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振宇聽罷，眼睛一陣陣發黑，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蜻蜓出事了！而他就是罪魁禍首！“孩子……”心驚肉跳地站定，不顧渾身如虛脫般的無力，咬咬牙拖著僵硬的身子，直挺挺地走出去。

風一吹，腦子才從嗡嗡響的狀態中清醒過來。老二肯定帶蜻蜓去醫院了。迅速盤算了一下哪家醫院離梁山最近。於是來不及換下血跡斑斑的衣服，騎馬返回縣城。

終於在天快亮的時候，看到了辛子浩的吉普車在一家洋人的醫院門口停著。趕緊跳下馬沖進去，一眼望見一臉疲憊的辛子浩坐在一張躺椅上發呆。

“老二！你嫂子怎麽樣了？”高振宇急喊道。誰知辛子浩看到他後，眼裏兇光一閃，一拳把他砸倒在地：“你還有臉來！”高振宇從地上爬起來：“她…..她怎麽樣了？快告訴我！”

“失血過多！孩子….沒了！從醒來後一句話也不說！”

高振宇使勁晃了晃腦袋，努力不讓自己太過傷心和驚懼。

“蜻蜓在哪裏？帶我去見她！”幾近哽咽的話很費力的從喉嚨裏擠出來。是那麽的酸痛。

“她說了，最不想見到的就是你!”辛子浩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想重新做回凳子上。

“我不管，我是她的男人，不見我，見誰！”兩個男人鬥牛般地對視了幾分鐘。終於，辛子浩垂下眼瞼，走到202房間，輕輕推開門，緊跟在後面的高振宇於是看到了，臉色比床單還蒼白的朱蜻蜓。心痛和懊悔像鋸齒般來回拉扯著他的五臟六腑！他竟不敢走進去了。後背一下子撞在門上“咣”地一聲響，受了驚嚇的朱蜻蜓忽地張開紅腫的眼睛，一眼看到渾身血跡斑斑的高振宇。強忍下擔心他受傷，撲過去查看的沖動。冷冷地說：“你來幹什麽？”

向來朱蜻蜓對他都是撒嬌甜蜜又不失調皮，這般冰冷的話刺的他鉆心的痛！

“媳婦……我……”他竟然說不出話來了。

“大當家的，可別在媳婦媳婦的叫了，我可擔當不起，好在孩子也沒了，倒省去了不少麻煩！你就高擡貴手放過我，行不行？”朱蜻蜓忽然激動地坐起來，小臉黃黃的。辛子浩忙去扶她。朱蜻蜓並沒有拒絕，反而將頭靠在他肩上。

“你們……你們這是什麽意思？”高振宇心頭一滯，伸手想搶過朱蜻蜓，誰知卻被她一手推掉：“你不要碰我！你還沒聽明白嗎？我們成親並沒有什麽依據，所以也無法離婚！只求你以後別再纏著我好嗎？”

“蜻蜓！你在生我氣對不對？我那時被弟兄的死弄的失去理智了，我不知道你就在我身後，要是老早知道了咋舍的去推你呢？”

“你推的好啊！我感激你還來不及呢，說白了，我是真不想生下這個孩子！”朱蜻蜓說著，聲音陡然尖銳了許多。

“你說啥？你不想要我們的孩子？為什麽？蜻蜓。你是不是被我氣糊塗了？還是…..太傷心了？你要是有什麽委屈就撒在我身上吧，蜻蜓，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我....受不了！”高振宇真想把她擁在懷裏，可是他的小女人竟然用一種戒備的而又陌生的眼神望著他。

“高振宇，你腦子也不傻啊，怎麽還沒聽清楚我的話？那好，我就明明白白告訴你，我一點也不喜歡你，嫁給你是我這輩子最痛苦的選擇！”

“你…..你….”這些話不亞於晴天霹靂啊。

“可是我又沒辦法，你是個響馬頭子，說白了就是胡子、土匪之流的，行蹤不定、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是有今天沒有明天的人！在我們那個年代，所謂的土匪就是指奸殺淫掠的小人！但凡有一點法子，誰會願意當個土匪婆子？不只要吃苦受罪、擔驚受怕、還要被人瞧不起！連祖宗八代都跟著蒙羞！永遠脫不了一個賊子！”朱蜻蜓的每句話，字字敲在高振宇的心口上。

“原來，你嫁給我是迫不得已啊！那你以前對我所有的好，都是裝的，是不是？”高振宇睚眥欲裂，一字一頓地說道。每說一個字心口痛的發暈。

“是！你要知道，對著一個你並不喜歡的人，卻天天說愛的時候，多讓人惡心！”朱蜻蜓把臉別過一邊，殘忍地說道。

高振宇的眼睛紅的幾乎要滴下血來，顫抖的手緊緊箍住她瘦俏的肩：幾乎嵌進肉裏“我這個土匪頭子讓你惡心？那麽誰才是你真正喜歡的人呢？老二？老三還是另有其人？”

