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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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前有驚無險拿回了參賽證，蘇憶北因為膝蓋受傷又歇了兩天沒去訓練。
周五這天清晨，蘇憶北被手機鈴聲吵醒。
她睡覺輕，怕吵著寢室裏其他人，手機響起第一聲她眼都不帶睜的，直接從枕頭邊撈起來掛斷。
不用看都知道是誰打來的。
這次比賽不在本市，統一坐校車出發去隔壁沂南市。教練怕有人起晚了遲到，特意安排陸遇卿寢室三個隊裏的一個個打電話給人喊起來。
這麽早會給她打電話的自然是顧思南。
蘇憶北躺在床上揉了揉眼。
隊裏要求早上六點集合需要提前到一會兒，她洗漱快需要二十分鐘，定的鬧鈴五點十分響，還剩下二十分鐘，從寢室到集合地點剛好來得及。
現在是五點零八分，距離定的鬧鈴響還有兩分鐘時間，這種醒在鬧鈴之前又沒法再睡回去的感覺著實有點令人不爽。
明明昨晚上專門給顧思南說過不用打電話喊她，顧思南嘴上說著知道了，結果一到時間照打不誤。
蘇憶北打著哈欠從床上坐起來，沒睡到鬧鈴響有點想罵人，可她心知這電話真打回去罵了也沒什麽卵用。
她用腳指頭都能想出來，顧思南只會在那邊慢條斯理輕聲細語的告訴她：“我這還不是為了你好，萬一你遲到了隊長可不會放過你。你自己想想到底是多睡兩分鐘重要還是你那條小命重要。”
這還用說，肯定狗命要緊唄。
外邊天還沒大亮，屋子裏拉著窗戶灰蒙蒙一片。
蘇憶北四處看了看，姜遙和劉琳琳還在睡著，唯獨林梓萱床上被子亂糟糟攤著人不在，估計是去上廁所了。
床頭手機收到信息震了一下，屏幕的亮光把正上方一小塊天花板照得明晃晃的。
顧思南：起來了麽？
蘇憶北迷迷糊糊翻身下床，回他：已經起來了，等會兒見。
走廊盡頭的窗戶沒關好，早上風大這會兒給那兩扇窗戶吹得哐啷作響，聲音大到在寢室裏都能聽見。
蘇憶北現在正穿著寬大的短袖睡衣光著兩條腿傻啦吧唧的在寢室中間站著，走廊裏的風順著門縫鉆進來，冷不丁給她吹清醒了。
她趕緊三兩下穿好衣服，拿上東西去陽臺洗手池洗漱去了。
手機再沒了回應，顧思南應該也是剛起來給她打的電話，這會兒正忙著收拾。陸遇卿白澤他們在一個寢室，洗手臺就倆水管，有他和白澤擠得。
陽臺窗戶沒關，蘇憶北拉開窗簾推門進去沒註意，被風吹的不自覺瞇了瞇眼。
林梓萱已經穿戴整齊正站在洗手臺前梳頭，看見她過來往旁邊讓了讓，手裏動作沒停：“醒了啊，剛還想叫你來著。”
蘇憶北開了水管洗臉：“學姐，你起這麽早啊。出去兼職麽？你今天不是有課？”
林梓萱把最後一縷頭發束在手中紮了個馬尾：“我去找你隊長，你們不是六點就走麽。”
“啊？找我隊長？”蘇憶北猛地擡頭覺得自己還沒睡醒。
自從上次陸遇卿在寢室樓下等了林梓萱許久，兩個人這幾天似乎沒有什麽聯系，可能陸遇卿有想問蘇憶北她近來的情況，但蘇憶北一直沒去隊裏見不到人。
至於今天要演哪出，蘇憶北真挺好奇的……
林梓萱幫她擦了一下順著她臉往下滑的水珠，順手在她臉上捏了一下，“對，找你隊長，你沒聽錯。”
兩個人一起出的寢室，早上霧大校園裏花花草草上都沾了些露珠。
蘇憶北走在前邊，時不時看一下時間催身後的人：“學姐你稍微走快一點行麽，我這快到集合點了。”
林梓萱被她催了一路有點煩：“放心吧，肯定來得及的，都走到這兒又沒多遠了你慌什麽？不是六點才走麽，晚去個兩三分鐘陸遇卿能把你怎麽著啊？”
蘇憶北苦著臉：“那是他不能把你怎麽著，對我們可不一樣。你記不記得我有回遲到，他最後給我罰的天天晚上床都快爬不上去了……”
林梓萱恍然想起好像是有這麽回事兒。那次因為蘇憶北隊裏和別的學校約了打友誼賽，偏巧她感冒前一天晚上吃了藥沒起來，集合沒趕上，最後沒辦法還是給林梓萱打了電話才給人喊醒的，結果打完比賽回來罰蘇憶北圍著操場蛙跳一圈，一罰罰一周，罰得蘇憶北腿都快折了。
陸遇卿這人護短歸護短，真到事兒上一點不帶含糊的，剛開始林梓萱覺得他罰蘇憶北罰個一兩天長長記性得了，誰知陸遇卿罰的那麽狠。她中途有專門幫蘇憶北解釋了一下遲到原因，本想勸勸來著，誰知那人竟然說：“最開始準備罰她一個月的。”
後來林梓萱問過蘇憶北，為什麽陸遇卿對他們那麽嚴厲他們還是那麽服他，蘇憶北是這樣回答的：“因為他要求自己甚至比要求我們還嚴格，不管技術還是紀律都比我們強，經驗技巧之類的他都毫無保留的教我們，我們當然服他了。”
想來也是，能一直當傳說中別人家的孩子哪有那麽容易。自打高中時認識陸遇卿，那人不管哪方面都是一個自控力極強的人，做事有自己一套準則，時間安排上恨不得具體到以秒計算。
