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王小虎送來了喜服。火紅的緊身小襖，周邊鑲著狐貍毛。高振宇的是黑色滾紅邊的唐裝，盤著精致的琵琶扣。見朱蜻蜓看著它們發楞，得意一笑，顯得臉更黑、牙更白。三個月前在省城最好的裁縫鋪做的。快點試試，看看合不合適？

“明天再試吧？我……我心裏亂的很！”朱蜻蜓心慌意亂地放下，手心微微出汗。

“傻妮子，亂的什麽？我高老大一輩子就娶你一個女人！以後我會加倍對你好！”高振宇說著，拿了喜服硬逼著朱蜻蜓穿給他看。

到了半夜，沈明月、劉大娘、小七都來了。劉大娘給他們鋪上了大紅色的的確良料子的鴛鴦被，又撒上了大棗花生。沈明月幫朱蜻蜓梳頭，挽了漂亮的桃心髻，在鬢上插了一朵自制的並蹄蓮絹花。小七邁著大腳板跑前跑後擦桌子抹板凳。

劉大娘遞給朱蜻蜓一個滾熱的剝皮雞蛋。朱蜻蜓吹了口涼氣，一口咬下半拉去。

“哎喲，新媳婦這就餓啦？可不是給你吃的，是開臉用的。”劉大娘樂了。

“開臉？”朱蜻蜓和沈明月異口同聲地問道。

“唉！幸虧今兒個多準備了幾個！”說著，又從籃子裏拿出一個雞蛋，小心地剝光了皮，拿著它往朱蜻蜓臉上敷。

“大娘，熱！燙死了！呼呼！”朱蜻蜓大叫。

“大喜的日子可不待亂說話的。”一邊用手仔仔細細地在先在左邊滾了一遍，又移到右腮說：“俺們娘家那邊，女孩子出嫁前，都要舉行開臉禮的，就算是再貧窮家的女娃子也馬虎不得！”把逐漸涼了的雞蛋拿開，又從隨身攜帶的包裹裏取出一根五色絲線。兩手一撐。在朱蜻蜓臉上從上往下抻：“閨女臉上都看不見汗毛眼子，少受多少罪呢！”饒是如此，朱蜻蜓也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

好不容易折騰完了，換上喜服。朱蜻蜓緊張的渾身有點發冷，她緊緊抱住沈明月的胳膊，苦著一張小臉：“不行！不行！我的心都要跳出來了，我現在後悔的話，還能來得及嗎？”

沈明月頗同情地搖搖頭：“恐怕。來不及了！”

“你把你的馬匹借給我，現在高振宇沒空搭理我，我偷偷溜走！”朱蜻蜓眼睛一亮，想出一個很自以為是的主意。

“你不想活，我還想留著這條小命回北平見爹娘呢，你就老老實實地做你的新娘子吧！別異想天開了，高老大要是知道他的寶貝女人竟有這種想法，還不把你…..”沈明月拿手指戳她的腦門，然後突然移到朱蜻蜓的脖子上，做了個掐人的動作。同時舌頭伸的長長的。朱蜻蜓立馬蔫了：“我只是說說而已，我一個孤魂野鬼能逃到哪裏去？唉！我的命怎麽這樣苦呢！”

“瞧你說的可憐勁兒，好像人家高老大多配不上你似的。你不知道，屯子裏有多少姑娘在眼巴巴地盼著呢。你算撈著了！知足吧！”

“他有什麽好的，臉膛那麽黑，就顯著牙齒白了。一點也不懂情調的死響馬！哼！我跟他拜堂純粹是奔著積德行善去的。省的他以後禍害良家婦女！”朱蜻蜓扁嘴。

“快點！快點!高大哥都在前邊等急了！”小七風風火火地跑來催促。沈明月趕忙把紅帕給她頭上蓋住。與小七一起攙著朱蜻蜓向忠義廳走去。

大廳內燈火通明。高振宇從朱蜻蜓進到大廳的那一刻起，便一直傻笑搓手：自己終於成家了。天知道他有多待見那個小女人！從此後她就要冠上高家的姓氏，要叫什麽高朱氏了吧？哈哈……

