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消息太過驚訝，一時之間蘇正青不知道該怎麽接著話題往下說。

晏飛荷一向都是為朋友們著想，加上書信局又是楚冷晗的產業，若因醉紅顏給他帶去了麻煩，蘇正青知道晏飛荷一定會過意不去。

“姐姐，我們先回屋吧，屋裏再詳談這些事情。”總站在門口也不是個事情，蘇正青輕聲說道。

晏飛荷知道這是蘇正青變相地勸慰自己，差不多也到了飯點兒，幾人直接準備開始吃飯。

杜明聿和文中正一起還在餘音坊欣賞演出，也就只有晏飛荷跟蘇正青兩人。

凝夏還是老樣子，只剩她跟周全的時候還有些膽子跟晏飛荷坐在一起進餐，但凡有了外人，無論晏飛荷怎麽喊她都不會過來。

用她的話說，該有的規矩不能亂。時間久了，晏飛荷也就由得她去。

“姐姐，你是真的準備把一念堂關掉？”飯桌上，蘇正青試探地問道。

剛才晏飛荷當著二殿下的面前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她也嚇了一跳，如今一念堂在天瀾城一片大好，她有些想不通晏飛荷的決定。

晏飛荷放下了碗筷，嘆道：“正青，我知道你剛剛在天瀾城打開局面，對於這個決定感到非常突兀。可我思前想後，覺得這應該是對我們最好的選擇了。”

蘇正青不明就裏，問道：“姐姐，之前我們最擔心的不就是成為二殿下的競爭對手嗎？可剛才二殿下已經表明，並不在意這些事情，而且還想把一念堂和九州廣告合在一起，那樣的話，咱們跟二殿下就成為了合作關系，更不用擔心這個了啊？”

晏飛荷看著蘇正青一臉向往的神色，自己好像低估了二殿下身份對於尋常百姓的吸引力？

她兩世為人，最不喜這種等級森嚴的上尊下卑的制度。

尤其是牽扯到皇家子弟，她的第一反應便是避而遠之。力量上的懸殊，讓她覺得無論是哪種情況，到了最後，自己一介平民的身份，一定會落在下風。

對於這種一眼就能看到結局的事情，實在是提不起任何興致去接觸。

但對於蘇正青這樣的人就不一樣了。

雖然蘇文興跟杜重關系不錯，如今杜重又貴為永寧城的太守，按理說也應該見過大世面。

但一方太守跟大乾的二殿下比較起來，完全是兩個概念。接觸到二殿下，意味著跟皇家扯上了關系，意味著幾乎是站在了大乾人際關系的最頂層。

“正青，你該不會覺得能跟二殿下打上交道是一件特別值得稱道的事情吧？”晏飛荷小心求證。

她隱隱約約覺得讓蘇正青她們現在就用自己的眼光來看待這個世界，好像有些提前了。

果不其然，蘇正青有痘痘自豪又有些驕傲地說：“姐姐，你想，整個大乾，能有多少人可以像今天這樣跟二殿下坐在一起聊天，一起商談事情？公公他現在雖然貴為永寧城太守，可你回去問下他，他這麽多年也一樣沒有跟皇家的人打過交道。這當然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難道姐姐不覺得嗎？”

晏飛荷苦笑一聲：“怪不得正青你會對此有疑問，原來是咱們看待問題的方式不一樣。”

蘇正青楞了一下，不解晏飛荷何意，半天之後她恍然道：“姐姐，你本來就生活在天瀾城中，春生堂又是那種規模，想必你早就跟皇家子弟打過交道，自然是見怪不怪。”

晏飛荷更加哭笑不得，知道蘇正青誤會了自己的意思：“妹妹，我在天瀾城中甚少出門，同你一樣，也沒有見過什麽皇室貴胄，這二殿下，我也是第一次當面見到。上次見到也是遠遠見過一面，並不知長相如何。”

接著晏飛荷便把餘音坊的往事跟蘇正青講了一番。

“那姐姐為何沒有那種受寵若驚的感覺呢？”蘇正青以己度人，問向晏飛荷。這是一個皇子，不是平常的地方官員，這地位完全不一樣。

晏飛荷還真被問住了。

對她來說人人平等這種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一時之間還真的很難解釋。

想了一下，晏飛荷只得從她們理解的角度去解釋：“正青，我心中害怕還來不及呢，哪裏有其它的精力去體會受寵若驚的感覺？”

“害怕？可剛才二殿下不是一再申明他不會把兩家的競爭關系放在心上的嗎？”蘇正青不解。

晏飛荷稍微坐正了些，望著蘇正青說道：“不是這件事情。正青，我回來之前曾去了一趟餘音坊，在那裏碰到了明聿和文公子。”