眼看著林梓萱仍不緊不慢的走著，蘇憶北急了：“學姐，我們五點五十就要到的，他要是點名時候發現我不在我就完了！”
林梓萱今天穿了雙帶點跟的鞋怎麽也走不快，見眼前人急得跳腳只得揚揚手：“你先跑過去吧，我馬上就到。”
蘇憶北就能她這句話了，音還沒落，人已經一溜煙跑沒影了。
蘇憶北卡著時間跑到了集合地，學校安排的車已經到了，司機正站在車門口抽煙，看她掂著護具知道她是隊裏的，沖她招招手示意她上車。
她三兩步跨上臺階進到車裏，隨便扶了個椅背開始彎腰喘個不停——體能不好真特麽是硬傷。
老師一早去找地方打印對陣表了還沒來，除了幾個寢室離得遠的隊裏人基本已經到齊了。
陸遇卿和白澤並排坐在第一排，一個心事重重一個低著頭扣手機。
陸遇卿看見她眼裏閃過一道光，略微沈吟了一下，“你……”
蘇憶北知道他要問什麽，擺擺手打斷他，“我……先讓我喘口氣。”
“學姐來了，我們倆一起出來的，我怕遲到先跑過來了，她這會兒正在路上馬上到……”
話剛說完，擡起頭眼前座位上的人已經沒了。
蘇憶北懵了：“他人呢？”
白澤指指車窗外，“你話說了一半他就跑下去了，著急忙慌的估計是急著見你學姐。”
“對了，”白澤往蘇憶北旁邊湊了一點，小聲嘀咕，“你學姐和隊長到底怎麽回事兒啊？”
白澤這人沒啥大毛病，就是太愛八卦，身邊人有什麽事兒總想打聽一下，沒什麽惡意純粹好奇。
這幾天陸遇卿看起來和平常不太一樣，寢室裏都因為他的存在讓氣氛變得壓抑。白澤仔細分析過，雖然陸遇卿常年冷著一張臉，但是面無表情和臉色陰沈還是能看得出來的。
以白澤自居高情商物種多年的經驗判斷，能把陸遇卿弄成這臉色的無非就三種情況：學習的事兒、隊裏的事兒和女人的事兒。
學習的事兒從來沒給他弄成這樣過，隊裏的事兒不至於給他弄成這樣，那就只有最後一種情況。認識他這麽長時間他身邊圍著的小姑娘是不少，但大多只敢遠觀，敢近看的全被他拒絕到千裏之外去了，排除種種可能留下了最後一個答案，能把他弄成這臉色的只有他那個一直在傳的女朋友林梓萱。
蘇憶北見眼前位置空了，直接坐過去歇了口氣：“我也不清楚，你要是不想死太早就別問了。”
白澤哼了一聲：“你不說我自己在窗口偷偷看。”
蘇憶北懶得管他：“隨你。”
她回過頭，剛進來時沒仔細看，現在發現顧思南正坐在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倚著靠背假寐，他旁邊的靠窗位置因為視線被阻礙了看不見。
心裏突然有點慌，他一般是和白澤坐在一起，白澤現在在她旁邊，難不成顧思南旁邊坐了別人？會是喬兒？
蘇憶北裝得很隨意，問身邊人：“你今兒怎麽沒和顧小白坐一起？”
白澤呵呵幹笑：“我最近發現自己暈車。”
蘇憶北瞥他：“你什麽時候多了這麽一毛病？你女朋友知道麽？”
他女朋友知不知道他不知道，反正心覺得蘇憶北這姑娘是真心不上道，他要不臨時多出來這麽一毛病怎麽給她和顧小白創造機會。
白澤扯扯嘴角：“他旁邊應該還沒坐人呢，你別坐這兒，這隊長的位兒。”
蘇憶北“哦”了聲，掂起護具往裏邊去。
白澤頂了下腮幫。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蘇憶北要再不懂什麽意思，那真是活該她只有暗戀的份神仙來了也幫不了。
蘇憶北拎著護具往後走了走，喬兒也在第三排和顧思南中間隔了條過道，什麽也不做沈著張小臉不知道在和誰賭氣。
顧思南坐在那兒，旁邊座位放著護具，兩條長腿往前邊一伸，座位與前排椅背之間讓擋得嚴嚴實實，明擺著不想讓人往靠窗位置進。
他聽見動靜，懶洋洋掀了下眼皮：“過來了？”
蘇憶北站在他和喬兒中間沒動，點了點頭。
往常隊裏出去她都是和趙雨夢坐一起，不過趙雨夢這會兒正和隊裏一女生坐一塊兒聊電視劇聊的正嗨，她不好過去打擾，四處看看靠窗的座位基本上都被人占了。
選擇恐懼癥正考慮著坐哪兒呢，旁邊顧思南站起來把護具擱在車頂行李架上，順手接過她的護具一起放了上去。
“坐我旁邊吧。”他說著往裏挪了一位置把靠過道那邊空了出來，人沒立刻坐下，詢問蘇憶北，“或者你坐裏邊？”
蘇憶北見顧思南這反應心知不簡單，下意識往喬兒那邊一看，果然小姑娘冷哼一聲挪到了靠窗那邊。
看來顧思南之前是又明裏暗裏弄得喬兒玻璃心了。
蘇憶北面上不顯心裏竊喜，把身後書包取下來抱在前邊坐下：“我坐這兒就行了，別換來換去的麻煩。”
橫豎她就是一擋槍的，坐哪不都一樣。
顧思南點點頭坐下，頭往窗戶邊一靠接著睡。
蘇憶北算是清楚顧思南不“睡”到地方不可能睜眼了，再看看喬兒，小姑娘早撇著臉看車窗外不帶往這邊瞅一眼的。
