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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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思南回到寢室時衣服已經被雨淋透了,發梢上還滴著水。

白澤正在打游戲,看見他回來咧咧嘴:“你沒帶雨衣啊?這會兒回來吃飯沒呢?”

“沒。”顧思南放好東西,用紙巾稍微擦了擦臉上的水,“就你自己?隊長和大貓呢?”

白澤緊盯著屏幕:“隊長在外邊接的有活,吃飯時候接了個電話說是工作出了點問題加班去了,晚上回不來,大貓一整天沒見人不知道又野哪兒去了。”

寢室裏幾個人都是計算機系的,陸遇卿一直想畢業了自己創業試試,他上學期在校外工作室找兼職學經驗的事兒大家都知道。

顧思南哦了聲,放好東西往陽臺洗手間走:“我先去洗澡了,等會兒想讓你幫個忙。”

“呦?!”

白澤奇了,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顧小白居然要他幫忙。

他入師門比顧思南早占了個師兄的稱謂,實際兩人同歲他就比顧思南大兩個月,成長環境不同心性沒顧思南穩,從小到大基本都是他求著顧思南幫忙。

二十分鐘後,顧思南洗完澡站在屋裏擦頭發。

白澤剛好最後一個BOSS打完,從抽屜裏拿出兩包泡面扔給他:“給,算你運氣好還剩兩包。”

顧思南笑了笑:“謝了。”

白澤退出游戲嬉皮笑臉地:“不用謝,記得給‘爸爸’買回來就行。”

顧思南作勢在他椅子上踹了腳:“我去你大爺的!”

白澤裝模作樣地教訓他:“顧小白,你不還有事兒要我幫忙呢?這就是你求人的態度?”

顧思南才不怕他:“你有本事以後師父那兒別讓我幫你帶課。”

兩人跟著他們師父練跆拳道十年有餘,從小白帶混成了師兄,這兩年道館招不來教練,他們兩個留在北洺上學的假期都會去道館幫師父上課順便賺個零花錢。

不過白澤愛玩,有時候排了他的課他沒空去都是讓顧小白幫忙帶。

“別介啊,我就那麽一說。”白澤聽完臉一下垮了,“你到底有什麽事兒能要我幫忙?”

顧思南把泡面拆到碗裏倒上熱水:“你不是能從IP地址看出來是學校哪棟樓?”

白澤合上電腦走到他座位旁邊:“你要我幫你看這幹嘛?”

顧思南坦白:“這一段幫會裏的事兒你肯定知道,她挺無辜的……”

白澤知道他說的是蘇憶北。

他盯著顧思南桌上的碗轉了轉眼珠子:“你想順著IP把發貼那人找出來?”

碗裏一絲絲白色的熱氣往上冒著。

白澤忍不住出言提醒:“你不找東西蓋著不太行。”

顧思南順手從旁邊抽了本書壓在碗沿兒上。

白澤嘴角抽了抽。

他似乎想明白了什麽,接著問:“你怎麽對她挺上心?”

顧思南不太明白他為什麽會這麽說,掀掀眼皮兒看他:“都是一個隊兒的,有什麽上心不上心的?”

白澤哼笑了聲:“之前你那個徒弟也挺無辜的。”

哪怕他這個當師兄的再不濟,這麽多年下來顧小白什麽性子他總能摸清楚了。

這種無中生有的事兒顧小白一向是不放心上的,任人嘲隨它去,反正他還是該幹什麽幹什麽。

之前他游戲裏收徒弟也鬧了這麽一出,到最後給人姑娘逼得轉服也不見他有什麽反應。

白澤時常覺得顧小白這人挺矛盾的。

他是脾氣好有耐心,但很多時候他又挺冷漠的,也不全是冷漠,再說準確點應該是他時常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對周圍發生的一切都漠不關心,包括關於他自己的事。

這回他能主動提出來找出發貼的人給蘇憶北一個公道,白澤說實話真挺想不到的,他以為又要像上次一樣任其發展不了了之了。

顧思南垂下眸子看不清表情:“這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了?”

顧思南沈吟了下:“上回的事我後悔了。”

看蘇憶北那個樣子,想來那個現實中素未謀面的徒弟應該也挺恨他的吧,轉服的時候甚至都沒給他說一聲,也是,玩個游戲也能因為他被人攪得烏煙瘴氣,擱誰誰不煩。

那時他以為只要他保持沈默,總會有真相大白的那天,誰知真相根本不會因為他的沈默自己浮出水面。

顧思南擡起頭看向白澤:“我不想再因為我自己的問題去傷害誰或失去……”

他說到一半停下,又把頭低了下去。

白澤怔楞片刻,似乎明白了他想表達什麽。

人都會在失去中成長,那些曾經發生過的事兒又怎麽會沒有一點兒觸動。

他已經失去夠多了。

寢室裏靜了好半晌。

白澤說:“顧小白,你有點兒不一樣了。”

顧思南淺淺苦笑:“是麽。”

