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冷暄的如此直接，讓晏飛荷有些始料未及。

在她的想象中，今天不過又是走一次過場而已。大殿下應該像在餘音坊一樣，表現出自己彬彬有禮，愛才若渴的心情。而自己應該一如既往，感謝大殿下的看重，接受對方的好意，不談論立場的東西。

在他們的這個位置，以他們的身份，很多事情不需要說得那麽透徹，只需要稍微透出一點兒意向，該明白的人自然就能明白。

兩位殿下的心意晏飛荷早已從文中正那裏知曉。只不過對方不說破，她一直都假裝不知道。主要是兩位殿下的戲也不是演給自己看的，實在是沒必要在其中橫插一腳，只要把自己的角色演好就行，後續自有顧心山去應對。

可是今天這位大殿下突然來了這樣一出，去掉套路，用上真誠，晏飛荷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應對，她假裝不明白，疑惑地問道：“為顧大人而來？民女不知道殿下說的是什麽意思，還請殿下解惑。”

對於一個百姓來說，想立刻讓她理解官場中的這種是是非非，著實有些困難。楚冷暄有著這種先入為主的概念，並沒有覺得晏飛荷的話有什麽不妥。

加上身份尊卑有別，晏飛荷坐在下首的位置，說話時一直不敢擡起頭，楚冷暄看不清她的表情，不過晏飛荷話中的疑惑他是聽了出來。

組織了一下自己的言語，楚冷暄沈聲說道：“晏姑娘，今天塗夫人在此，本王也不需要跟你說什麽假話。顧大人在短短不到兩年的時間，就把永寧城發展的風生水起，我十分佩服。”

仿佛意識到了自己言語中的不妥，楚冷暄及時地把本王的稱呼換成了我，讓晏飛荷聽起來沒有那麽盛氣淩人。

晏飛荷也註意到了這點，比起二殿下來說，這位大殿下倒是用心。

“這兩年來，我一直在兵部學習，接觸的多數都是軍伍之間的事情，於內政治理一途並不擅長。顧大人短短不到兩年的時間便將永寧城治理的煥然一新，這樣的政績讓我心生向往，一直想找個機會向顧大人請教一二。”說到此，楚冷暄的語氣透露出一絲遺憾，“可惜，顧大人在朝堂之上似乎並不願意與本王親近。”

這些朝堂上面的事情算不上什麽隱秘的事情，有塗夫人在此，楚冷暄覺得沒有隱瞞的必要，她回去一問塗天成便知。

晏飛荷只是聽過顧心山說過他並不像卷入到這兩位殿下之間的爭鬥，對於朝堂之上的事情並不知情。在醉紅顏中，她更是很少跟塗夫人聊起這方面的事情。

一個做胭脂水粉生意的商人，若是整天關註朝堂之上紛爭，那才讓別人感到奇怪。

“殿下，民女雖說也是從永寧城而來，可似乎幫不上殿下的忙吧？”晏飛荷斟酌著說道。

“怎麽幫不上？幫得上。晏姑娘，明人不說暗話，顧大人在永寧城和在天瀾城實施的這些措施，無論是廣告還是報刊雜志，好像都跟晏姑娘沾上些關系吧？”楚冷暄微笑著說道。

晏飛荷心中一凜，知道對方已經做過情報收集，自己在永寧城的那些事情根本就不算秘密。如此再繼續裝傻充楞就沒什麽必要了。

她小心說道：“民女那只是瞎折騰，主要還是顧大人大方向把握的好，一下就看出了那些東西對於朝廷的用處。”

“哈哈……晏姑娘你倒是謙虛，不過看顧大人來到天瀾城還要把你帶上，就能看出你在其中的作用。”楚冷暄的功課明顯做到位了，頓了頓，他又繼續說道：“說實話，我知道顧大人與你關系密切，卻沒有想到餘音坊也是你的產業。”

想到自己之前對餘音坊的態度，以及餘音坊與晏飛荷的關系，楚冷暄苦笑道：“之前我聽聞餘音坊的店鋪是通過顧大人的關系找來的，稍加打聽，知道了梁元和餘音坊的人也是從永寧城而來，便想著通過他們來親近顧大人。哦，晏姑娘你應該知道，在天瀾城有些事情稍加打聽還是能得到些東西的。”

晏飛荷當然知道，在這兩位殿下面前，天瀾城秘密的事情肯定有，但估計不會很多。任何時代，在這些大人物面前，情報都是第一位的。

楚冷暄繼續說道：“如今知道餘音坊也是晏姑娘的產業，那麽我們溝通起來就更方便了。我來到醉紅顏也是同樣的目的，就是想通過與你們的相處，讓顧大人明白，我是發自內心地想向其學習一二。”