挺好的，這麽清凈點真挺好的。
隊裏剩下的幾個人陸陸續續全到齊了，大家早上都起得早沒睡夠，要麽挨個歪在那兒補覺，要麽無精打采看手機發呆，總之車裏沒什麽太大動靜。
“噗呲噗呲”，前邊座位傳來聲響，聲音不大，但在安靜得車廂裏顯得格外清晰。
蘇憶北知道是白澤，平常隊裏訓練沒法說話的情況下，他們幾個也愛這麽打暗號。
她歪歪頭，白澤腦袋從椅背後探出來，兩人眼神一對，後者一臉看好戲的表情無聲給她說：“你學姐過來了。”
清晨和深夜一樣安靜，偶有幾聲麻雀的鳴叫從遠處傳來。司機回到了駕駛室，車外只剩下兩個人。
陸遇卿站在車門口，靜靜看著幾天沒見著人影的林梓萱，眼裏都是話嘴上卻一句不說。
兩個人臉上都沒什麽表情，白澤坐在位置上斜著眼瞟，真心替他倆著急。
這一大早的見個面，半天什麽話都不說圖什麽啊。
林梓萱似乎發現了白澤在偷看，目光朝他這邊掃來，白澤嚇得“唰”一下轉過頭去，留了個後腦勺在窗口。
她沒忍住笑了一下。
不知是是不是走得太急熱的，反正漂亮的臉頰上染著紅潤的顏色，這麽一笑更動人了。
陸遇卿淡然問道：“你笑什麽？”
林梓萱指指窗口：“剛才你們隊裏人在偷看。”
陸遇卿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白澤慌忙低下頭裝作玩手機。
他這會兒沒心思顧慮其他，回過頭來看著林梓萱，一些情緒被他壓在心底：“這幾天一直沒來得及找你。你……你一大早來找我，是有話對我說？”
林梓萱笑了笑，不答反問：“你就沒什麽要問我的麽？”
太陽從遠方的地平線露了個邊。
陸遇卿越過林梓萱肩頭往那處光看去：“你是不是要走了？”
林梓萱佯裝生氣：“我剛來你就讓我走？”
氣氛一時有些微妙，白澤坐在車裏耳朵緊貼著窗戶生怕錯過他們倆說的哪句話，他皺了皺眉，坐這兒聽了半天也沒聽明白外邊倆人“走”來“走”去到底打的什麽啞謎，再說不明白車可是該走了啊。
“那就別走了。”陸遇卿聲音不大，從車窗外傳來更是聽不清。
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輕快，似乎還笑了下。
白澤不確定有意回頭想看一眼確認一下。
一眼看完驚得差點沒從座位上摔下去，他趕緊從過道探出腦袋沖蘇憶北打暗號。
蘇憶北正在看手機，聽見他動靜有點不耐煩，瞅他一眼，“又怎麽了？”
白澤眼瞪得跟黑貓警長一樣，張大了嘴，“我靠，他們倆抱一起了！”
誰成想他激動的沒控制好音量，沒等蘇憶北反應過來隊裏的人被驚醒紛紛往他那兒看過去。
還有好事兒的已經站起來往門口湊：“誰啊誰啊，誰跟誰抱一起了？咱隊裏的？”
情況有點脫離控制，白澤嚇得把幾個人往回趕：“看什麽看，趕緊回位兒上去。”
有個速度快的已經把腦袋擠窗口上了，“我靠，是隊長啊，抱著的那個好像是外院的天仙！”
“你說什麽？”
“真的假的？”
“不會吧！”
“……”
隊裏人一聽是隊長，開始議論起來，越來越多人往窗口擠著看熱鬧。
白澤現在真是扇自己的心都有了。
讓你好事兒！讓你瞎嚷嚷！自己看見得了唄！現在可好，這麽多人，攆都攆不回去，這要讓隊長發現了回來不弄死他才怪。
蘇憶北坐在位上沒動，看著前邊窗口擠滿了腦袋，閉了閉眼在心底為白澤默哀。
“這孩子是真不怕死啊。”
顧思南一直沒睡著，剛才發生了什麽他都聽見了，這會兒懶得睜眼張張嘴丟下一句，“他急著去投胎你有什麽辦法。”
她哼笑一聲，轉眼看見喬兒仍是坐在位上，對周圍發生的一切不為所動。
“你們倆又是怎麽回事？”她擡起胳膊撞了下顧思南。
顧思南知道她說的“你們倆”是他和喬兒，睜眼瞥了下蘇憶北又閉上：“她給我帶早飯了，我不要非塞給我，我轉手遞給白澤讓她看見了，你來之前剛哭過。”
蘇憶北不知哪根筋搭錯了，鬼使神差來了句：“那你沒哄哄？”
顧思南換了個姿勢窩在那兒，語氣不耐，“哄什麽哄，越哄越麻煩。”
車外兩個人可能是抱一起太投入，車裏鬧得天翻地覆全當沒聽見。
林梓萱有點不好意思，頭埋在陸遇卿懷裏不肯出來：“你隊裏人都看著呢。”
陸遇卿側頭在她耳邊難得笑了：“讓他們看，有空了排著隊收拾。”
陸遇卿知道，自己從小就是一個計劃性強特別理智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什麽時候應該做什麽事，什麽樣的人與事才是自己該接觸的，他提前鋪好好了自己人生的軌道，然後沿著軌道一步一步往前走半分不差，他甚至考慮過自己以後應該找一個什麽樣適合自己的妻子來共度餘生。
至於喜歡，那是遇見林梓萱之後的事。
她是個意外，打破了他給自己定好一切計劃。
什麽冷靜克制凡是碰上關於她的事統統蕩然無存。他清楚，他想要的，是和她沈淪放肆。