一切都像在做夢似的，朱蜻蜓機械地隨著吆喝聲，拜天、拜地、拜祖宗。最後夫妻對拜的時候，也不知被誰摁了一下腦袋，大紅蓋頭滑下來，眼看著要掉在地上，周圍傳來一陣抽氣和讚嘆聲。高振宇眼疾手快地接住，下一秒，蓋頭已經遮住了朱蜻蜓絕美的俏臉。

高振宇無視於眾人不懷好意的起哄。只是專註地看著朱蜻蜓每一個細微的動作。等抱著她回房的時候，朱蜻蜓發覺他的手抖得厲害。忽然就心安了。既然回不去了，也不想著回去了。就同這個男人一路相輔相持走下去吧！

終於就剩兩個人了。高振宇迫不及待地用秤桿挑開了她的蓋頭，下一刻，朱蜻蜓便跌入他壯碩的胸膛。火熱的唇如狂風驟雨般襲來，容不得她有一刻躲避。

朱蜻蜓一陣天旋地轉後，幾乎癱倒在他的懷裏。她迷離的雙眸對上他的闔黑灼熱。令她突然感到燥熱難忍。她緊緊地揪住自己的領口，不讓他的手有機可乘。她緊張地問：“我……我們這就要洞房了嗎？”高振宇從鼻子裏哼了一聲，便忙不疊地區親吻她的脖子。

“可是……可是他們不是都在外面大廳裏嗎？萬一….萬一誰喊你……”

“以後不要在我跟前提萬一倆字！否則…..”高振宇說著，嘴巴用力嘬了一下，朱蜻蜓頓覺脖子又痛又麻。

“大哥！我們到了，快讓我們見見嫂子！”隨著高振宇的話音落地，有人在外面拍門。

“他娘的，老二老三來了！”高振宇極不情願地住手，幫朱蜻蜓扯了扯有些褶皺的衣服：大步往外走去。朱蜻蜓剛才還心潮澎湃的小心臟，瞬間又極為不爽了：又是這樣，總是把她一個人丟在後面。氣呼呼地往床上一坐。

“咋還不過來？”高振宇回頭嗷了一聲。朱蜻蜓慢吞吞地挪了過去。

“臭小子，早不來晚不來，偏在這個節骨眼上！”高振宇一拳砸向離他最近的那個人的胸部。那人踉蹌後退了一步，不依地嚷道：“大哥，你就是欲求不滿，也不能拿兄弟撒氣啊！我們來一趟容易嗎？還不跟我們介紹介紹，我可是聽說大哥尋了個七仙女回來！”

“啥七仙女啊，也就一個小丫頭片子！”高振宇故作無所謂的搖搖頭，嘴巴卻快咧到耳朵根了。一邊催促著朱蜻蜓站到他跟前。

“啊！是你！”“你？臭國民黨！”當那人笑嘻嘻地眼光落到朱蜻蜓身上，而朱蜻蜓忙換上一副甜死人的小臉對上那人的目光時，兩人同時驚叫起來。朱蜻蜓緊緊靠在了高振宇身邊。高振宇以為她害怕了，急忙攬住她安慰：“別怕！別怕！他是二弟，辛子浩，那個穿著八路軍衣裳的是老三，辛子森，兩個人是親兄弟！”

親兄弟？一個國民黨？一個八路軍？國共兩黨開始合作了嗎？

“啊！你…..你個小騙子！”辛子浩往上一推他那時髦的琉璃帽眼鏡，指著朱蜻蜓道：“害的我回去後感慨了好幾天，這麽美若天仙的女子竟是一個傻子，真是老天不公啊！沒想到……你裝的，還我的60塊大洋！”

朱蜻蜓直沖他吐舌頭，眨眼睛，嘿嘿樂。

“不是，誰傻子啊？咋回事？媳婦，你有啥事瞞著我對不對？快說！”朱蜻蜓笑的直點頭就是不說話。辛子浩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朱蜻蜓只覺得雙臂被他越勒越緊。還沒等她抗議出聲，也就一眨眼的功夫，高振宇黑著臉，一句話都沒說，厚實如蒲扇般大小的巴掌結結實實打在她嫩嫩的屁股上。打的她有些懵：他竟然當著別人的面打她屁股。這個認知讓她又痛又羞愧難當。她不知所措“哇”地哭了起來。邊哭邊掙紮：“你打我，你個壞蛋！你敢打我……我不嫁你了……嗚嗚…你大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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