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飛荷心中慨然一聲，知道不能用常人的眼光去理解這些皇室中人培養子嗣的方法。

“可是三殿下好像並不怎麽喜歡這種事情。”晏飛荷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雖然楚冷晗一直沒有在晏飛荷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但兩人接觸的過程中，晏飛荷不止一次地聽到楚冷晗表露出對自由生活的向往。

坐在皇帝的位置，固然能手握天下生殺大權，睥睨一切，可坐在那個位置，也就意味著進入了一個權力的囚籠，從此只能呆在這個方方正正的四九城中，生活中的點點滴滴，一舉一動都會有專門的人盯著。或許大殿下和二殿下非常向往這樣的生活，但晏飛荷知道那不是楚冷晗想要的生活。

“所以朕才會借你一用。”皇帝平靜道：“晗兒自幼表現得便是無欲無求，跟他兩位兄長性格完全不同，整天願意搗鼓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他的成年歷練選到永寧城時，朕很意外，但現在看來，晗兒的選擇是對的，他讓朕看到了他身為皇家血脈應有的血氣。”

晏飛荷十分不解，楚冷晗在天瀾城不過是幫忙把天工學堂做了起來，哪裏表現出了皇家應有的血氣？

皇帝的話語接著響起，解開了她心中的疑惑：“說起來朕是要感謝你的。你還記得在永寧城你曾為晗兒擋過一箭嗎？”

晏飛荷怎麽可能忘記這件事情。那次為楚冷晗擋的一箭，差點兒讓她在大乾王朝的旅程變成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幸好之後找到了公孫止，才把一條小命撿了回來。只是這件事情跟楚冷晗的血氣又什麽關系？

“顧心山把你受傷後晗兒的表現一五一十地都告訴了朕，那個時候朕才知道晗兒原來也有血性的一面，只不過是需要面對自己喜歡的人才能激發出來。”皇帝笑道。

“我那個時候受傷，之後的事情不都是顧大人派人處理的嗎？”晏飛荷聽得雲裏霧裏。

皇帝一楞，然後笑道：“原來你到現在還不知道具體的情況。想想也是，晗兒在你面前連自己的身份都還沒有暴露，怎麽會讓顧心山說起那些事情。這一點兒，晗兒確實有些不太像皇家子弟，若是換了朕，直接了當地把人帶回宮中。”

自我感覺良好一番之後，皇帝接著把楚冷晗當時在永寧城的動作說了出來，然後對著晏飛荷說道：“晗兒回到天瀾城之後，已經在書信局方面證明了他的內政和管理能力。可這些還不夠，朕還要看看他在其他方面的能力，這也是朕借你一用的目的，只有你才能晗兒亂了分寸，才能讓他不顧一切地放手一搏。”

晏飛荷苦笑著沈默了下來。她現在才知道楚冷晗當時是直接動用了殿下的力量，怪不得晏飛章沒怎麽經過審問，直接被打入了牢中。

“朕承認之前並沒有把晗兒列入皇位的考察對象之中。一個是因為他年齡尚幼，另外一個便是因為他一直以來表現出來的與世無爭。若是他一輩子都碌碌無為也就罷了，可他現在既然展現出了能力，那麽就要做好承擔責任的準備。”皇帝說到這些，眼睛逐漸亮了起來。

“你知道嗎，朕從晗兒和你的身上看到了大乾以後無限的可能性。廣告、報刊雜志、大乾書信局，還有晗兒正在鋪設的馳道，這些東西都是朕聞所未聞的。顧心山當初把你在永寧城折騰的那些事情匯報上來之時，朕不是沒有擔心過。但顧心山後來呈上來的奏折上提出了試點一詞，讓朕明白了你晏飛荷是真心實意地想為大乾做些實事。”

“後來晗兒回到天瀾城之後的成立的書信局，更是讓朕感覺到了你們這些新鮮事務給大乾帶來的活力，給百姓帶來的便利。大乾在朕的手上百姓雖然安居樂業，可朕知道這已經是朕的極限了，想讓大乾國富民強，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朕的三個皇兒，老大的心思放在了軍部，老二的心思放在了拉攏人心之上，他們兩個能守住大乾的基業便是不錯了，想指望他們帶領著大乾繼續前進，那是癡人說夢。還好晗兒這個時候站了出來，不然朕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選。”

“更為關鍵的是，有你在。朕仔細分析過你的情報，你晏飛荷雖然不是心系天下之人，但你所做的事情卻是讓全天下之人受益。你跟晗兒關系不錯，勢必能給他帶去更多更好的建議，同時你也能借朝廷的力量更容易實現你自己的想法。”