這種不可多得的喜歡宛如一場浩劫讓人難以掙紮，掙紮不脫，只得束手就擒。
大學三年沒有和她在一起是為了一個和老七的約定，也是為了讓自己和她再重新審視一下他們之間的感情。
這幾天晚上他翻來覆去想過如果她真的和老七走了自己該怎麽辦。
是該繼續走回自己計劃好的路，找一個適合自己的人，繼續平穩不出差錯的了卻餘生？
如果真是這樣，餘生裏終究會帶著遺憾與不甘吧。
不過還好，她不會再離開了。
那些遺憾與不甘，還是留給另外一個人吧。
“咳——”身後傳來一聲不合時宜的動靜。
扒著窗戶的一群人看見方教練過來一個比一個有眼色，三秒之內散了個幹凈。
陸遇卿緩緩放開懷裏的人，轉過身又成了平常正經到不能行的樣子：“教練，隊裏人都到齊了。”
林梓萱躲在陸遇卿身後低著頭打招呼：“老師好。”
大學校園裏裏摟摟抱抱的不在少數，不過看見陸遇卿這麽“不知輕重”真是頭一次，老師忍不住調侃：“女朋友？”
陸遇卿一怔，回過頭去看林梓萱，後者幾不可察點了點頭。
他揚揚嘴角：“嗯，女朋友。”
“挺漂亮的。”方教練看了眼時間往車裏去，“該走了，有什麽話你們倆回來再說也來得及。”
陸遇卿似乎還想說些什麽，林梓萱把他往車門推：“趕緊走吧，你們隊裏人不是已經到齊了。”
分別不過三天時間，心裏居然會多出一絲不舍，打了這麽多年比賽沒哪次走的比今天更拖拉了。
陸遇卿自嘲一笑：“等我回來。”
“知道知道，我又跑不了。”林梓萱把他推上車，站在車外對他揮手，“比賽加油啊，我等你。”
車門關上的前一瞬間，他微微頷首，“嗯。”
大概是察覺到陸遇卿心情不錯，白澤決定主動承認錯誤，腆著臉對他笑，“隊長……”
陸遇卿知道他要說什麽，只是和心愛之人相擁過後的那份溫柔還殘存眼底，頷首淡然道：“回頭再收拾你。”
白澤看出陸遇卿是不打算計較了，咧嘴一笑，“得咧。”
六點整，校車準時啟動出發，林梓萱看著他們遠去才舍得往寢室走。
晨曦的光即將把這灰藍色的天空揭開一角。
天亮了。
車在路上行了近兩個小時。
顧思南在車到沂德收費站時才坐直睜開了眼。
前排座位隱隱傳來說話聲，應該是陸遇卿和老師正在看對陣表討論這次比賽，隊裏剩下的人要麽在玩手機閑聊天要麽獨自發呆。
蘇憶北正聽著歌，看見他醒來後神色清明意味深長的笑笑：“睡得好麽？”
顧思南稍微活動了一下窩得有些僵的脖子，淡淡瞥她一眼，意思明顯——睡得著才怪。
蘇憶北笑的更開了。
想他也是在那兒裝睡呢，兩個多小時的車程甭管路上顛簸成什麽樣都不帶見他睜眼的，連窩那兒姿勢都沒怎麽變過。
喬兒在路上時不時會往他們這邊看，每次看見顧思南還睡著，賭氣樣的再把臉轉向窗外，偶爾和蘇憶北目光對上，小姑娘跟看情敵樣的臉拉的更長。
其實她真沒看錯，不管蘇憶北承不承認她們倆本來就是情敵關系。
見顧思南不打算再裝下去，蘇憶北取下耳機笑的欠揍，“真是難為你了。”
顧思南沒說話，頭往窗戶上一歪深深嘆了口氣。
這兩天蘇憶北沒去隊裏，喬兒不知怎麽了粘他粘的緊，有事沒事總愛給他發信息說點有的沒的，剛開始裝沒看見不回她還能稍微安分點，再後來等的時間一長她幹脆打電話過來問他為什麽不回，天天晚上想安安生生玩會兒游戲都費勁。
明明兩個人之間幾句話能解決的事，偏生她像是捏準了他心思一樣死活不提那句喜歡，平常在隊裏也是正兒八經學長和學妹的關系，認真訓練一點兒不帶含糊的，雖然練的不怎麽樣吧。
倒是真挺有耐心在這兒和他磨的。
只要她不開口，他就無從拒絕，這段位水平比他之前見過的加起來都高，他是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弄得現在看見她都害怕。
蘇憶北往喬兒那兒瞥了一眼，戳戳顧思南：“你這總躲著也不是個事兒啊。”
“別說了。”顧思南窩在那兒半死不活的，“想想就頭疼，能躲一天是一天吧，好歹我畢業比她早。”
他這話說的好像也沒什麽毛病。
喬兒聽到他們這邊動靜轉過頭來，蘇憶北正擋在她和顧思南中間什麽都看不見。
她咬了下嘴唇，忍不住問，“學姐，學長他是不是醒了？”
蘇憶北猶豫了一下，不知該回答醒了還是沒醒，準備看看顧思南的什麽意思，誰知一扭頭才發現顧思南早把臉轉向了窗外給她倆留了個後腦勺。
行，懂了。
為了讓喬兒看清這邊情形，蘇憶北往椅背上靠了靠，“沒醒，還睡著呢。”
喬兒不信，“那你剛才是在和誰說話啊？”
蘇憶北反應快，揚揚手裏手機，“剛跟人發語音呢。”
“……”
顧思南悄悄給她比了個大拇指。
