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蜻蜓飛紅了臉：“不許瞎說，人家還是個小孩子呢！”

“你又多大？當著他的面不敢說，本來你看著就像十七八歲的樣子！還有……能否告訴我，那個所謂的旅長又是怎麽一回事？”

“噢……十七旅的，長什麽樣忘了，反正胡子跟張飛似的，整天很兇的樣子！讓護士長跟我提過，我沒同意……哎呀，我給你說這麽多幹什麽你又不是我男人！”朱蜻蜓正費勁地解釋著，突然跺腳道。

辛子浩被她嬌憨的神態引得心臟不規律地狂跳。

辛子浩在那裏住了一天，她親自為他上藥，他迷戀她輕盈如蝴蝶般在幾個營房裏穿梭的身影，他和大哥都小覷她了。她在震耳欲聾的炮火中，有條不紊地處理傷口的淡然，不亞於任何一個正規軍人！她不再是大哥羽翼下的一只小鳥。對於她的獨立她的堅韌，辛子浩說不出是喜是悲。

第二天，殲滅了國民黨殘餘的部隊，迎來了短暫的安寧。辛子浩要走了。朱蜻蜓把他送到官路，就在他一只腳剛登上馬鞍時，不知為何，朱蜻蜓竟然沖動地從後面抱住了他，放聲大哭起來。就像他走後再也見不到似的。哭的柔腸寸斷！辛子浩一開始後背是僵直的。但，終於還是忍不住，急轉身，把她擁在懷裏，那一刻，他真想帶著她遠走高飛！

“辛子浩，打完仗，你娶我吧！”抽抽搭搭的聲音。

“可是……我認識你太晚了，大哥比我早一步…..”高振宇痛苦地說不下去了。

“你嫌棄我不是完璧之身？”

“胡說什麽？我從來沒有這種狗屁想法！”

“那，你娶我，你若不肯，我就去嫁別人！”朱蜻蜓賭起氣來從來是說話不經過大腦。

“我不允許！蜻蜓，雖然我愛你不比他少！但我不是那種趁火打劫的小人，如果他真的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我一定會把他宰了給你出氣……”

“我說過我不想聽！”朱蜻蜓掙紮著想離開。但是卻被辛子浩不顧後背的疼痛摟的死死的。

“你和他是一樣的，見異思遷、喜新厭舊的壞蛋！我恨死他了，讓我懷了他的孩子…….我才不要！”

“蜻蜓！你說什麽？你……你有了身孕？”辛子浩口吃起來。

“是！是!我又懷了他的孩子！我不想要的，我想盡辦法，我故意摔跤，故意用毛巾勒，他就是不下來……他就賴在我肚子裏不下來”朱蜻蜓孩子氣地嚷道。

“蜻蜓，你聽我說，大哥沒有兒子，也沒有跟那個女人成親！是那個女人騙他說得了絕癥，活不了幾天，大哥心一軟又內疚……”

“這麽狗血的劇情！”朱蜻蜓撇撇嘴：“那個女人還在山上？”

“她……死了！”“啊？”朱蜻蜓大吃一驚。

“那個女人是皇甫一雄派來的，目的就是把你騙走或者殺死！她交代完後，知道大哥不會輕饒她自己撞石壁死了！”

“切，高振宇還真夠狠的，對自己的舊情人也舍得下手！”朱蜻蜓雖然表示鄙夷但是嘴角卻彎了許多。

“蜻蜓，麻煩你告知我，你是在損他還是誇他！大哥其實對你一點都沒有變，他是真心的…….”

