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二殿下在此的消息，代替梁元料理雜事的周全慌不疊地到後臺告訴晏飛荷。

此刻晏飛荷正坐在自己的房間，眉頭緊蹙，還在想梁元被大殿下召走的事情，這個情況完全不在她的設想之內。

餘音坊能帶來一定程度的影響，晏飛荷頗有信心，可是白蛇傳傳奇竟然能吸引到當朝皇子的註意，就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小姐，咱們餘音坊今天當真是貴客不停啊，剛送走了一個大殿下，前面餘音坊包廂中又出現了一位二殿下。”周全說話聲打斷了晏飛荷的思索，他一臉興奮地匯報。

“而且，小姐您不知道，那天出手對我們相助的文公子，竟然是當朝禮部尚書家的公子，禮部尚書文大人也隨文公子一起到了我們為其預留的包廂中來觀看白娘子傳奇。”

周全興奮是有自己理由的。回到天瀾城之後自家小姐僅僅是出手做了一個餘音坊出來，就能吸引到當朝兩位殿下的欣賞，這是當年老爺在世時都沒有出現過的情況。

晏才溫打理下的春生堂生意是非常紅火，也有專門供應皇家的胭脂水粉，可是周全並沒有見過有皇家的子弟專門過來。

晏飛荷聽到這些，並沒有顯示出應該有的高興，眉頭反而皺的更緊了，她確認地問道：“周叔，您確定看到的是二殿下？”

“小姐，確定，非常確定。我在角落裏親眼看到了文公子的父親稱呼那人為二殿下，那位二殿下也點明了文公子父親的身份。”周全道，“怎麽了，小姐？咱們餘音坊能引得兩位殿下都產生興趣，這不是好事嗎？”

晏飛荷緩緩搖頭：“周叔，餘音坊現在還處於起步階段，引來大人物的註意並不是件好事。”

“為什麽，小姐？”

“周叔，若是餘音坊已經達到了春生堂那樣的地步，經過長期的發展，有了強大的根基和底蘊，能引起大人物的註意，那是件好事兒。可是餘音坊現在才開業不久，立足未穩，在天瀾城唯一能拉上關系的也僅僅是剛來此不久的顧大人。

“周叔，您想，要是兩位殿下是真的感興趣還好，若是有其它的心思，比如說想把餘音坊據為己有，以我們現在的能力，面對他們無異於螳臂當車，毫無反抗之力。”晏飛荷不知為何，非常抗拒跟皇家扯上關系。

前世看多了種種史料，她直覺地認為商人跟皇家扯上關系都不會有什麽好的下場。

正如她在楚冷晗離開永寧城之前說的那樣，商人跟皇權是天然對立的關系，能盡量避免跟皇家打交道還是盡量避免為上，畢竟在這種皇權社會中，並沒有什麽力量能與之相對抗。

周全默然不語。他不是一個讀書人，看這些東西自然沒有晏飛荷看得通透，聽到自家小姐這樣說，也跟著憂慮起來。

若真的哪位殿下有此心思，別說是現在的餘音坊，便是現在的春生堂，也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

“那小姐，您說梁元被大殿下叫走，會不會有這個心思？”周全突然想到了被大殿下叫走的梁元。

晏飛荷擔憂地道：“我也不確定，希望不是。”

現在餘音坊對外的掌櫃是梁元，因此有什麽事情都是梁元出面頂上。一方面是晏飛荷還要準備醉紅顏的事情，另一方面她希望梁元能盡快地成長起來，能獨當一面。

“那包廂二殿下那邊我們要不要過去看看？”

晏飛荷沈吟半晌，然後站起身來說道：“去，不過先不露面，遠遠看看這位殿下是什麽意思。”

大殿下那邊有梁元，等梁元回來一問便知。這裏她決定親自去看一下，反正也要過去包廂那裏去看顧心山和楚冷晗的父親。

包廂外面的聲響自然也驚動了正在等待的楚莊睿和顧心山。

楚莊睿眼睛微微一瞇，對於自己兒子出現在這裏明顯有些意外。

“朝東，你找個臉色生的人出去看看情況。”楚莊睿淡淡地吩咐道。

不多時，那侍衛便打探消息回來，把情況大致匯報一番。

“哦，你說老大今天也過來了？”楚莊睿沈吟。

“回陛下，確實如此。聽門口的人回報說，大殿下還把餘音坊的掌櫃邀到了自己府上。”