喬兒還不信仍往顧思南那兒看，看了一會兒見他真跟睡著了一樣沒反應，心裏不高興，哼唧一聲接著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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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這天清晨，蘇憶北被手機鈴聲吵醒。
她睡覺輕，怕吵著寢室裏其他人，手機響起第一聲她眼都不帶睜的，直接從枕頭邊撈起來掛斷。
不用看都知道是誰打來的。
這次比賽不在本市，統一坐校車出發去隔壁沂南市。教練怕有人起晚了遲到，特意安排陸遇卿寢室三個隊裏的一個個打電話給人喊起來。
這麽早會給她打電話的自然是顧思南。
蘇憶北躺在床上揉了揉眼。
隊裏要求早上六點集合需要提前到一會兒，她洗漱快需要二十分鐘，定的鬧鈴五點十分響，還剩下二十分鐘，從寢室到集合地點剛好來得及。
現在是五點零八分，距離定的鬧鈴響還有兩分鐘時間，這種醒在鬧鈴之前又沒法再睡回去的感覺著實有點令人不爽。
明明昨晚上專門給顧思南說過不用打電話喊她，顧思南嘴上說著知道了，結果一到時間照打不誤。
蘇憶北打著哈欠從床上坐起來，沒睡到鬧鈴響有點想罵人，可她心知這電話真打回去罵了也沒什麽卵用。
她用腳指頭都能想出來，顧思南只會在那邊慢條斯理輕聲細語的告訴她：“我這還不是為了你好，萬一你遲到了隊長可不會放過你。你自己想想到底是多睡兩分鐘重要還是你那條小命重要。”
這還用說，肯定狗命要緊唄。
外邊天還沒大亮，屋子裏拉著窗戶灰蒙蒙一片。
蘇憶北四處看了看，姜遙和劉琳琳還在睡著，唯獨林梓萱床上被子亂糟糟攤著人不在，估計是去上廁所了。
床頭手機收到信息震了一下，屏幕的亮光把正上方一小塊天花板照得明晃晃的。
顧思南：起來了麽？
蘇憶北迷迷糊糊翻身下床，回他：已經起來了，等會兒見。
走廊盡頭的窗戶沒關好，早上風大這會兒給那兩扇窗戶吹得哐啷作響，聲音大到在寢室裏都能聽見。
蘇憶北現在正穿著寬大的短袖睡衣光著兩條腿傻啦吧唧的在寢室中間站著，走廊裏的風順著門縫鉆進來，冷不丁給她吹清醒了。
她趕緊三兩下穿好衣服，拿上東西去陽臺洗手池洗漱去了。
手機再沒了回應，顧思南應該也是剛起來給她打的電話，這會兒正忙著收拾。陸遇卿白澤他們在一個寢室，洗手臺就倆水管，有他和白澤擠得。
陽臺窗戶沒關，蘇憶北拉開窗簾推門進去沒註意，被風吹的不自覺瞇了瞇眼。
林梓萱已經穿戴整齊正站在洗手臺前梳頭，看見她過來往旁邊讓了讓，手裏動作沒停：“醒了啊，剛還想叫你來著。”
蘇憶北開了水管洗臉：“學姐，你起這麽早啊。出去兼職麽？你今天不是有課？”
林梓萱把最後一縷頭發束在手中紮了個馬尾：“我去找你隊長，你們不是六點就走麽。”
“啊？找我隊長？”蘇憶北猛地擡頭覺得自己還沒睡醒。
自從上次陸遇卿在寢室樓下等了林梓萱許久，兩個人這幾天似乎沒有什麽聯系，可能陸遇卿有想問蘇憶北她近來的情況，但蘇憶北一直沒去隊裏見不到人。
至於今天要演哪出，蘇憶北真挺好奇的……
林梓萱幫她擦了一下順著她臉往下滑的水珠，順手在她臉上捏了一下，“對，找你隊長，你沒聽錯。”
兩個人一起出的寢室，早上霧大校園裏花花草草上都沾了些露珠。
蘇憶北走在前邊，時不時看一下時間催身後的人：“學姐你稍微走快一點行麽，我這快到集合點了。”
林梓萱被她催了一路有點煩：“放心吧，肯定來得及的，都走到這兒又沒多遠了你慌什麽？不是六點才走麽，晚去個兩三分鐘陸遇卿能把你怎麽著啊？”
蘇憶北苦著臉：“那是他不能把你怎麽著，對我們可不一樣。你記不記得我有回遲到，他最後給我罰的天天晚上床都快爬不上去了……”
林梓萱恍然想起好像是有這麽回事兒。那次因為蘇憶北隊裏和別的學校約了打友誼賽，偏巧她感冒前一天晚上吃了藥沒起來，集合沒趕上，最後沒辦法還是給林梓萱打了電話才給人喊醒的，結果打完比賽回來罰蘇憶北圍著操場蛙跳一圈，一罰罰一周，罰得蘇憶北腿都快折了。
陸遇卿這人護短歸護短，真到事兒上一點不帶含糊的，剛開始林梓萱覺得他罰蘇憶北罰個一兩天長長記性得了，誰知陸遇卿罰的那麽狠。她中途有專門幫蘇憶北解釋了一下遲到原因，本想勸勸來著，誰知那人竟然說：“最開始準備罰她一個月的。”
後來林梓萱問過蘇憶北，為什麽陸遇卿對他們那麽嚴厲他們還是那麽服他，蘇憶北是這樣回答的：“因為他要求自己甚至比要求我們還嚴格，不管技術還是紀律都比我們強，經驗技巧之類的他都毫無保留的教我們，我們當然服他了。”
想來也是，能一直當傳說中別人家的孩子哪有那麽容易。自打高中時認識陸遇卿，那人不管哪方面都是一個自控力極強的人，做事有自己一套準則，時間安排上恨不得具體到以秒計算。
眼看著林梓萱仍不緊不慢的走著，蘇憶北急了：“學姐，我們五點五十就要到的，他要是點名時候發現我不在我就完了！”
