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學堂招收女先生的消息在永寧城傳開之後，一石激起千層浪。驚訝者有之，不屑者更有之。

大乾王朝雖然在某種程度上思想比較開明，對於女子的約束沒有那麽強，可傳統的觀念中還是女子無才便是德，讓女子在外面拋頭露面，一般人都接受不了，尤其是那些豪門大族。

比如說此刻孫修明所在的孫家，孫芷蘭的父親孫行南，就在為此事頭疼。

“胡鬧，完全是胡鬧。”孫行南一臉怒氣，坐在椅子上看著自己的女兒，“你說你堂堂孫家的千金，家中有誰虐待過你嗎？給你的零用錢不夠你花的嗎？都沒有，為什麽還要去天工學堂當什麽先生？”

提到這個，孫行南更加生氣了，他繼續說道：“你見過永寧城有女先生嗎？別說永寧城了，大乾上下你出去看看，哪裏有女先生在外面教書？你一個女孩子家，要到外面整日拋頭露面，成何體統？”

孫芷蘭眼睛紅著，不清楚一向對自己輕聲細語的父親，為什麽聽到自己要去天工學堂應聘先生的消息之後如此生氣：“父親，為什麽不行？城裏蘇家姐姐不也是在打理一念堂嗎？醉紅顏的晏姐姐不也是整日在外面拋頭露面嗎？我怎麽沒有聽到別人對她們閑言碎語？”

孫芷蘭在醉紅顏開業時，見到自己的堂兄孫修明在那裏幫忙，也因此結識了晏飛荷等人，平日裏都以姐妹相稱。

孫行南冷哼一聲，大袖一拂說道：“蘭兒，她們能跟你比？你要知道你是什麽身份，她們是什麽身份？”

和晏飛荷及蘇正青接觸過的孫芷蘭，沒有覺得她們的身份和自己有什麽不同。

在她自己看來，她們二人在城裏都有自己的事情要打理，而且都是自己親力親為，能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比自己強多了。

她不明白自己父親為什麽如此問：“父親，晏姐姐和蘇姐姐兩人在永寧城中那麽有名，你會不知道她們的身份？”

“蘭兒，她們在城中再有名，不也是個商人的名分嗎？咱們孫家在外面也不是沒有店鋪，你什麽時候見過那些掌櫃的有地位過？”孫行南耐著性子解釋道，“你要知道，大乾一向講究士農工商，什麽時候都是讀書人排在第一位，商人排在最後一位。你看她們現在如此風光，哪天得罪了官府，她們會吃不完兜著走。”

“可是父親，誰家得罪了官府不都是會吃不完兜著走？”孫芷蘭不明白自己父親的這種說法從何而來。

孫行南微冷哼一聲：“蘭兒，你太小看自己的家族了。孫家在永寧城屹立這麽多年，若是沒有點兒實力，位置早就被別人取代了。這麽多年從孫家入仕的人雖說不多，可在永寧城也只有荀家能與我們相提並論。別人想動我們孫家，得先拎一下自己幾斤幾兩。”

孫芷蘭這才明白，原來在父親這些人的心目當中，對於身份的差距竟然看得如此之重。

可她不明白的是，自己的堂兄孫修明，作為他們這代才學最為出眾之人，怎麽會看不到這些？若是看到這些，那為什麽他還與晏姐姐走的那麽近？

“可是爹爹，我還是想去天工學堂應聘女先生。”想到晏飛荷和蘇正青在做事情時的那種揮斥方遒，她心中神往。

關鍵是她相信堂兄的眼光，還有跟他一起的荀宜安和顧紹元等人的眼光。他們都願意和晏飛荷一起共事，肯定有自己父親看不到的玄機在裏面。

“你……你……”孫行南看到自己勸說半天，自己女兒還是不肯回心轉意，氣不打一處來，“你想去也行，以後別想從我這裏拿到一文錢。”

他不相信，斷了自己女兒錢財的來源，她還會這麽一意孤行。

沒料到孫芷蘭絲毫不在意他的威脅，她輕跺了下腳，十分生氣道：“不拿就不拿，我今天來只是通知父親您一聲，反正天工學堂我是去定了。”

