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中除了晏飛荷和凝夏並沒有其它的女犯人，不需要有人帶路，楚冷晗很快就找到了晏飛荷所在的牢室，看著依舊趴在牢中地上鋪著厚厚的稻草上，心裏不由一陣心痛。

一直惶恐盯著牢門方向的凝夏，生怕是有人來提審晏飛荷。驟然看到出現的人竟然是楚冷晗時，她驚喜得幾乎跳了起來，大聲喊道：“楚公子？”

隨後她忙蹲了下來，對著晏飛荷說道：“小姐，小姐，不是來提審你的人，是楚公子，楚公子過來了。”

看到楚冷晗出現，凝夏高興得幾乎語無倫次。

再次回到天瀾城，接觸到了文中正和曹玉成之後，她才知道楚冷晗竟然有那麽大的能量。楚冷晗這個時刻出現，一定能幫上自家小姐。

晏飛荷本來是靜等提審之人或者顧心山過來，一直閉著眼睛低頭等待，並沒有像凝夏一樣在意牢門外的動向。她聽著來人的腳步聲停在了牢房外，正心生疑惑對方為何還沒有開口問話，緊接著凝夏驚喜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聽到凝夏口中喊到的楚公子，晏飛荷心中十分驚訝。她早從曹玉成和顧心山那裏知曉楚冷晗正在外地忙碌馳道的鋪設，年內能不能回來都兩說，怎麽可能會出現在這裏？

不過凝夏的聲音明顯不像撒謊的樣子，晏飛荷艱難地側頭看向牢房門外，果真是楚冷晗站在外面，身後依舊跟著熟悉的衛山。

她按捺不住心中的驚訝，欣喜地喊道：“小楚，你怎麽會在這裏？”

說罷，晏飛荷忽然意識到了這裏是什麽地方，也想起來了這裏不再是永寧城，楚冷晗同自己簽訂的不平等條約早已作廢，在天瀾城自然不能再用之前的稱呼。

她自嘲地笑了下，然後改口問道：“楚公子，你怎麽現在回來了？”

只是言語之間依舊透露出好久不見的欣喜。

楚冷晗看著晏飛荷渾身傷痕，眼中滿是不忍。他自己設想過許多種和晏飛荷再次見面的情形，但從來沒包括在這種條件下。

衛山上前一步，拿著從王牢頭身上要過來的牢房鑰匙，迅速把牢門打開，然後知趣地退到牢房門外。

“大小姐，許久不見，你倒是有些生疏了。這裏沒有外人，你還是叫小楚吧，這樣我心中才覺得踏實些。”楚冷晗柔聲道。

他知道晏飛荷素來不喜歡那種惺惺作態的兒女情長，便強壓住心中的不忍，讓自己看起來一如往常的鎮定，沒有露出小兒之態。

楚冷晗一開口，晏飛荷便欣慰地笑了起來。她知道，一年多沒見，眼前站立的楚冷晗還是之前的那個小楚，而不是自己想象中應該是天瀾城的楚公子。

“之前那不是在我的主場嗎？心理優勢自然要大一些。”晏飛荷笑著說道：“現在來到了你的地盤，自然得認清形勢，萬一你要報覆之前本小姐對你的虐待怎麽辦？識時務者為俊傑嘛，本小姐這個道理還是懂的。”

楚冷晗亦是報以笑容回道：“那大小姐你可就慘了，現在你是羊入虎口，由不得自己了。”

說罷，兩人對視了一眼，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兩句簡單地對話，迅速將兩個人拉回到了熟悉的感覺之中。

半晌，晏飛荷率先開口說道：“黑了，瘦了，也成熟了。”

她說的楚冷晗這一年來的變化。

一年多時間沒見，楚冷晗沒有讓她失望，建立起了大乾書信局，並真真正正地用心去做，讓它成為了一個百姓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項服務。除此之外，親自到第一現場去監督馳道的鋪設，身先士卒，以身作則，這不是一般的富二代能做到的事情。

在永寧城初見到楚冷晗時，他雖然一直端著自己的架子，盡量讓自己顯得成熟穩重一些，可年齡擺在那裏，時間在他身上烙有的獨特青春氣息還在，成熟穩重的背後經常會顯出隱藏不住的稚嫩。

眼下再看楚冷晗，身上的氣質明顯是從心裏由內而外透出的自信和沈穩。晏飛荷清楚這種氣質的來源，那是親自經歷過歷練，一點一滴從無到有，從小到大，所有事情都了然於胸的自信。

楚冷晗之前的氣質是高高在上，是睥睨一切，是各種事情都沒有看在眼中。可那些大多都是由於他的身份地位籠罩在他身上的光環，不屬於他自己內心所有。如今，楚冷晗給人的感覺更多的是發自內心的沈穩自信，處處透露出一種讓人相信的感覺。