除了最後的目的，楚冷暄所說的都是晏飛荷所知道的事實。

她當然知道這位大殿下想向顧心山學習的說法當不得真，但要讓一個殿下把自己的想法在一個並不相識的百姓面前說出來，那更是天方夜譚。

拉攏顧心山是一回事，把目的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就算把顧心山放到晏飛荷現在的位置，楚冷暄也不會把自己真正的心思說出。

許多事情在沒有成功之前，只能做，不能說。

“可是，殿下，民女並不認為自己能左右顧大人的想法。”對方如此坦承，晏飛荷也不好意思顧左右而言他，便實話答道。

見晏飛荷並沒有抗拒的意思，楚冷暄覺得自己的策略收到了效果，他滿意地點頭說道：“我知道你不能左右顧大人的想法，我也沒有打算讓你左右顧大人的想法。無論是餘音坊還是醉紅顏，我的態度就是看看有沒有什麽能幫上你們的，讓顧大人知道我並沒有什麽惡意，這就行了。”

聞弦歌而知雅意，只要自己這邊把態度表達出去，剩下的事情就交給顧心山做決定了。話說的太白太透，反而不好。

他和二殿下楚冷昭非得找上晏飛荷的一個原因就是，只要晏飛荷接受了他們任何一方的好意，就意味著拒絕了另一方。左右逢源在這種宮廷鬥爭中是不可能存在的，除非兩邊都不接受，站到第三方。

晏飛荷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何止是宮廷鬥爭，人生的每時每刻都要進行著大大小小的選擇，選擇一個，就意味著放棄另外一個。所謂得失就是這樣，得到一個，失去一個。通常兩個都要的人，最後得到的都是兩手空空。

晏飛荷肯定不會選擇左右逢源，她已經委婉地拒絕了二殿下要把九州廣告和一念堂合二為一的建議，左右逢源自是行不通了。可她也沒有準備投向大殿下的意思，在她看來，跟皇家的人離得越遠越好，最好是不要沾上關系。

“民女先謝過殿下好意，若醉紅顏真的有什麽困難，民女一定找殿下幫忙。”晏飛荷沒有立刻接受，可也沒有立刻拒絕。在兩位殿下面前，她的身份好像也不容許她直接拒絕。

楚冷暄比較滿意目前的局面。二殿下楚冷昭登門拜訪聽香小榭的事情他已有耳聞，對於楚冷昭的提議遭到晏飛荷拒絕的事情也全都知曉，對比之下，自己今天應該算是有所收獲的。

自大殿下來到屋子之後，便是他與晏飛荷之間的直接對話，塗夫人一旁聽著，都沒有插上話。

大殿下對於顧心山的拉攏，她早已通過塗天成有所了解，顧心山的態度她也有所耳聞，只是沒有想到晏飛荷竟然會被卷入其中。

如今她在醉紅顏中正把生意做的不亦樂乎，當然不希望晏飛荷也摻和到這種事情當中，她適時地說道：“有殿下這句話，醉紅顏以後就安穩多了。”

她不知道當今陛下曾經跟晏飛荷許諾過，只要不是經營的問題，沒人能讓醉紅顏開不起來。若是她知道，估計就不會對楚冷暄說出這樣的話。

殿下和陛下之間誰的話更有效力，還是一目了然的。

楚冷暄微笑說道：“我不能保證絕對安穩，不過一點兒小忙還是可以幫上的。晏姑娘，我知道你本是春生堂前掌櫃晏才溫之女，如今在天瀾城把醉紅顏開起來，又把位置選在春生堂的對面，就是存著要跟春生堂一爭高下的心思。這方面晏姑娘要是需要幫忙，隨時可以到我府上。”

晏飛荷一怔，沒想到大殿下竟然直接把這件事情放到了臺面上。醉紅顏和春生堂之間的恩怨有心之人都略知一二，晏飛荷並不驚訝楚冷暄知道這件事情。

她感到疑惑的是大殿下為了拉攏顧心山，竟然真的存了放棄春生堂的心思，看來這位大殿下的對方的決心不小。

晏飛荷低頭應了一聲是，再次感謝了大殿下的一番好意，心中卻覺得有些麻煩。自己在天瀾城的主要目的便是要與春生堂打擂臺。二殿下那裏用一念堂作為突破口，自己還能用無意一念堂的生意，準備將其關閉作為借口委婉拒絕。

可這位大殿下直接把醉紅顏擺上臺面，就有些棘手。若是醉紅顏沒有麻煩，以對方身份，完全可以給你制造一些麻煩出來。既是裁判，又是運動員的這種身份，最是讓人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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