白澤舌頭頂了下腮幫:“我可以幫你,不過你也別抱太大希望。按發帖時間推斷應該是在寢室發的,但一個樓裏那麽多間寢室我可不敢保證能找出到底是哪間,而且萬一那人是在學校旁邊網吧發的就更不可能找出來是誰了。”

顧思南心裏有數:“試試吧,麻煩你了……”

兩人除了剛認識那會兒說話再沒這麽客氣過,冷不丁這樣白澤挺不適應的。

他嘿嘿一笑:“你要真覺得麻煩我了,不如多喊我幾聲爸爸。”

泡面差不多好了。

顧思南揭開當碗蓋的書轉眼扔他身上:“滾,天天光想占人便宜。”

第二天是個晴天。

下了一整夜的雨,天空像是被洗過一樣藍得清澈透亮,這幾年汙染嚴重,北洺難得能看見這樣湛藍的天空。

蘇憶北今天沒課,裹著被子躺寢室睡了一下午。

手機響了,她迷迷糊糊接起來語氣不耐:“誰啊?”

電話那邊停頓一瞬:“是我,顧思南。”

一聽是他,蘇憶北坐起來揉揉眼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下。

她清清嗓子:“怎麽了這會兒找我?”

“給你發微信你沒回。你在寢室麽?”

“在。”

電話那頭顧思南像是嘆了聲氣:“那你下來一趟,我在你寢室樓下。”

“啊?”

這麽突然麽?

蘇憶北顧不得許多,翻身下床跑到陽臺踮著腳往樓下張望了一眼。

他沒騙她。

寢室樓對面馬路牙子上正站著兩個熟悉的身影,一個身著黑衣,一個站在那兒晃來晃去。

怎麽白澤也在?

她關上窗:“你等我一下,我馬上下去。”

好歹是出去見人,說是馬上下去,蘇憶北還是洗漱了一番賴好收拾了兩下,路過寢室一樓大廳的鏡子時還順便整理了一下儀容儀表。

剛邁出寢室樓,一陣風帶過一陣涼意,連下幾夜的雨總算有點秋天的樣子了。

蘇憶北穿著和前幾天一樣涼快,外邊猛一降溫有點兒遭不住,不禁抱著胳膊搓了搓。

白澤遠遠看見她打招呼:“嗨,在這兒呢。”

蘇憶北跑過去和他點頭致意,再轉臉看見顧思南那張眼底泛著青黑的臉時不由一怔。

他膚色白,有了黑眼圈以後特別明顯,這麽看著跟個餓瘦的熊貓一樣。

她皺著眉:“你昨晚上幾點睡的?”

白澤咧咧嘴,替他答道:“得有個兩三點吧,反正我半夜起來上廁所那會兒他還醒著的。”

蘇憶北真好奇了:“大晚上不睡覺,幹什麽能弄到那麽晚?”

“別管了。”顧思南偏了偏頭,“找你不是說這個的。”

他看向手邊不遠處的人:“過來,道歉吧。”

蘇憶北這才註意到他們旁邊還站著個眼熟的女生——憐若。

她似乎明白了什麽,嘀咕了句:“還真是她。”

白澤瞪大了眼:“你早知道了?”

“懷疑過,不確定。”

白澤點頭:“也對。”

要是蘇憶北早有證據,照她那脾氣一準兒自己沖進女生宿舍給人揪出來,那還用得著他們倆大老爺們兒千方百計騙人出門。

話說回來憐若也是做賊心虛,昨晚上查出來今天聯系她的時候她是各種套話問他們找她幹嘛。

還好電話是他打的,要換成顧小白夠嗆能給人騙出來。

憐若站在那兒遲遲不過來,顧思南沒辦法只好過去和她交涉。

蘇憶北看著兩人覺得奇怪,轉頭問白澤:“她這麽不配合是怎麽同意跟你們倆過來的?”

白澤踢著腳下石子兒漫不經心道:“還能怎麽辦,威脅唄。她當外圍模特,給她拍過的那些不好的照片翻出來了。剛好她最近申請獎學金,顧小白說她不來就把照片發到學校貼吧。”

蘇憶北挑眉:“照片是你找出來的?”

“這回還真不是我。”白澤擺擺手,指向背對著他們的顧思南,“他找出來的。”

蘇憶北驚了:“他大晚上不睡就幹這個了?”

白澤咧咧嘴:“倒也不全是。我們倆昨晚上先是對著IP找寢室樓找到十一點,然後查那棟樓是哪個學院哪個系的在住,後來又在幫會名單裏篩選了一圈確定是憐若。剛確定的時候我們倆也想過她不承認不配合怎麽辦,顧小白就說找證據找把柄總能實捶捶著她的。我們倆找了一會兒,十二點多我撐不住去睡了,那些證據把柄什麽的全是他一人找的。”

蘇憶北低下頭說不上來什麽感覺,反正挺難受的。

他說要給她個交代,他當真做到了。

應該是和憐若談崩了,不一會兒顧小白黑著臉回來。

他對蘇憶北說:“你去把她拎過來,讓她給你道歉!”