林梓萱今天穿了雙帶點跟的鞋怎麽也走不快，見眼前人急得跳腳只得揚揚手：“你先跑過去吧，我馬上就到。”
蘇憶北就能她這句話了，音還沒落，人已經一溜煙跑沒影了。
蘇憶北卡著時間跑到了集合地，學校安排的車已經到了，司機正站在車門口抽煙，看她掂著護具知道她是隊裏的，沖她招招手示意她上車。
她三兩步跨上臺階進到車裏，隨便扶了個椅背開始彎腰喘個不停——體能不好真特麽是硬傷。
老師一早去找地方打印對陣表了還沒來，除了幾個寢室離得遠的隊裏人基本已經到齊了。
陸遇卿和白澤並排坐在第一排，一個心事重重一個低著頭扣手機。
陸遇卿看見她眼裏閃過一道光，略微沈吟了一下，“你……”
蘇憶北知道他要問什麽，擺擺手打斷他，“我……先讓我喘口氣。”
“學姐來了，我們倆一起出來的，我怕遲到先跑過來了，她這會兒正在路上馬上到……”
話剛說完，擡起頭眼前座位上的人已經沒了。
蘇憶北懵了：“他人呢？”
白澤指指車窗外，“你話說了一半他就跑下去了，著急忙慌的估計是急著見你學姐。”
“對了，”白澤往蘇憶北旁邊湊了一點，小聲嘀咕，“你學姐和隊長到底怎麽回事兒啊？”
白澤這人沒啥大毛病，就是太愛八卦，身邊人有什麽事兒總想打聽一下，沒什麽惡意純粹好奇。
這幾天陸遇卿看起來和平常不太一樣，寢室裏都因為他的存在讓氣氛變得壓抑。白澤仔細分析過，雖然陸遇卿常年冷著一張臉，但是面無表情和臉色陰沈還是能看得出來的。
以白澤自居高情商物種多年的經驗判斷，能把陸遇卿弄成這臉色的無非就三種情況：學習的事兒、隊裏的事兒和女人的事兒。
學習的事兒從來沒給他弄成這樣過，隊裏的事兒不至於給他弄成這樣，那就只有最後一種情況。認識他這麽長時間他身邊圍著的小姑娘是不少，但大多只敢遠觀，敢近看的全被他拒絕到千裏之外去了，排除種種可能留下了最後一個答案，能把他弄成這臉色的只有他那個一直在傳的女朋友林梓萱。
蘇憶北見眼前位置空了，直接坐過去歇了口氣：“我也不清楚，你要是不想死太早就別問了。”
白澤哼了一聲：“你不說我自己在窗口偷偷看。”
蘇憶北懶得管他：“隨你。”
她回過頭，剛進來時沒仔細看，現在發現顧思南正坐在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倚著靠背假寐，他旁邊的靠窗位置因為視線被阻礙了看不見。
心裏突然有點慌，他一般是和白澤坐在一起，白澤現在在她旁邊，難不成顧思南旁邊坐了別人？會是喬兒？
蘇憶北裝得很隨意，問身邊人：“你今兒怎麽沒和顧小白坐一起？”
白澤呵呵幹笑：“我最近發現自己暈車。”
蘇憶北瞥他：“你什麽時候多了這麽一毛病？你女朋友知道麽？”
他女朋友知不知道他不知道，反正心覺得蘇憶北這姑娘是真心不上道，他要不臨時多出來這麽一毛病怎麽給她和顧小白創造機會。
白澤扯扯嘴角：“他旁邊應該還沒坐人呢，你別坐這兒，這隊長的位兒。”
蘇憶北“哦”了聲，掂起護具往裏邊去。
白澤頂了下腮幫。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蘇憶北要再不懂什麽意思，那真是活該她只有暗戀的份神仙來了也幫不了。
蘇憶北拎著護具往後走了走，喬兒也在第三排和顧思南中間隔了條過道，什麽也不做沈著張小臉不知道在和誰賭氣。
顧思南坐在那兒，旁邊座位放著護具，兩條長腿往前邊一伸，座位與前排椅背之間讓擋得嚴嚴實實，明擺著不想讓人往靠窗位置進。
他聽見動靜，懶洋洋掀了下眼皮：“過來了？”
蘇憶北站在他和喬兒中間沒動，點了點頭。
往常隊裏出去她都是和趙雨夢坐一起，不過趙雨夢這會兒正和隊裏一女生坐一塊兒聊電視劇聊的正嗨，她不好過去打擾，四處看看靠窗的座位基本上都被人占了。
選擇恐懼癥正考慮著坐哪兒呢，旁邊顧思南站起來把護具擱在車頂行李架上，順手接過她的護具一起放了上去。
“坐我旁邊吧。”他說著往裏挪了一位置把靠過道那邊空了出來，人沒立刻坐下，詢問蘇憶北，“或者你坐裏邊？”
蘇憶北見顧思南這反應心知不簡單，下意識往喬兒那邊一看，果然小姑娘冷哼一聲挪到了靠窗那邊。
看來顧思南之前是又明裏暗裏弄得喬兒玻璃心了。
蘇憶北面上不顯心裏竊喜，把身後書包取下來抱在前邊坐下：“我坐這兒就行了，別換來換去的麻煩。”
橫豎她就是一擋槍的，坐哪不都一樣。
顧思南點點頭坐下，頭往窗戶邊一靠接著睡。
蘇憶北算是清楚顧思南不“睡”到地方不可能睜眼了，再看看喬兒，小姑娘早撇著臉看車窗外不帶往這邊瞅一眼的。
挺好的，這麽清凈點真挺好的。
隊裏剩下的幾個人陸陸續續全到齊了，大家早上都起得早沒睡夠，要麽挨個歪在那兒補覺，要麽無精打采看手機發呆，總之車裏沒什麽太大動靜。