晏飛荷倒吸一口氣，皇帝□□裸地把皇位的事情擺在自己，毫不避諱，而且還把自己擺在那麽高的位置，這讓她一時不知該如何自處。大殿下楚冷暄和二殿下楚冷昭為皇位爭奪的事情她有所耳聞，但知道是一回事，當面說又是一回事。

兩人是曾經在餘音坊中談起過楚家接班人的事情，可那個時候是在晏飛荷完全不知情的狀況下。現在皇帝的身份擺在那裏，天下有幾人敢置喙這件事情？

“陛下，這些事情您在我面前說不太合適吧？”晏飛荷擔憂道。前世牽涉到這種事情的人最終都沒有什麽好下場，皇帝看著晏飛荷的樣子，哈哈一笑：“晏飛荷，這可不是你的風格啊！當時你在朕面前侃侃而談立嫡立長立才時可不是這個樣子啊！”

“陛下，此一時彼一時，那時是飛荷有眼不識泰山，如今得知陛下的身份，哪裏還敢放肆？”晏飛荷回道。

“有什麽不敢？對外面的人來說，你晏飛荷此時就是一個離世之人。再說此地就你我二人，法不傳六耳，你完全可以繼續把我當作楚伯伯。”皇帝說道。

晏飛荷嘴角微不可見地撇了一下，心中暗自腹誹了兩句，這種不拿皇帝當幹部的言語也只有皇帝本人才能說出來。

不過皇帝的話也對，對於外面的人來說，自己此刻已經是一個死人。皇帝既然在自己面前把話說得如此直白，那自己再擔心也沒有什麽用，生殺大權完全都在對方手上。想明白了這些，晏飛荷倒也放開了拘束，把自己又擺在了跟皇帝對等的位置上，大著膽子問道：“陛下，既然您看好三殿下，為什麽不直接把三殿下立為儲君？”

“為什麽？”皇帝看著晏飛荷緩緩說道：“因為權利的交接必須要經歷血與火，因為朕的時間不多了。朕已過花甲之年，身體日漸不如往日，不知道什麽時候可能就會離開這個世界。晗兒有能力不錯，可他太過心軟。直接立他為儲君，若朕死去，老大手上的軍部力量，還有老二在朝中招攬的官員，立刻就能給他當頭一棒，到時誰能坐上朕的位置，還未為可知。朕現在著急把事情激化開來，就是要看看他在兄弟鬩墻的爭鬥之中如何自處。”

“陛下，若三殿下讓您失望了呢？”晏飛荷想到了另外一個可能性。

“失望？”皇帝淡然笑道：“若是讓朕失望，晗兒最後的結局如何，就不是朕能說得算了。”

晏飛荷心中一陣發冷。她聽出來了皇帝話中的意思，若是楚冷晗這次的表現不能足以說服皇帝將皇位傳與他，那麽皇位就會旁落另外兩位殿下身上。那個時候，楚冷晗的結局如何，確實由不得面前的皇帝做主了。

天家無親情，果真如此。晏飛荷嘆道：“陛下，其實權利的交接不只有這一種途徑，還可以找到更平緩的方式。”

“比如？”皇帝知道晏飛荷總會有些與眾不同的觀點，他好奇問道。

在皇帝還是楚伯伯的時候，晏飛荷就知道善聽人言是對方的一個優點，這對於一位皇帝來說是非常難得的事情。

“比如陛下您完全不用等到百年之後才把位置傳給下一代，您完全可以提前把位置傳給適合的殿下，然後自己手握軍權，保證權力的交接不出亂子。然後陛下可以等到新任的君主坐穩了位置，對於朝政的把控都得心順手之後，再把軍權逐步交接過去，這樣豈不是會避免很多不需要的麻煩？”晏飛荷說道。

“至於您擔心的兄弟鬩墻，您完全可以在之前就把考察接班人的標準定出去，只要最後選出了接班人，有陛下您在後面為他保駕護航，兄弟鬩墻的事情就很難出現。”

“胡鬧，這完全就是胡鬧。自古以外，朕未曾聽過有這樣的事情發生。”皇帝說道。

“陛下，書信局也是未曾出現過的情況，廣告也是未曾出現過的事情，未曾出現過的未必說明行不通。陛下您身為一代明君，若是覺得這個方法合適，完全可以自己做一個先行者。真成功之後，以後千秋萬世，用的都是您留下來的規矩，這應該也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吧。”晏飛荷努力說道。

這個方法在很多權利交接的情況下都不適合，可是在這種血脈相承的皇室中，剛好有它生存的空間。血脈相承註定了新舊兩位皇帝之間不會心生間隙，他們能為了同一個目標而共同努力。

皇帝聞言陷入了沈思。

晏飛荷說的沒錯，未曾出現過的，未必說明行不通。若這個方法真能行通，千秋萬世記起當初都是他這個先行者，這個誘惑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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