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堂的店鋪是顧心山幫忙盤下，但牽涉到具體的業務，就不是他操心的事情了。

“大人，這個您不用擔心。正青帶來的天工學堂那些學生，都曾經在永寧城的一念堂幫過忙，來到這兒重新開店是輕車熟路。現在她們那邊是萬事俱備，就等開業了。”杜明聿又給顧心山吃了顆定心丸。

顧心山滿意地點了點頭。

對他來說，有晏飛荷和蘇正青她們坐鎮的一念堂在，他就不用擔心廣告牌推出之後的制作問題。

雖然晏飛荷和蘇正青說九州廣告背後可能有徐承瑤的存在，他還是覺得一念堂才會讓他安心。在皇帝對這個事情寄予高度重視的時刻，顧心山不願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尤其是不可控的人身上。

“對了，明聿，你們說九州廣告背後可能是徐承瑤在做廣告牌的制作，如今可曾見過面？”顧心山隨口問道。

杜明聿聽到顧心山提到此事，浮現出一絲疑惑，他搖了搖頭回道：“沒有。說來也怪，我們去九州廣告打聽過幾次，都沒有得到承瑤的消息。可看九州廣告裏面的風格，又像出自承瑤之手。”

蘇正青跟徐承瑤認識多年，她一眼就能辨認出。

“九州廣告？杜兄，你們的店名不是叫一念堂嗎？怎麽跟九州廣告扯上了關系？”文中正不知道這裏面的事情，奇怪地問道。

杜明聿把其中的聯系說了一下。

“呵呵……要是這樣的話就有趣了。”文中正臉上泛起古怪的笑容。

這次輪到杜明聿感到了奇怪，他不解道：“文主事為何會這樣說？”

顧心山亦是好奇。以文中正在天瀾城中的身份，可能會知道一些他們接觸不到的事情。

文中正笑道：“我可是聽人說起過，那九州廣告背後的主人是咱們的二殿下。你那位朋友要是真的在九州廣告，那是攀上了高枝，不想再跟你們聯系也是正常。”

顧心山訝道：“二殿下？二殿下眼下不是在吏部幫忙嗎？怎麽會摻和這樣的事情？”

文中正似笑非笑地看向顧心山：“大人，三位殿下如今都被聖上準許了開府建衙，沒有銀子，他們手下的人怎麽養活？總不能讓聖上替他們去養活那些人吧？就連我們家都有自己的店鋪，更何況幾位殿下。”

顧心山恍然。他不是不明白這其中的道理，只是一時之間沒有想到二殿下會參與到廣告牌事情中來。

他笑道：“二殿下倒是有心了，能看到這裏面的商機，並提前布局。”

“商機不商機我不清楚，不過能在聖上面前留下個好印象那是肯定的。”文中正看事情的角度跟顧心山不同，久居天瀾城中，他能隱約猜到楚冷昭的一些心思。

“為何如此說？”顧心山問道。

“大人，您想，聖上現在對於廣告牌的事情尤為上心，二殿下若是能努力積極推廣廣告牌，肯定會引註意。到時一個眼光獨到，能力出眾的評語肯定是少不了的。對於這三位殿下來說，還有什麽能比得到聖上肯定更重要呢。”文中正毫無顧忌地說道。

杜明聿佩服地看著文中正，今天他才見識到什麽是真正的敢說。跟文中正相比，自己簡直太嫩了。

房間內安靜下來。

顧心山皺著眉頭思索。大殿下和二殿下前段時間的故意示好，他不是沒有感覺到。不過他一門心思都在做實事上，沒想過卷入宮中的明爭暗鬥。

半晌，他說道：“先不論意圖，二殿下願意為廣告牌的推廣做些事情那是好事兒。”

文中正玩味道：“可是大人，你讓晏小姐她們成立的一念堂就跟二殿下的九州廣告成了競爭對手。”

他不再是剛從軍中回來，對於永寧城的那些事情一無所知的人了。廣告牌最先出現的地方，以及一念堂才是制作廣告牌最有名氣的店鋪，他都已經有所了解。

顧心山苦笑一聲，這個情況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若不是文中正透露的這個消息，他還蒙在鼓裏，不知道九州廣告是二殿下的產業。讓晏飛荷跟二殿下成為競爭對手，這絕對是個意外。

他本來還想著把一念堂作為官方推薦的廣告店鋪，這下就要重新考慮。

“無妨。眼下最很重要的事情是通過一念堂和九州廣告把廣告牌的效應最大化，我想二殿下應該不會在意。”顧心山勉強安慰著自己。

杜明聿從外面回到聽香小榭中，第一件事便是把今天得到的消息告知蘇正青和晏飛荷。

“什麽，文公子說九州廣告是二殿下的產業？”蘇正青震驚道。

晏飛荷也很驚訝：“那邊要真是二殿下產業的話，承瑤不跟我們見面也就不難理解了。”