“噗呲噗呲”，前邊座位傳來聲響，聲音不大，但在安靜得車廂裏顯得格外清晰。
蘇憶北知道是白澤，平常隊裏訓練沒法說話的情況下，他們幾個也愛這麽打暗號。
她歪歪頭，白澤腦袋從椅背後探出來，兩人眼神一對，後者一臉看好戲的表情無聲給她說：“你學姐過來了。”
清晨和深夜一樣安靜，偶有幾聲麻雀的鳴叫從遠處傳來。司機回到了駕駛室，車外只剩下兩個人。
陸遇卿站在車門口，靜靜看著幾天沒見著人影的林梓萱，眼裏都是話嘴上卻一句不說。
兩個人臉上都沒什麽表情，白澤坐在位置上斜著眼瞟，真心替他倆著急。
這一大早的見個面，半天什麽話都不說圖什麽啊。
林梓萱似乎發現了白澤在偷看，目光朝他這邊掃來，白澤嚇得“唰”一下轉過頭去，留了個後腦勺在窗口。
她沒忍住笑了一下。
不知是是不是走得太急熱的，反正漂亮的臉頰上染著紅潤的顏色，這麽一笑更動人了。
陸遇卿淡然問道：“你笑什麽？”
林梓萱指指窗口：“剛才你們隊裏人在偷看。”
陸遇卿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白澤慌忙低下頭裝作玩手機。
他這會兒沒心思顧慮其他，回過頭來看著林梓萱，一些情緒被他壓在心底：“這幾天一直沒來得及找你。你……你一大早來找我，是有話對我說？”
林梓萱笑了笑，不答反問：“你就沒什麽要問我的麽？”
太陽從遠方的地平線露了個邊。
陸遇卿越過林梓萱肩頭往那處光看去：“你是不是要走了？”
林梓萱佯裝生氣：“我剛來你就讓我走？”
氣氛一時有些微妙，白澤坐在車裏耳朵緊貼著窗戶生怕錯過他們倆說的哪句話，他皺了皺眉，坐這兒聽了半天也沒聽明白外邊倆人“走”來“走”去到底打的什麽啞謎，再說不明白車可是該走了啊。
“那就別走了。”陸遇卿聲音不大，從車窗外傳來更是聽不清。
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輕快，似乎還笑了下。
白澤不確定有意回頭想看一眼確認一下。
一眼看完驚得差點沒從座位上摔下去，他趕緊從過道探出腦袋沖蘇憶北打暗號。
蘇憶北正在看手機，聽見他動靜有點不耐煩，瞅他一眼，“又怎麽了？”
白澤眼瞪得跟黑貓警長一樣，張大了嘴，“我靠，他們倆抱一起了！”
誰成想他激動的沒控制好音量，沒等蘇憶北反應過來隊裏的人被驚醒紛紛往他那兒看過去。
還有好事兒的已經站起來往門口湊：“誰啊誰啊，誰跟誰抱一起了？咱隊裏的？”
情況有點脫離控制，白澤嚇得把幾個人往回趕：“看什麽看，趕緊回位兒上去。”
有個速度快的已經把腦袋擠窗口上了，“我靠，是隊長啊，抱著的那個好像是外院的天仙！”
“你說什麽？”
“真的假的？”
“不會吧！”
“……”
隊裏人一聽是隊長，開始議論起來，越來越多人往窗口擠著看熱鬧。
白澤現在真是扇自己的心都有了。
讓你好事兒！讓你瞎嚷嚷！自己看見得了唄！現在可好，這麽多人，攆都攆不回去，這要讓隊長發現了回來不弄死他才怪。
蘇憶北坐在位上沒動，看著前邊窗口擠滿了腦袋，閉了閉眼在心底為白澤默哀。
“這孩子是真不怕死啊。”
顧思南一直沒睡著，剛才發生了什麽他都聽見了，這會兒懶得睜眼張張嘴丟下一句，“他急著去投胎你有什麽辦法。”
她哼笑一聲，轉眼看見喬兒仍是坐在位上，對周圍發生的一切不為所動。
“你們倆又是怎麽回事？”她擡起胳膊撞了下顧思南。
顧思南知道她說的“你們倆”是他和喬兒，睜眼瞥了下蘇憶北又閉上：“她給我帶早飯了，我不要非塞給我，我轉手遞給白澤讓她看見了，你來之前剛哭過。”
蘇憶北不知哪根筋搭錯了，鬼使神差來了句：“那你沒哄哄？”
顧思南換了個姿勢窩在那兒，語氣不耐，“哄什麽哄，越哄越麻煩。”
車外兩個人可能是抱一起太投入，車裏鬧得天翻地覆全當沒聽見。
林梓萱有點不好意思，頭埋在陸遇卿懷裏不肯出來：“你隊裏人都看著呢。”
陸遇卿側頭在她耳邊難得笑了：“讓他們看，有空了排著隊收拾。”
陸遇卿知道，自己從小就是一個計劃性強特別理智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什麽時候應該做什麽事，什麽樣的人與事才是自己該接觸的，他提前鋪好好了自己人生的軌道，然後沿著軌道一步一步往前走半分不差，他甚至考慮過自己以後應該找一個什麽樣適合自己的妻子來共度餘生。
至於喜歡，那是遇見林梓萱之後的事。
她是個意外，打破了他給自己定好一切計劃。
什麽冷靜克制凡是碰上關於她的事統統蕩然無存。他清楚，他想要的，是和她沈淪放肆。
這種不可多得的喜歡宛如一場浩劫讓人難以掙紮，掙紮不脫，只得束手就擒。