“真心的？真心還弄個女人來讓我堵心！”

“你走了四個月，大哥也找了你四個月，所有的縣區都找遍了，就是打聽不到你一點消息！”

“打聽？怎麽打聽？挨個問嗎？問有沒有見過一個叫朱蜻蜓的女人？梁山來的？二十多歲？”

“呃！好像聽大哥這麽說過一次！”

“還真是笨的無可救藥了，因為我說話口音比你們輕柔，又會唱歌，他們都叫我小百靈。我告訴他們我才十七歲！是蘇州人士！再說，這麽多人，有幾個認識我的？若不是你負傷，哪能見到我呢！”朱蜻蜓雖嘴巴上不饒人，但是一聽辛子浩說高振宇一直在找她，心裏舒服了不少。

“你剛才說嫁給我，是你想給孩子找個爹，還是真心想嫁我？”辛子浩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她。

“兩樣都有！”朱蜻蜓不好意思起來，但仍很幹脆地說。

“你這樣說，我……我很高興！”他放松手臂，因背部的疼痛，他坐到路邊的大石上。眼底是濃濃的化不開的哀愁。突然地，朱蜻蜓便想起張愛玲的一篇小說，女主人公愛上了兩個男人，而對於那個一直在付出卻不求回報的男人。

她寫到：“她突然很想坐到他的膝蓋上，就只坐在他的膝蓋上。沒有其他任何要求，真的，沒有接吻，沒有上床！她在想：世上有沒有一種愛情，是介乎最好的朋友和男女朋友之間。她可以完全的信賴他依靠他，這種愛情是一輩子的，比情人更長久，比夫妻更恩愛。他們變成彼此心靈和血肉的一部分，永遠相思！”現在，朱蜻蜓就是這種感覺。但是，她在很艱難地克制自己。

“我帶你去找大哥！”他思忖良久。

“憑什麽呀？”朱蜻蜓跳起來。唬得辛子浩急忙站起，按住她的身子：“小姑奶奶，你還要跳，小心孩子！”

“都四個多月了，還小心什麽？我的身子我最清楚！”

“那也要愛惜自個啊！大哥去省城那邊了，估計也快到了…….”

“不許你告訴他我在這裏！更不許告訴他我懷孕的事情！否則，我們兩個立馬絕交！”

“你明知道他在乎你，為什麽還要……”

“我一想到他跟那個女人那……那樣，我就惡心！我就要嫁人。否則，我這輩子都虧大了！”

“這是什麽邏輯？大哥跟那個女人一件事六年前的事情了，那時還不認識你，自從有了你，大哥什麽女人也沒碰過，你不能不講理啊！”朱蜻蜓見辛子浩滿頭大汗地替高振宇辯解，忽然嘆了口氣：“辛子浩，我差點上你的當了！”

“什麽？”辛子浩楞了。

“我以為你喜歡我呢，原來你在騙我，哪有愛一個人卻拼命地往別人身邊推的道理！”朱蜻蜓轉身往回走：“請你不要告訴他我在哪裏，這幾個月，我都覺得把他放下了，容我再……想想吧！”

辛子浩望著她小小瘦瘦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他的視線裏。他何曾想把她推給另一個人，可那個人是他情同手足的兄弟，是大哥渾身掛滿了手榴彈，只身一人把他從鬼子手裏救出來。他有時候會想：如果朱蜻蜓不是大哥的女人，而是別人……也許他會千方百計地把她搶回來。但是，沒有如果，他已經開始後悔剛才說道話了，他為什麽要說愛她不比大哥少？為什麽要徒增她的困擾呢？他不是說過，要把對她的愛藏的深些，不至於讓自己太難受嗎？他完全失敗了！他那麽希望她能被他正大光明的愛，他好想吻她，在她為他哭泣的時候就想，但，他不會那麽卑鄙！這輩子無望的愛情，只好祈求下輩子早點遇到她！甩甩頭，他該啟程了。

辛子浩回到駐紮在梁山地區的部隊後，找到了辛子森，把朱蜻蜓的事一說，辛子森高興壞了：“太好啦，大哥也回來了，趕緊告訴他去！”話音未落，拔腿就跑，被辛子浩一把揪住：“蜻蜓說了，不會這麽便宜大哥，警告我不許告訴他，你這一去，萬一她惱我一輩子怎麽辦？緩兩天。咱們把大哥支到那兒去，再見不到，可就不怨別人了！”

辛子森想了想，點點頭。忽然拍了拍辛子浩的肩頭：“哥，我……我以你為榮！”辛子浩楞了楞，隨即笑了：“臭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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