她的想法跟文中正相似。這個時代階級森嚴，等級固化。

徐承瑤家中從事的是綢緞生意。雖然衣食無憂，但在永寧城結交的也大都是蘇正青這樣的經商子女。想融入到那些世家之中，身份得不到認可。

她的哥哥徐承修恰好是遇到了顧紹元這種不怎麽在乎家境的人，才能跟孫修明、荀宜安他們打成一片。正常情況下，他也就是跟蘇正言他們才能一起。

如今，大乾的二皇子出面邀請，對於他們來說，算是一步升天，不想再跟之前的人有所交集也是正常。

蘇正青有心想替徐承瑤辯解兩句，可是想到自己已經去過九州廣告打聽多次，都沒有得到回覆，到嘴邊的話語又咽了回去。

“對了，這樣豈不是說以前要收購俏佳人的也是二殿下嗎？”晏飛荷突然想起蘇正青提過，挖角徐承瑤和提出收購俏佳人的是同一個人。

蘇正青的註意力成功地被吸引過來，她順著晏飛荷的問話答道：“要是家兄說的沒錯的話，應該是。”

晏飛荷心中泛起古怪的感覺，她有些好奇這個二殿下到底是看上了俏佳人的新鮮還是看中了俏佳人的輿論掌控能力？

九州廣告大肆宣傳之時，她曾和凝夏一起去過九州廣告，聽裏面的夥計提起過他們要在大乾做一份屬於他們自己的雜志。

看這個樣子，應該是徐承修也被他們挖角過來，想完全參照永寧城的一念堂，結合著俏佳人做個配套設施。

“晏小姐，我聽文公子說，以後一念堂就要跟二殿下成為競爭對手了，我們這樣做合適嗎？”杜明聿心中滿滿的擔心，畢竟蘇正青是一念堂的主要負責人。

晏飛荷沈吟半晌，擡頭問道：“明聿，你跟在顧大人身邊，他怎麽說？”

杜明聿想了想在酒樓中顧心山的反應，答道：“聽顧大人的意思是說繼續做下去，以廣告牌的推廣為第一位。”

晏飛荷想了想，嘆道：“既然如此，杜兄不用擔心。一念堂的開設，只是為顧大人眼下做的事情保駕護航，怕的是沒有人會制作廣告牌。現在看九州廣告的雄心壯志，明顯是要大幹一場，這對於顧大人來說是件好事兒，只要他們能把廣告牌做好，咱們不競爭都行。”

顧心山的態度已經通過杜明聿傳達了過來，一念堂的開設不可能說停就停。不過晏飛荷還是稍微地表示了自己的態度，不用那麽較真地與九州廣告針鋒相對。

說白了，一念堂開在天瀾城，主要為了幫助顧心山。

她相信文中正口中所說的消息，在他們那個層次，總有一些不為人知的獲取消息的手段。文中正能在顧心山和杜明聿面前給出這個消息，已經算是一個很大的人情。

杜明聿的父親杜重雖然是永寧城的太守，可要真的是跟二殿下成為競爭對手，這個分量還真不夠格。顧心山的身份都不夠掂量，讓蘇正青去面對這份壓力，確實沒有必要。

在大乾，晏飛荷最不想面對的就是皇室中人。

在皇室的那些人面前，身份地位的差距，讓她找不到合適的屏障來作為自己的依靠。

正如她曾跟楚冷晗說過的那樣，普通百姓面對皇家之人，是極其不對等的。尤其是在利益面前與皇家之人相爭，晏飛荷覺得自己就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存在。

兩世為人，晏飛荷對於朝廷的本質看得更為深刻。

她清楚記得自己曾經學過的書本中對於法律的描述，法律是統治階級意識的體現，是國家的統治工具。當統治階級的利益受到危害時，晏飛荷不認為自己有對抗的能力。

對她來說，大乾的統治階級就是皇家人，二皇子就是皇室之人，成為他的競爭對手，實在非她所願。

餘音坊那邊已經沾惹上了吏部尚書和禮部尚書兩家，還有大殿下和二殿下的故意示好。現在一念堂這邊又出現了二殿下的身影，當真是讓人頭疼晏飛荷長嘆了一聲。自己來到天瀾城的本意是想將醉紅顏開起來，解決掉與春生堂之間的那絲牽絆，怎麽感覺現在遇到的人和事越來越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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