大學三年沒有和她在一起是為了一個和老七的約定，也是為了讓自己和她再重新審視一下他們之間的感情。
這幾天晚上他翻來覆去想過如果她真的和老七走了自己該怎麽辦。
是該繼續走回自己計劃好的路，找一個適合自己的人，繼續平穩不出差錯的了卻餘生？
如果真是這樣，餘生裏終究會帶著遺憾與不甘吧。
不過還好，她不會再離開了。
那些遺憾與不甘，還是留給另外一個人吧。
“咳——”身後傳來一聲不合時宜的動靜。
扒著窗戶的一群人看見方教練過來一個比一個有眼色，三秒之內散了個幹凈。
陸遇卿緩緩放開懷裏的人，轉過身又成了平常正經到不能行的樣子：“教練，隊裏人都到齊了。”
林梓萱躲在陸遇卿身後低著頭打招呼：“老師好。”
大學校園裏裏摟摟抱抱的不在少數，不過看見陸遇卿這麽“不知輕重”真是頭一次，老師忍不住調侃：“女朋友？”
陸遇卿一怔，回過頭去看林梓萱，後者幾不可察點了點頭。
他揚揚嘴角：“嗯，女朋友。”
“挺漂亮的。”方教練看了眼時間往車裏去，“該走了，有什麽話你們倆回來再說也來得及。”
陸遇卿似乎還想說些什麽，林梓萱把他往車門推：“趕緊走吧，你們隊裏人不是已經到齊了。”
分別不過三天時間，心裏居然會多出一絲不舍，打了這麽多年比賽沒哪次走的比今天更拖拉了。
陸遇卿自嘲一笑：“等我回來。”
“知道知道，我又跑不了。”林梓萱把他推上車，站在車外對他揮手，“比賽加油啊，我等你。”
車門關上的前一瞬間，他微微頷首，“嗯。”
大概是察覺到陸遇卿心情不錯，白澤決定主動承認錯誤，腆著臉對他笑，“隊長……”
陸遇卿知道他要說什麽，只是和心愛之人相擁過後的那份溫柔還殘存眼底，頷首淡然道：“回頭再收拾你。”
白澤看出陸遇卿是不打算計較了，咧嘴一笑，“得咧。”
六點整，校車準時啟動出發，林梓萱看著他們遠去才舍得往寢室走。
晨曦的光即將把這灰藍色的天空揭開一角。
天亮了。
車在路上行了近兩個小時。
顧思南在車到沂德收費站時才坐直睜開了眼。
前排座位隱隱傳來說話聲，應該是陸遇卿和老師正在看對陣表討論這次比賽，隊裏剩下的人要麽在玩手機閑聊天要麽獨自發呆。
蘇憶北正聽著歌，看見他醒來後神色清明意味深長的笑笑：“睡得好麽？”
顧思南稍微活動了一下窩得有些僵的脖子，淡淡瞥她一眼，意思明顯——睡得著才怪。
蘇憶北笑的更開了。
想他也是在那兒裝睡呢，兩個多小時的車程甭管路上顛簸成什麽樣都不帶見他睜眼的，連窩那兒姿勢都沒怎麽變過。
喬兒在路上時不時會往他們這邊看，每次看見顧思南還睡著，賭氣樣的再把臉轉向窗外，偶爾和蘇憶北目光對上，小姑娘跟看情敵樣的臉拉的更長。
其實她真沒看錯，不管蘇憶北承不承認她們倆本來就是情敵關系。
見顧思南不打算再裝下去，蘇憶北取下耳機笑的欠揍，“真是難為你了。”
顧思南沒說話，頭往窗戶上一歪深深嘆了口氣。
這兩天蘇憶北沒去隊裏，喬兒不知怎麽了粘他粘的緊，有事沒事總愛給他發信息說點有的沒的，剛開始裝沒看見不回她還能稍微安分點，再後來等的時間一長她幹脆打電話過來問他為什麽不回，天天晚上想安安生生玩會兒游戲都費勁。
明明兩個人之間幾句話能解決的事，偏生她像是捏準了他心思一樣死活不提那句喜歡，平常在隊裏也是正兒八經學長和學妹的關系，認真訓練一點兒不帶含糊的，雖然練的不怎麽樣吧。
倒是真挺有耐心在這兒和他磨的。
只要她不開口，他就無從拒絕，這段位水平比他之前見過的加起來都高，他是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弄得現在看見她都害怕。
蘇憶北往喬兒那兒瞥了一眼，戳戳顧思南：“你這總躲著也不是個事兒啊。”
“別說了。”顧思南窩在那兒半死不活的，“想想就頭疼，能躲一天是一天吧，好歹我畢業比她早。”
他這話說的好像也沒什麽毛病。
喬兒聽到他們這邊動靜轉過頭來，蘇憶北正擋在她和顧思南中間什麽都看不見。
她咬了下嘴唇，忍不住問，“學姐，學長他是不是醒了？”
蘇憶北猶豫了一下，不知該回答醒了還是沒醒，準備看看顧思南的什麽意思，誰知一扭頭才發現顧思南早把臉轉向了窗外給她倆留了個後腦勺。
行，懂了。
為了讓喬兒看清這邊情形，蘇憶北往椅背上靠了靠，“沒醒，還睡著呢。”
喬兒不信，“那你剛才是在和誰說話啊？”
蘇憶北反應快，揚揚手裏手機，“剛跟人發語音呢。”
“……”
顧思南悄悄給她比了個大拇指。
喬兒還不信仍往顧思南那兒看，看了一會兒見他真跟睡著了一樣沒反應，心裏不高興，哼唧一聲接著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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