說罷，她提著裙子腰身一轉，直奔大門，完全不給孫行南繼續訓斥的機會。

出門之後，她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她知道自己的父親還是不忍心拒絕自己的意願。

雖然表面上完全不允許自己的請求，並且還苦口婆心地說了一番大道理，最後還以不給自己零用錢作為威脅。

但是孫芷蘭不相信自己父親沒有看到天工學堂發放出來的消息，他們招手先生每個月是有薪水的。

同樣的情形還在永寧城的其它地方上演著，只是如孫芷蘭一樣心意堅決，又同她一樣幸運的人就沒那麽多了。

天工學堂分為十個班，晏飛荷按照前世學校教師的配置標準，每個老師帶兩個班，要求荀宜安招十個老師來分別教授語文和數學。

對於自己不擅長的地方，她直接照搬了前世的經驗。她相信經過那麽多年的良好發展，配置多少老師這樣的要求，肯定是經過相關部門仔細研究論證過的。

十個人對於荀宜安來說不在話下。雖然天工學堂的性質有些特殊，可那些讀書人一聽到先生的身份，還是願意前來。不管如何，教書育人，這個身份沒有讓他們覺得掉身價。

看到荀宜安招來的先生，晏飛荷相當驚訝孫芷蘭站在其中，她上前和孫芷蘭打著招呼：“孫妹妹，你怎麽會在這裏？你不要告訴我你也是來當先生的？”

孫芷蘭小嘴一撅：“晏姐姐，我不能來嗎？你們天工學堂可是說男女都可以報名的。”

她從自己父親那裏離開之後，立刻就去找了孫修明，央求他為自己說項說項。

孫修明哪裏經得起自己妹妹的糾纏，他知道招收先生這件事情是荀宜安負責，索性也不去找晏飛荷，直接把孫芷蘭領給了荀宜安。

“能來，能來，妹妹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晏飛荷發自內心地高興道。

她是真的沒有想到孫芷蘭作為世家子弟，孫家會讓她來此教書。

在大乾呆的有這麽長的時間了，晏飛荷大概了解到一些人們對於商人的看法，尤其是孫家荀家這種世家。

自己和顧紹元荀宜安他們走的如此之近，還是得益於蘇正言那次帶她去詩會，讓眾人覺得晏飛荷並不是一個純粹的商人。

另外還有一個原因便是大家都是年輕人，對於利益還沒有那麽看重，或者說還沒有到看重利益的那個年齡。

像孫芷蘭他們父輩那些人，下意識還是覺得晏飛荷不過是士農工商中下九流的存在，跟他們幾個世家不在一個檔次。

“晏姐姐，我得先跟你說好了，我在這裏當先生，你可不能因為咱們認識的關系，克扣我的薪水。”孫芷蘭提早把自己的要求講了出來。

“怎麽，妹妹？你還會在乎這點兒銀兩？”晏飛荷打趣道。

孫芷蘭的身份她是清楚的，這種家族中每個月都會發給她例錢在手頭零用。按理說，她應該看不上天工學堂發的那點兒薪水。

孫芷蘭委屈道：“晏姐姐，你不知道，我為了來天工學堂應聘，都跟家中鬧翻了。晏姐姐，以後我就得仰望你的庇護了。”

可憐兮兮的樣子，讓人都不忍心拒絕。

晏飛荷恍然大悟，怪不得孫芷蘭能出現在這裏。不過她可沒有上孫芷蘭的當，若她真的和孫家大鬧一場，孫修明早就該過來當中間人了 。

可孫芷蘭作為唯一的一個願意前來的女先生，她還是很感激的，當下許諾道：“妹妹放心。只要你能通過培訓，適合當一個合格的先生，天工學堂一定會有你的一席之地。”

她自己是樂於看到天工學堂有女先生存在的，尤其是孫芷蘭這樣大家子弟。

這種情況能讓人們對於女性的地位逐漸有新的認識。就像一念堂的蘇正青和徐承瑤她們，慢慢會有更多的女子出來做事。

“還要培訓？”孫芷蘭不明就裏，她以為直接報名就可以到天工學堂任職了。

她的學問跟孫修明他們相差甚遠，可是教天工學堂裏的那些孩童她自認還是沒有問題的。

“嗯，妹妹，你今天和其他先生一起先登記一下相關的資料，明天我們就開始培訓。”

招收先生，並對他們進行崗前培訓，是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晏飛荷沒有多加耽擱，在人員就位之後直接把他們拉到了天工學堂中早就準備好的培訓室中。

隨同那些先生一起來的還有顧心山和杜重。

他們兩個聽說天工學堂竟然對外招收了女先生，而且還要對先生進行崗前培訓，作為永寧城的一把手和二把手，他們兩個今天特意抽空前來，想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尤其是顧心山，天工學堂可以說是在他一路綠燈的支持下建造起來的，他希望自己能對天工學堂有個更全面的了解。

培訓室在天工學堂的辦公區，是晏飛荷親自裝修布置的。

工地上的教室框架都已建好，只是還沒有進行內部裝修。晏飛荷把這件培訓室做出來，也有給楚冷晗當樣板房的意思，讓他照著這個房間去布置其它的教室。

“晏姑娘，這個黑色的木板是做什麽用的？”來到培訓室中，顧心山一眼就發現了與眾不同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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