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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程序篇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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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未歇的文溪和江流風塵仆仆地抵達寢宮時已是淩晨,文溪身邊的女官見到文溪毫不驚訝,行禮完畢後道:“陛下請公主禦書房覲見。”

文溪一楞,她與江流秘密返程,還沒有著人向景帝通報她已經祈福歸來的事,頓時心下有些不安,“這個時候?父皇應該休息了吧。”

女官道:“陛下僅吩咐了請公主回來後,移駕禦書房。”

文溪只得遵從。簡單梳洗又換了衣服出來,文溪看了江流一眼便帶著女官去了禦書房。

江流一言不發地站在寢殿門口,目送公主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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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內燈火通明,景帝單手撐著額頭,雙眉緊鎖地看著禦案上的文書。

經傳召,文溪緩步走到景帝面前,恭敬地行了跪拜大禮,“父皇萬安。更深露重,請父皇多多保重身體。”

景帝繼續將文書慢慢看完,合上後收到一邊,才道:“起來吧,賜座。”

女官搬過錦凳後,景帝一擺手,所有伺候的宮人退下,禦書房裏只剩下景帝和文溪二人。

文溪謝恩起身,剛坐穩就聽景帝漫不經心地問道:“程序還好嗎?”

文溪一驚,心臟都漏跳了一下。

景帝看了她一眼,“你是朕的公主,是帝國的第一繼承人,一舉一動明裏暗裏都有無數人盯著,你小的時候朕就和你說過這話,現在看來,你早就忘光了吧。”

文溪立刻跪下,“兒臣不敢,父皇的教誨,兒臣句句銘記在心。”

景帝倚著軟枕,手裏撥弄著一串念珠,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身影,緩聲道:“溪兒,過了今年生辰,你就二十四歲了,朕像你這麽大的時候你都已經三歲了。”

文溪額頭貼著地面,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禦書房裏一片寂靜,文溪額上的汗大顆大顆地滑落,暈濕了面前的一小塊地面。

半晌,景帝將念珠放在桌上,道:“今年的生辰禮,朕就送你一個夫婿吧。”

文溪的身體晃了一下,還未來得及開口,就聽景帝繼續說道:“好斷了你不該有的念想。”

只一瞬間,文溪覺得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

不知道是被汗水還是淚水模糊了眼睛,文溪努力睜大眼睛,用盡量平靜的聲音道:“謝父皇美意,但兒臣以為……”

景帝不耐煩聽她的陳詞濫調,直接打斷她的話,“溪兒,朕不是在和你商量。”

第一次跪了這麽久,文溪的膝蓋已經從疼痛過度到沒感覺了。第一次行這麽久的跪拜大禮,額頭貼著地面,文溪覺得她的頭已經開始充血了。第一次說話被打斷,文溪突然發現沒有說話的機會其實是一件很可怕的事。第一次父皇不耐心聽她說話,文溪覺得自己的第一繼承人之位或許也沒有許多人和她說的那樣穩固。

即使如此,她仍努力維持著跪拜的標準姿勢,啞著嗓子道:“兒臣年紀尚小,暫無意婚嫁,鬥膽懇請父皇收回成命。”

景帝居高臨下地看著文溪微微顫抖的身影,好一會兒才道:“好,既然你不想,那朕就依你。只是溪兒,你要知道,任性,是要付出代價的。”

文溪猛得擡頭,還未看清景帝的眼神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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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溪十八歲生辰晚宴,是她第一次在公眾面前露面。

這是帝國慣例,且只針對皇位第一繼承人,所以歷朝歷代第一繼承人的成人禮都極為隆重。

成人禮的晚宴開始前,文溪坐在休息室裏,身著華貴而繁瑣的禮服,閉著眼睛任由化妝師在她根本無須雕琢的臉上塗塗抹抹。她幾乎聽得到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聲和血管中的嘶嘶血流聲,必須得承認,她有一點緊張。

宴會上的人會怎麽看我?會覺得我是個合格的繼承人嗎?父皇會認同我的表現嗎?我應該表現得霸氣一點嗎?還是謙和一點?父皇在成人禮時又是什麽樣子呢?母後,請保佑我今晚千萬不要出錯……

文溪還在胡思亂想,門口的女官通報時間已到,請公主下樓。

文溪急忙睜開眼睛站起身來,卻被繁重的禮服壓得不禁晃了一下,眼看著就要摔倒,在女官們的一片驚呼之中,文溪卻被一只有力的手穩穩地扶住,避免了慘劇的發生。

待穩住身體,文溪轉頭對扶住她的人嫣然一笑,“江流,謝謝你,否則我今晚還沒露面就要鬧笑話了。”

江流只點了點頭,收回手,退回原位。

第一繼承人的成人禮,安保水平更勝國宴,他這個侍衛並無用武之地,藏在暗處就好。

文溪看了眼鏡子中的自己,這是她今晚第一次看到全妝的自己。她望向鏡中,發現鏡中正望向她的,是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人,熟悉的臉,陌生的妝容,文溪恍惚間覺得自己似乎在看的是另外一個人,一個是自己又不是自己的人。

她楞了楞,問江流:“這是我嗎?”