蘇憶北往那邊瞥了一眼:“人你都帶過來了,還不直接自己拎過來?”

顧思南氣到沒話說:“要是有地方拎我早拎了。”

她把視線投向白澤:“你去?”

白澤秒把手揣進兜裏:“換我也沒處拎啊。”

蘇憶北瞇了瞇眼,仔細觀察下憐若的穿著瞬間明白了。

顧思南和白澤性格不同但在男女接觸上都很規矩,一般他們不得不和女生有接觸時都習慣拽帽子、袖子或者書包帶,盡量避免碰到其他不該碰的部位。

包括上次在樓梯間,顧思南把她抗下去時,放在她腰間的手也是握著拳的,一點兒沒亂碰。

憐若今天穿得是件掛脖露背的無袖連衣裙,且沒背包。

難怪他們倆沒處下手呢。

蘇憶北冷哼了聲:“那我下手可挺重的。”

白澤覺得一姑娘就算練跆拳道手上也不會有多大勁兒。

他這麽想著揚揚下巴:“沒事兒,去吧。”

接下來一幕直接讓他看傻眼了。

只見蘇憶北幾步過去,一把拽上憐若的領子。

憐若驚呼一聲,被連拉帶扯的往他們這邊拖。

蘇憶北拽得猛,憐若衣領本就開得大,這麽一扯該露的不該露的都露的差不多了。

兩個男生嚇一跳,紅著臉慌忙別開視線。

顧思南閉著眼只覺得額角突突直跳。

白澤顫著聲音:“姐、姐妹,我們倆還在這兒,你稍微含蓄點兒。”

蘇憶北顧不得理他,反手將人推進身後樹林中。

她冷著臉:“道歉!”

憐若吃疼,掙紮著抓她手臂:“你放開我!”

她指甲長,蘇憶北胳膊讓抓出一道道血印子。

蘇憶北心裏本就有氣,被她這麽一抓脾氣上來幹脆一巴掌招呼在憐若臉上:“你還有理了?”

憐若沖她嚷嚷:“動手打人!還要不要臉啊你!”

到底是誰不要臉了!

蘇憶北氣急,反手又要一巴掌上去。

倆男生見形勢不妙,顧不得許多趕忙勸阻。

顧思南握上她手腕攔住她接下來的動作:“你冷靜點兒。”

白澤今天算是漲見識了。

女生打起架來甭管是不是正經練過,還真就逃不過抓頭發打耳光的定律。

他跟在旁邊解釋:“不是不想讓你出氣,是你還要比賽呢姐姐!”

學校現在正盯著他們隊,事兒鬧大了不好收場。

蘇憶北看看他們兩人,再不高興還是放開了憐若。

憐若整整衣領,鄙視蘇憶北:“粗魯!沒一點兒素質!”

先傷人的人反而裝成受害者,擱誰誰不氣?

蘇憶北蹙了蹙眉又往前上一步。

沒等她有動作,兩個男生先她一步一邊一個給人攔下。

蘇憶北徹底沒脾氣了。

這倆人是專門帶憐若氣她來了?

她一人一眼瞪過去:“起開!”

白澤和她商量:“我們倆起開可以,那你別再動手了。”

“我知道!”蘇憶北揚手作勢要打他,“煩死了!”

白澤呲牙咧嘴的躲。

顧思南嘆著氣往旁邊退了一步。

他是現在懷疑自己把人帶來道歉到底是對是錯了。

蘇憶北看向憐若:“我是真想不明白你編排我們倆這事兒圖什麽?我尋思著你也不是健美操隊跟我們倆也沒仇,這事兒編出來你是能升官發財還是能名揚天下?再說,幫主和幫主夫人分不分都是他們倆的事兒,關你屁事兒!你在中間摻和著不覺得自己惡心?腦子有病還是吃飽了撐得?”

憐若嘴強牙硬:“你和幫主那天單獨出去讓我撞見總是事實,我做出這樣的猜測合情合理有什麽錯?”

“外圍當久還真是沒下限了。”她說話難聽蘇憶北自然不會陪她客氣,“別給我扯那套受害者有罪論,還是那句話,我和他出去那也是我們倆的事兒,關你屁事兒!”

“我和幫主夫人是親友我幫她有錯麽?你要知道我是可以不用給你道歉的!”

蘇憶北目光暗了暗:“閉嘴吧。事兒是你編的,貼子是你發的,歉也是你該道的,別在這兒給我裝什麽理中客。我脾氣不好,手撕白蓮從來沒心軟過,先告訴你這地方可沒監控,我要是真想打你他們倆誰也攔不住……”

說到這兒,旁邊倆男生不由警惕起來生怕她再動手。

蘇憶北張了張嘴:“你最好趕緊道歉刪帖這事兒算完,別在這兒強行解釋又婊又立了。”

憐若緊抿著嘴站在那兒。

“不願意道歉也行。”蘇憶北了然點頭,“我可以給你另一個選擇。”

憐若松口:“什麽?”

“告訴我指使你做這些事的人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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