身為皇帝身邊的侍衛，林朝東一向是小心為上。進到餘音坊後，周邊都被他布上了暗哨，大殿下這麽惹眼的身份自然是一認便知。

“那老二那邊呢？”皇帝平靜地繼續問道。

“二殿下那邊也是想找餘音坊的掌櫃，只不過被大殿下搶先了一步，沒能找到。”林朝東如實稟報。

“另外，今天禮部尚書文敏文大人和其子文中正一起來此觀看白娘子傳奇，於走廊中和二殿下相遇。二殿下身後還跟著吏部尚書石弼石大人。”

楚莊睿聽到自己兩個兒子都是沖著餘音坊掌櫃而來，大概明白了他們兩人的心思。

他冷哼一聲：“沒想到，一個小小的餘音坊……”

顧心山一聽這些，忙惶恐答道：“陛下，可能是因為兩位大人想來看看引起自家孩子矛盾的餘音坊到底是怎麽回事，所以才來到這裏的吧。”

楚莊睿眼神覆雜地看著還不知道自己才是主角的顧心山，現在顧心山是剛到天瀾城，還沒有參與到兩位皇子之間的事情，只是不知道以後他會不會還能保持初心。

外面聲音漸消，楚冷昭沒有見到餘音坊的掌櫃，又見到鐵了心不會站到這邊的文敏，稍微打了個招呼心情不悅地離去了。

等到晏飛荷和周全從後臺趕來時，人已經走了。

“晏姑娘，你來的正好，老爺和顧大人剛好讓我來請你過去一敘。”林朝東剛好從包廂中走出，見到旁邊的晏飛荷說道。

“飛荷見過楚伯伯，見過顧大人。”隨著林朝東一起來到包廂，晏飛荷行禮問好道。

“朝東，給晏小姐找個椅子。”楚莊睿吩咐道，然後看著晏飛荷微微笑道：“晏姑娘不必拘禮，今日見到這餘音坊表演的白娘子傳奇，當真是嘆為觀止，怪不得叫做餘音坊，當真是餘音繞梁，三日不絕於耳。”

看到他是認真討論餘音坊的表演，晏飛荷也就認真答道：“楚伯伯，其實餘音坊還有另外一層意思。扮演白娘子之人的姓氏為梁，剛好取齊諧音，一舉兩得。”

楚莊睿微微一楞，隨即笑道：“好一個一舉兩得，好一個餘音繞梁。”

剛好林朝東從後面把椅子搬過來一把，皇帝示意晏飛荷坐下說話。

晏飛荷推辭一番，見推辭不過，也就不客氣地坐了下來。她想著在楚冷晗父親的面前，自己也就是一個小輩，長者賜，不敢辭，也沒什麽好辭的。

一旁的顧心山又惶恐又驕傲，初一見面就能獲得皇帝的賜座，待遇不一般，可是天威難測，接下來會如何，他也不知道。

“晏姑娘，聽顧大人說你在永寧城辦理了天工學堂，還在天工學堂裏面開辦了大乾的歷史課程，還有當今聖上的治國方針，你能跟我說說為什麽要那麽做嗎？”

天工學堂裏面的許多課程楚莊睿都是聞所未聞，顧心山也遞交了教材讓他過目，經過認真了解，他也學會了簡單地用阿拉伯數字進行數學計算。

可是比起這些東西，他更感興趣的是天工學堂開設的歷史課程以及自己的治國策略。

晏飛荷聞言有些驚訝，她擡起頭看向了皇帝，本來以為在此談論的會是餘音坊的事情，或者是關於楚冷晗的一些事情，沒想到問的是天工學堂的歷史課程。

“楚伯伯，那些不過是飛荷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讓楚伯伯見笑了。”皇帝身上無形散發出的威勢，讓晏飛荷知道不能用普通的言語就能糊弄過去，可是她又不想深入談論這些問題。

她覺得在顧心山面前說過一次初衷就行了，比起四處的大肆宣揚，不如靜等從天工學堂畢業之後學子身上表露出的效果。

可楚莊睿明顯沒有放過晏飛荷的意思，一直等著她往下說。

無奈，晏飛荷只得把跟顧心山說過的話語再次說了一遍，同時補充道：“楚伯伯，國家的概念，國家的榮譽感，飛荷覺得還是應該從小培養為好。不過，效果如何，還得看看那些學子畢業之後的表現如何。”

“國家的概念，國家的榮譽感……”楚莊睿嘴裏重覆了兩遍，然後笑了起來，他有些理解了楚冷晗為什麽想多呆在永寧城了，“晏姑娘，我聽顧大人說起過你與春生堂之間的情況，那回到天瀾城之後你為何沒有把醉紅顏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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