“姐姐，文公子不是經常到餘音坊中觀看白娘子傳奇嗎？這又什麽稀奇？”杜明聿口中哪裏存的上話，早就把工作上的所有事情匯報給了蘇正青知曉，“而且姐姐不是還專門為文公子提供了一間包廂嗎？”

她也聽晏飛荷提起過此事。

晏飛荷點頭承認道：“是給文公子提供了一間包廂，不過今天我從文公子那裏聽到了一些其它消息，這才讓我把關閉一念堂的念頭定了下來。”

“什麽消息？”蘇正青好奇道。

“正青，你說殿下再往上，是什麽身份？”晏飛荷反問道。

“這還用問，肯定是那位啊！”蘇正青睜大眼睛，意有所指。

晏飛點點頭道：“對，就是帝王。你說兩位殿下想要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想要做的事情會是什麽？”

蘇正青嚇了一跳，她聽明白了晏飛荷話中的意思。

轉頭看了看周圍並沒有外人在場，蘇正青依舊壓低了自己的聲音，不敢相信道：“姐姐的意思是說，二殿下想去到那裏？”

說罷，蘇正青用右手食指指了指頭頂上方。

晏飛荷當然清楚蘇正青指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她給了蘇正青一個肯定的眼神，點頭說道：“沒錯，我今天得到的消息就是，大乾的兩位殿下如今正在為爭取顧大人的事情你來我往。

晏飛荷嚴肅了神情，繼續說：“你想，正青，若是我們真的答應了跟二殿下合作，算不算就跟他綁在了一起？雖然我不清楚當今陛下的心思，可翻遍書籍，凡是參與到這種鬥爭之中的人，哪裏會有好下場？押對寶了還好說，可若是押錯了呢？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啊！”

蘇正青聽完晏飛荷的分析，驚出一身冷汗。跟二殿下相識，固然是一件光宗耀祖，值得炫耀半生的事情，可是跟誅九族這樣的大事比起來，孰輕孰重不需多說。

確實如晏飛荷所言，這種情況下與皇家子弟走到一起，就是一種押寶的行為。她晃了晃腦袋，讓自己稍微清醒一些。雖說富貴險中求，可她現在跟杜明聿的生活狀態已經非常優越，完全沒有必要卷入到這種事情之中。

想到此，蘇正青臉色略蒼白地說：“姐姐，多虧你的提醒，不然我就要被所謂的虛榮沖昏頭腦。”

見到蘇正青想清楚其中的利害，晏飛荷一臉欣慰：“正青，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太好了。我知道你也是想在天瀾城做出一番事業，為蘇家光耀門楣，虛榮二字實在是談不上。”

“那姐姐你呢？二殿下如今想要通過你來拉攏顧大人，看剛才二殿下的樣子，姐姐你想脫身恐怕有些困難吧？”蘇正青相通了形勢之後，立刻就註意到了晏飛荷如今所處的狀況。

想到自己要面對的情況，晏飛荷皺起了眉頭，嘆了口氣，緩緩說道：“不瞞你說，我現在還沒有好的辦法。如今看來，我沒來天瀾城之前把這些事情想得有些簡單了。本以為和春生堂之間的恩怨，只要在天瀾城把醉紅顏開起來，光明正大地將他們擊敗就行了，沒想到竟然惹出這麽多的事情。”

顧心山邀請她一起前往天瀾城時，晏飛荷已經做了足夠的心理準備。

春生堂在天瀾城屹立多年，一定有它自己的關系網，一定會在醉紅顏開張之時多加阻撓。這些晏飛荷都考慮到了，這也是她為什麽答應顧心山前來的原因。在天瀾城中，她只能從顧心山這裏借勢。

可惜，事情的發展越來越偏離她最初的設想，她自己都還沒有明白怎麽回事，身邊就突然出現了兩位殿下的身影。

蘇正青亦是面泛憂色，下意識地為晏飛荷擔心起來。

自己剛到天瀾城不久，跟顧大人之間的聯系也沒有那麽親密，二殿下的註意力並沒有在自己身上。晏飛荷則不同，兩位殿下都想通過她來拉攏顧心山，若是像自己一樣袖子一甩，離開天瀾城，恐怕立刻就會得罪到兩位殿下。

“難道就沒有什麽好的辦法嗎？”蘇正青頭疼道。

見她擔心的樣子，晏飛荷心中過意不去，她收拾一下心情，笑著說道：“剛才我還在跟你闡述厲害，這會兒倒輪到你來為我擔心了。算了，不管它，車到山前必有路，走著走著就知道該怎麽辦。醉紅顏開業之前貨物沒了，現在不也是想到了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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