得，就知道會是這樣。

白澤心下了然，“我和涵涵已經見過家長了，她不想那麽早結婚，我們倆家裏商量了一下，準備年底先給婚定了。”

顧思南硬倔著裝沒聽懂，“你和我說這些幹嘛？”

白澤差點沒讓他氣死，“就算你他媽覺得以前那些事兒不重要了，那你也總得有個和她共同走完以後的態度吧。蘇憶北到底看上你什麽了，傻的跟個驢樣的。”

顧思南這會兒一心往家趕，生怕蘇憶北一不高興又玩失蹤，根本沒心思計較白澤罵他的事兒，“我走了。”

白澤連個眼神都不想給他，“趕緊滾，別耽誤老子下班！”

顧思南回到家時天已經黑透了，屋裏黑漆漆的，他打開燈發現屋裏沒人，但是飯桌上飯菜還冒著熱氣。

此情此景像極了前年七夕兩個人鬧掰蘇憶北玩失蹤的架勢，顧思南嚇得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趕緊轉進臥室查看。

臥室裏倒沒什麽異樣，蘇憶北日常用的那些東西穿的衣服都還在，沒看完的書和天天玩的電腦也在，甚至手機還扔在床頭充電。

看樣子她也就是心情不好出去在附近轉轉，顧思南提到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裏，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後背出了一身冷汗，心裏一陣後怕，當下準備出去找蘇憶北回來。

路過客廳，飯桌上擺的飯菜還在那兒放著，顧思南站那兒看了好一會兒，越看越覺得自己不是個東西。

蘇憶北已經對自己很好了，連吵架都怕他餓肚子沒忘了給他做飯。

他猶豫半晌，終是拐回臥室從一抽屜的角落裏拿了個小盒子跟揣寶貝樣的緊緊攥在手裏。

出門之後顧思南在附近轉悠了半晌，最後在他們常去的人工湖邊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蘇憶北垂著頭靜靜坐在湖邊的長椅上，月光灑在波光粼粼的湖面再照映在她的側臉，一切都恬靜美好的跟幅畫一樣。

顧思南敲敲過去，在她旁邊坐下，“對不起……”

蘇憶北聽見動靜擡頭，看到他來似乎並不覺得意外，只淡淡瞥了他眼沒說話。

她眼眶紅紅的，估計剛哭過心裏還氣著。

顧思南看她這樣，扇自己的心都有了，只好硬著頭皮和她解釋，“下午那會兒是我不對……我，我和秦靜真沒什麽，當時護著她也只是本能反應，換了別人我也會那樣……”

蘇憶北抿了抿嘴，把臉轉向一邊明顯不想理他。

雖然不理他，但也沒表現的特別抗拒。顧思南智商上線，頓時覺得自己還有救，接著說：“我總覺得之前那些事說的太多沒什麽意義，是我不好，沒考慮到你的感受，讓你受委屈了……”

擱以前，這種掏心窩子的話絕對不會從顧小白嘴裏說出來，蘇憶北這會兒聽完人都傻了，轉過頭見鬼樣的看著他。

顧思南讓她盯得不自在，咽咽嗓子，“以前那些事你要想知道我都告訴你，重不重要的其實也沒什麽，我……我更在意的是有你的以後。蘇憶北……”

他說著往蘇憶北那邊靠了靠，把手裏緊緊攥著的那個盒子打開，一轉身，單膝跪在了她面前，說出的每個字都擲地有聲，“你……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啊？”

到底要不要原諒顧思南以及他突如其來的求婚兩件事混雜在一起徹底給蘇憶北整懵了，她張著嘴，一時間話都不知道該怎麽說。

顧思南不知是害羞還是緊張，只紅著耳尖靜靜等她答覆。

四四方方的盒子裏落著個做工精巧樣式別致的戒指，看不出價錢但明顯是精心挑選回來的蘇憶北喜歡的樣式。

這戒指顧思南已經買回來放了好幾個月了，他這段時間憋著忖著也就是找不出個合適的機會給送出去，以至於下午蘇憶北一提秦靜他心裏一煩就和人拗上了，這會兒坦然說出來，反倒覺得那些彎彎繞繞都變得無所謂了。

夏天的夜晚都替這對年輕又別扭的情侶著急，幹脆送了陣微風讓他們好好清醒清醒。

蘇憶北手忙腳亂把垂在臉側的碎發別在耳後，“顧思南，就算我不原諒你，你……你也不能逼婚啊！”

他這哪是逼婚！顧小白覺得委屈，“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把戒指扔湖裏了。”

“別了吧……”蘇憶北懵著頭回他，“這湖挺深的，扔下去還得你自己去撿，我可不會游泳。”

蘇憶北是實打實為他考慮，顧小白卻聽出了不一樣的意思，“那你就是同意了……”

他二話不說，拿起戒指牽著蘇憶北的手就往她指尖套。

蘇憶北又急又臊，慌著去掰他手，“你幹嘛啊！我沒說同意嫁給你呢！顧思南，可不帶你這樣的！”

她掰了半天沒掰動，急得上嘴去咬，顧思南才不管那麽多，忍著疼，最後還是把戒指戴在了她指根。

他心滿意足看著戒指在她指間閃著微弱的光，一彎腰手臂圈在蘇憶北腰間將人抗了起來，“走了，回家吃飯！”

蘇憶北氣得捶他，一個勁兒掉眼淚，語氣卻不顯得悲傷，仔細聽還有點兒激動和喜悅在裏邊，“顧小白，你現在怎麽這麽不要臉呢！”

顧小白被她打也不覺得疼，還偷偷咧了咧嘴。

他想明白了，若是往後餘生臉和媳婦只能要一個的話，那這臉不要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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