“大小姐也是，黑了，瘦了，也受苦了。”楚冷晗柔聲道。只是眼眶不受控制地濕潤起來。

接到曹玉成的信後，楚冷晗發現卷入到了兩位皇兄之間的爭鬥中，立刻就從馳道鋪設的現場趕了回來，把事情一股腦兒地交給了工部尚書董慎。沒想到他自己一路上快馬加鞭，還是沒能阻止晏飛荷的置身事外。

“呆在這裏，能不瘦嗎？”在楚冷晗面前，晏飛荷下意識地放松起來，腦中不再緊繃著弦，自嘲地說道。看到楚冷晗出現在這裏，她就知道這是早晚都是繞不開的話題，於是問道：“什麽時候回來的？”

楚冷晗也不瞞她，如實說道：“昨天到的。”頓了頓，他又補充道：“本來是想著立刻趕過來，想了想覺得還是先了解一下情況為好，便先找玉成和顧大人他們了解了一下情況。”

“顧大人帶你來的？”晏飛荷問道。

“嗯，他把我帶到大牢門口，說是還有事情同岑尚書商量，便讓我自己下來了。”楚冷晗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便沒有說出事情。

晏飛荷不疑有他，顧心山如今身為陛下親自下旨過來陪審的官員，同岑尚書商量案情再正常不過。

“你讓衛山給你找個椅子坐，老是站在那裏也累。”晏飛荷貼心道。

“不妨事，我坐在這裏即可。”說罷，楚冷晗席地而坐在晏飛荷的身旁，一點兒都沒有身為當今大乾殿下的覺悟。

晏飛荷心中一陣感動，她感受到楚冷晗的貼心，當下也就不再勸說。對於楚冷晗的好意，她並沒有接受之後的負擔。只不過她自己現在的處境，實在不是談這些的時候，她嘆了一聲道：“小楚，你不該來的。”

“有何不該？”楚冷晗席地而坐之後，跟晏飛荷處在同一個高度，反而覺得更加舒適。

晏飛荷白了他一眼，說道：“你都找玉成和顧大人了解過了情況，還不知道現在是怎麽回事嗎？本小姐現在的罪名是刺殺大乾王朝的大殿下，你不會覺得這是一件小事兒吧？”

天瀾城達官貴人多如牛毛，最不值錢的便是官員，隨便拎出一個都是了不得的存在。晏飛荷雖然不知道楚冷晗的家中到底是做什麽的，但書信局的建立能跟工部搭上關系，又有附近戶部侍郎顧心山的關系，她也知道楚家在天瀾城算是顯赫的存在。正因為知道這些，晏飛荷更不像讓楚冷晗卷到這裏面。

“當然不是一件小事兒。”楚冷晗沒有否認，“不過，大小姐，我問你，這件事情是你做的嗎？”

“你覺得你家大小姐有那麽傻去做那樣的事情嗎？”晏飛荷無語道。

“那不就得了，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是大小姐你做的，有什麽擔心的？”楚冷晗道。

晏飛荷側著頭像看白癡一樣的眼神看著楚冷晗，半晌之後說道：“我說小楚，你不會是因為書信局的成功就變得膨脹了吧？你還記得你離開天瀾城時我跟你說的話嗎？”

聽到晏飛荷提起這件事情，楚冷晗沈默了下來。他怎麽可能忘記晏飛荷當時的言語。

商人和皇權天然對立的觀點對於當時的楚冷晗來說無異於是一種石破天驚的說法。他一直都是站在皇家的角度去思考問題，從來沒有覺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種觀點有什麽錯誤的地方。聽了晏飛荷的那番言論，從百姓的角度去思考問題，他逐漸能體會到不一樣的感覺。

如今晏飛荷的現狀更是讓他不知該反駁些什麽。楚冷晗自然是相信晏飛荷不會做出刺殺殿下的事情，可當皇權和商人碰到一起之後，商人完全是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晏飛荷言語中的關心他聽了出來，她是寧願自己獨自承受這一切，也不想把身邊的人受到傷害，從她在牢中還掛念著讓蘇正青把一念堂關閉便可見一斑。

“大小姐，我沒有忘記。可是我相信當今陛下一定不會如此，一定能還你一個清白。”楚冷晗篤定道。

晏飛荷再次嘆道：“小楚，我當然也希望陛下能還我一個清白，可是如果陛下不能呢？你不能總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而且，你並不是一個人，你代表的還有你們整個家族，你不能因為自己的任性而把你們家族拖入其中。”

把家族拖入其中？在他看來，只要兩位皇兄的爭鬥不把他拖入其中就算好的了，楚冷晗聳了聳肩說道：“大小姐你放心，自從我做了書信局之後，代表的就是我自己了，你不用擔心我會連累到家族。”

頓了頓，楚冷晗又補充了一句：“更何況，大小姐和我名義上還有婚約在身，我怎能眼看著而置之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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