江流點點頭,“當然。”

“好看嗎?”

江流擡頭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頭,“好看。”

“那就好。”文溪放下心來,粲然一笑,“那我去啦。”

江流將右手按在心臟處,微微躬身,“公主殿下,祝您有一個愉快又難忘的成人禮。”

文溪在女官的引導下穿過長長的走廊,一盞盞壁燈的柔和光芒讓她過快的心跳漸漸放慢了一些。走廊盡頭的光明之處是她的父皇在等待她。

輕輕挽著景帝的手臂,文溪慢慢走下旋梯,作為帝國的第一公主、皇位第一繼承人,第一次走進人們的視野。

晚宴的第一支舞由景帝和文溪開場,之後文溪感覺自己就一直在跳舞。跳舞是皇族必修課,文溪並不覺得累,讓她覺得累的是每位舞伴對她的熱情和殷勤。

她應該習慣這些,這是她一生都要面對的事情,但是此時,原諒一個剛剛成年的她還並不習慣。

幾支舞跳完,臉已經笑僵了的文溪婉拒了接下來的邀請,找了個機會暫離會場,躲進一個無人的露臺想偷偷喘口氣。

夏日夜晚,月朗星稀,微風拂面,這似乎讓文溪因眾人的讚譽而過熱的腦子冷靜了一些,她見四下無人,就偷偷地用雙手用力地拍拍自己的面頰,試圖讓自己更清醒一點,還一邊小聲給自己打氣,“加油,相信你可以的。”

“撲哧。”

文溪的手還貼在面頰上,就聽到了旁邊傳來模糊的低笑聲。她猛得轉頭,微風吹起紗簾,只見她以為無人的隔壁露臺上不知何時竟站著一個人。那人知道自己被發現了,便微微舉手笑道:“抱歉啦,打擾到你,我不是故意在這偷聽的,你可以當我不存在,繼續繼續~”

那人身著白色禮服閑適放松地靠在露臺邊,五官精致,眉目如畫。吹起紗簾的微風也輕輕吹起幾絲他細軟的頭發,他不在意發絲微亂,只是微微歪著頭看著文溪,笑容裏滿是誠摯的歉意,一雙眸子卻明亮得可以媲美夜空中最為閃耀的明星。

透過隔絕露臺與會場的紗簾,宴會上的燈光淡淡地照了過來,與滿天星光交織在一起,似有若無地形成了一個奇妙的空間。那人就站在那片交織的光輝之中,眉眼彎彎,笑意晏晏,美得如同一場繾綣柔情的夢。

文溪的面頰瞬間如火燒一般的又紅又燙。

帝國皇位第一繼承人文溪的成人禮上,文溪公主與聯盟上將程序露臺初見。那晚春心萌動的文溪公主做了一個甜美旖旎的夢,只是她沒想到,這個無人知曉的夢,一夢就是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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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溪醒來時已經是躺在自己的寢殿裏,她隨手抹幹眼角的淚痕,不顧女官的阻攔赤腳沖出殿外,殿門外的空空蕩蕩果然驗證了她的猜想,景帝所說的代價,是江流。

“江流是什麽時候被誰帶走的?”

女官還沒來得及回話,便有人通報,說二皇子文灝求見。

文溪皺了皺眉,只得先放下江流的事,回寢殿梳洗完畢後,在正殿接見了文灝。

文灝行了大禮,起身坐好後才笑著問:“皇姊這次祈福路上一切可還順利?”

文溪微一點頭,道:“托父皇的福,一切順利。”

文灝轉而感傷,“以往都是我和皇姊一起去為母後祈福,今年我忙於瑣事,未能和皇姊同行,內心深感不安。”

文溪心裏急於探聽江流處境,但見文灝一臉愧疚,又只得安慰他道:“你已入朝,有公務在身,不能同去不是你的錯。明日母後忌辰,休朝一天,你與我一同好好祭拜,想必母後的在天之靈會理解你的。”

文灝用衣袖輕輕拭了拭眼角,點頭稱是。

見他只顧傷感,不再說話,文溪便主動道:“你這麽早進宮來做什麽?”

文灝放下拭淚的手,面露憂色,“臣弟聽聞父皇昨晚一夜未眠,擔心父皇身體,便早起來給父皇請安。從父皇那出來便聽說皇姊回來了,便過來看看皇姊。”

文溪眉心一跳,“父皇可還好?”

文灝有些意外,“皇姊還沒見過父皇嗎?臣弟以為皇姊回來會第一時間去見父皇呢。要知道,皇姊出行的這幾天父皇心情都不太好了,幾次在朝上勃然大怒,嚇得朝堂上下現在人人自危。”

文溪點點頭,起身道:“我現在就去見父皇,你要再去一次麽?”

文溪站起來,文灝自然沒有還坐著的道理,急忙也起身道:“不了,想必父皇見到皇姊有好多話要說,臣弟就先回府了。”

文灝走出正殿,跟隨的親衛湊了上來,小聲道:“殿下,殿外沒看到江流,是不是……”

文灝面無表情地掃了他一眼,親衛閉嘴,低頭跟在他後面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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