朱蜻蜓對上他的眼睛，慢條斯理地說：“你還真猜的八九不離十呢，我第一次見到辛子浩的時候，我的心就一直在跳，一直在跳，我想他當時要是讓我坐上他的車的話，我會毫不猶豫地跳上去！原本以為這輩子也見不上了，正遺憾著呢，又見面了，難道這不是傳說中的緣分嗎？我怎麽舍得再放開！”

“你怎麽這樣不要臉？以前你不是口口聲聲討厭國民黨嗎？”高振宇高高揚起一只手，朱蜻蜓倔強地昂起頭，巴掌始終沒有落下來。

“國民黨、□□只是黨派之爭而已，總比土匪響馬強吧？你抓痛我了，子浩你讓他放開我！”朱蜻蜓一聲嬌呼。辛子浩黑著臉用力拂去高振宇的手。

“好！好！好，你們，一個是我兄弟，一個是我的女人！卻同時在我這裏桶刀子！”高振宇點點頭，用手使勁戳了戳心口：“你們夠狠！好，朱蜻蜓，我放過你！從今天開始我就放過你！你….你們就……就可以高枕無憂了！”高振宇跌跌撞撞地奔了出去，朱蜻蜓卻哭倒在辛子浩懷裏。

“你真傻，明明那麽在意他，為什麽還要說這些違心話來傷害彼此呢？”辛子浩輕撫她的背，嘆了口氣。

“我要是不這樣做，他會一輩子活在自責裏，更要小心翼翼地守著我了，這樣的亂世，哪兒有我們執手相守的凈地呢！熱血男兒都在保家衛國！我在他身邊，只是他沈重的包袱！圈囿了他想飛的心！只是恐怕他會恨你！子浩！對不起！”

“沒關系！我不介意的，你不是說1949年10全國就解放了嗎？大不了他恨我三年。只是你忍心三年不再見他嗎？”

“到時再說吧，我只是不希望他們在山上呆一輩子，更何況也呆不了一輩子。對於你大哥他們，說好聽的是綠林好漢，其實說白了就是土匪之流！自古官匪兩家，到最後是沒有好下場的！雖然對老百姓沒做過什麽壞事，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你怎麽知道他一定會投靠八路軍！”

“這個時候應該叫解放軍了！因為振宇他並不認同國軍！最重要的是國民黨的保安團殺了李牛他們！”

“我知道，昨天大哥他們血洗了鄆城的保安團！殺得一個不剩！聽到消息我就往這趕了，還是晚了一步。上頭有計劃要打鄆城巨野一帶。你這一激大哥肯定帶著隊伍投到八路軍野戰隊了。也好，用你的話說，明智的選擇！蜻蜓你怎麽不問問我，為什麽要加入國民黨？而我孿生弟弟卻在八路軍那邊？”

“我覺得你也壞不到哪裏去，也許你有不得已的苦衷。只是別昧著良心做事就行了，我相信你！”朱蜻蜓將頭靠在床頭上，把枕頭往上推了推。

辛子浩點點頭：“我知道你屬於未來的幾十年後，到那個時候你盡可以評判我的功過！”

朱蜻蜓擺擺手：“別的我不多做推斷，我只相信振宇你們幾個就是了。辛子浩，我要出院了，麻煩你幫我辦一下手續好嗎？”

“那怎麽行？”辛子浩有些焦灼又有些生氣：“你身體那麽弱，醫生說必須要靜養幾天……”

“子浩，不要老聽醫生的，醫生還說我的孩子只要過了三個月就沒事了，可是還是沒有禁過那麽一推，就沒了”朱蜻蜓的心痛的痙攣了一下。

“蜻蜓，大哥他……大哥他不是有心的，你不要怪……”

“我沒怪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而已！我現在什麽都不相信！我只信命，閻王爺叫你三更死，誰還有通天的本事活到五更去！”

“蜻蜓，別嚇我，怎麽年紀輕輕地老把“死”掛嘴邊上。”辛子浩終於沒忍住，紅了眼圈。他就知道只要站在這個女人面前，他的風度、他的一向在那些個女人面前的瀟灑蕩然無存！總是在一瞬間被打回原形。

“哧….辛子浩，你想哪去了，我才不想死呢，要知道我對長命百歲的信念比秦始皇還執著呢。只是這個亂世不適合養嬌滴滴的溫室小花，所以我必須堅強起來，我不願成為他的負擔，當然更不願拖累你！”朱蜻蜓嬌嬌弱弱的笑讓辛子浩心裏更難過。

“能夠這樣子照顧你，是我夢寐以求的事情！”辛子浩在心裏這樣說，他不知道她是在哪一天闖入他心裏的，就這樣始料不及的，戰戰兢兢地想念她，一邊想念一邊唾棄自己豬狗不如！也不知經過了多少不眠夜的掙紮和思考。他決定把對她的愛藏起來，藏的任何人都找不到！但是為什麽現在的心又在蠢蠢欲動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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