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中正的一席話讓晏飛荷豁然開朗，之前所有的不理解全都被她串在了一起。

她還一直以為兩位皇子到餘音坊是因為白娘子傳奇的新奇，為這種新興表演形式感興趣，甚至還想是不是對餘音坊別有所求，看來是想多了。

自己對皇權還是所知甚少，所以猜想才會出現如此的偏差。

“顧大人不知道這些事情？”晏飛荷問向文中正，“怎麽我從未聽過顧大人說過這些？”

一念堂開業前後，晏飛荷沒少見顧心山的面，可從來沒有聽他提起過。

還有杜明聿如今也在顧心山身邊做事，晏飛荷也沒有從杜明聿口中聽到類似的口風，也正如此，她壓根兒沒到過皇子的出現是因為顧心山。

文中正怔了一下，遲疑地說道：“我覺得顧大人是知道的。他可能覺得不說這些會對晏小姐更好吧，最起碼你不會因為那些影響到你自己的判斷。”何況這些也不是他一個新任戶部侍郎可以左右的。

晏飛荷點頭，這非常像顧心山的做事風格。

顧心山是典型的讀書人性格，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有他自己的操守，不會為自己的官途犧牲別人的利益。

“這麽說來，對於大殿下的好意，我還不能隨意接受？”晏飛荷一時有些苦惱起來。

兩位皇子都想拉攏顧心山，而顧心山又沒有做出自己的選擇，說明他自己也不想摻和這兩人之間的明爭暗鬥。至於要爭的目標，看多了各種宮鬥劇的晏飛荷，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為了什麽。

因為廣告牌和報刊雜志的關系，顧心山目前是皇帝眼中的紅人。有大乾的皇帝作他的靠山，相信沒人敢動他。誰也不選擇，就意味著誰也不支持，意味著誰也不得罪。

現在兩位皇子都對餘音坊表示有心拉攏，大皇子又找到了自己身上，自己一個做不好，厚此薄彼，讓那高高在上的兩位殿下會錯了意，說不定還會給顧心山帶來麻煩。

文中正擺擺手：“那倒不用。依我說，晏小姐你該怎麽做還怎麽做，就當不知道這回事兒。若是需要你特別做什麽的時候，我相信顧大人早就會告訴你了。”

跟在顧心山身邊有一段時間了，文中正對顧心山有所了解，是直來直去的人，怪不得上頭那位要他出面管理這些。

“唉，好吧，我還是當做繼續不知道這些事情得了。我這真是前輩子修來的福氣，來到天瀾城竟然還能跟兩位皇子打上交道。”晏飛荷自嘲一笑。

文中正笑著沒有搭腔，卻暗地嘀咕道：要是你知道很早之前就跟另一位殿下打過交道，不知道會該如何感慨。

想歸想，他可不敢把楚冷晗的身份透露出來，這種事情還是讓楚冷晗自己來處理最好。

“晏小姐，之前醉紅顏讓書信局托運的那批隨船一起沈掉的貨物，你還有印象嗎？”文中正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記得，怎麽會不記得。因為這個原因，醉紅顏都差點兒趕不上開張。”

文中正笑呵呵道：“不過晏小姐也因禍得福，現在醉紅顏不是被你經營的更好嘛！”

醉紅顏現在的生意火熱是無可爭辯的事實，晏飛荷沒有反駁。

尤其是新進推出的那個貴賓卡，在天瀾城開創了一種生意模式的先河，羨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占據了街頭巷尾的話題中心。

正如他所說，也算是因禍得福。若那批貨物沒有丟失，她也不會絞盡腦汁去想這些生意的手段，最起碼初期不會想到。

“文公子怎麽突然問起了這件事情？”晏飛荷奇道。

“哦，昨天我見到玉成，聽他說起那艘沈船已經被打撈了上來，說是經過查看，能初步判定船沈不是意外，而是人為。”

“人為？書信局已經有對手了嗎？”晏飛荷第一反應便是有人想參與到這個市場之中，使用一些不入流的手段拖緩書信局的發展勢頭。

文中正搖了搖頭，說道：“具體的緣由還在調查之中，估計這幾天就該有答案了。”

作為大乾書信局的策劃人，晏飛荷還是非常關註書信局的發展，她認真地說道：“嗯，等結果出來之後我去找下玉成，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兩人又閑聊了一會兒。

晏飛荷回到聽香小榭後，重新梳理今天的信息，凝神靜坐還沒有半柱香的時間，門外凝夏的聲音就又傳了過來：“小姐，蘇小姐回來了。”

蘇正青來到天瀾城之後，跟杜明聿一起一直住在聽香小榭。

雖然一念堂那邊晏飛荷很少過去，但晚上回到聽香小榭，兩人都會聊上一會兒，遇上疑難雜癥，晏飛荷也會提提建議出謀劃策，因此一念堂也不完全是蘇正青一個人在操持。

“回來就回來唄，幹嘛大驚小怪？正青不是每天都這個時候回來？”晏飛荷閑散地說。

“小姐，隨蘇小姐回來的還有另外幾個人，其中一個是……”凝夏猶疑了一下。

晏飛荷這才睜開眼，奇道：“是誰？看樣子你認識？”

“小姐，我看到其中一個是徐承瑤徐小姐，另外兩個男的我就不認識了。”凝夏有些不情願地答道。

徐承瑤？晏飛荷一楞。

自從得知她離開一念堂，猜測九州廣告背後肯定有她的身影，但是打探消息的人最後都無功而返。到最後她都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了，怎麽這個時候她突然出現了？

凝夏一直對徐承瑤的做法憤憤不平，說她背信棄義，凡是說起她都沒好臉色。

晏飛荷自己還好，當初有輕微的不舒服，後來就釋然了。

她前世見多了這種跳槽的行為，而且天工學堂教了那麽多的學生，把一念堂也當作一間學堂，就什麽都能想得通了。

“走，到外面去看看。”晏飛荷失笑地看著她，“別拉著臉了，人家這都主動上門了。”

凝夏哼了一聲：“就是您大度，等下我非要看看她說什麽不可。”

“好啦好啦。”晏飛荷看著為她整理衣衫的小丫鬟，心裏一陣暖意。這個小丫鬟啊，真心是為她好。

只是還沒走到前門，蘇正青已經帶了人進來。

晏飛荷定睛一看，除了徐承瑤，另外還有一個中年人和一個貴氣逼人的年輕人。看幾人走過來的架勢，隱隱有以那年輕人為首的意思，徐承瑤和中年人都落後了一步。

見晏飛荷過來，徐承瑤先上前一禮，微微低頭說道：“承瑤見過晏姐姐。”

晏飛荷伸手扶住了她，道：“自家姐妹，哪來那麽多繁文縟節。沒想到承瑤你竟真的在天瀾城，之前我和正青猜測你在九州廣告，去打探過兩次你的消息，沒有結果，我們還以為是猜錯了呢。”

“晏姐姐，承瑤從一念堂離開，都沒有好好跟你和正青說一聲。來到天瀾城之後，一直心中有愧，不敢前來拜見晏姐姐，還望姐姐恕罪。”徐承瑤聽得晏飛荷開門見山，怔了一下，眼圈紅了。

“有什麽愧，你啊，就愛胡思亂想。姐妹們都能過得更好，是件好事兒，我巴不得看到你們越來越好。”晏飛荷笑了一聲。

“晏姐姐，你先別急著跟承瑤敘舊情，我跟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咱們大乾的二殿下，姐姐趕緊過來行禮。”蘇正青著急地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二殿下？”晏飛荷一楞，那個年輕人？

這……晏飛荷腦中一片空白，皇子竟然親自上門了？想起文中正說過的話，她心中沒有喜只有憂。

“正青，你不是在開玩笑吧？”晏飛荷打了個哈哈。

她明知道這個時代對待皇權，平民不敢有膽子開玩笑，但還是想緩解一下氣氛，眼神在年輕人身上溜了一圈。

這一看之下微微一怔。

那日楚冷昭出現在餘音坊，她只是遠遠觀望，並沒有看得真切。如今看看眼前之人，對照著腦海中的印象，好像身材和氣質都差不多。

只是粗略看過去，似乎和自己曾經的員工楚冷晗有絲相似？不同的是楚冷晗更為內斂深沈，這位似乎是略顯陰沈？

她腦海中仿佛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只是還沒等她細想，被一聲略顯緊張急躁的聲音打斷了。

“晏姐姐，正青沒有騙你，這位就是咱們大乾的二殿下，也是九州廣告背後的主人。”徐承瑤連忙在旁邊補充，剛才見到晏飛荷一時激動，都忘記先介紹，希望二殿下不要怪罪才好。

蘇正青一直對晏飛荷使眼色，示意她趕緊跪下行禮。只是晏飛荷的註意力暫時都放到了二殿下身上，沒理解她的暗示。

蘇正青眼都要抽筋了，晏飛荷終於註意到了她。看著她的提醒，晏飛荷非常無奈地帶著身邊的人跪了下來，高聲說道：“民女晏飛荷見過殿下。”

這動不動就要下跪的禮節，實在是讓人不適應。

胳膊擰不過大腿，晏飛荷在心中一直暗暗告誡自己，該認慫的時候就該認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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