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飛荷說的算術其實是數學，算術是大乾這邊的叫法。為了能讓楚冷晗更好地理解，她也沿用了算術的叫法。

楚冷晗的不理解在晏飛荷看來再正常不過了。算術在他們這些正統人士的眼中都屬於所謂的雜學，並不能對仕途有所幫助，多學無益。

晏飛荷了解到大乾王朝是有專門研究算術方面的人，也有相關的著作面世。不過那些都是少數對算術有興趣的人才會研究的，並且形成文字都特別晦澀難懂，普通人見了通常都會望而卻步，更不用說不認識字的人了。

她想在天工學堂推廣的算術跟大乾王朝世面上的不是一回事，她是想推廣一些基礎的，初等的數學知識，類似於小學那個程度。

一般來說，街上人們的數學水平應付日常生活都不成問題，買東西該給多少銀子，該找多少銀子，他們都能算的清楚。可是也就僅限於這種程度，再麻煩一些他們就不會了。

可是在於理工方面，數學知識是非常重要的一個基礎。天工學堂的性質，決定了它需要開設這方面的課程。

一時半會兒很難跟楚冷晗解釋清楚這其中的聯系，晏飛荷幹脆忽略了他的不解，直接招手讓他走到近前：“先不管這個，以後再跟你解釋。你先看看這個教程能不能看懂？”

說罷，晏飛荷伸手把自己整理好的教程遞給楚冷晗。

楚冷晗順手把晏飛荷整理好的教程接了過來，其實就是晏飛荷把自己想到的東西寫到紙上整理成的冊子。

因為都是一些基礎性的數學知識，頁數並不多，只有十多頁，楚冷晗直接找了個椅子坐下來認真地翻看著。

看到第一頁，他就皺起了眉頭，全都是一些跟鬼畫符樣的東西，完全看不懂。只有中間偶爾出現的幾個文字，沒有上下文的聯系，根本理解不了它們表達的意思。

把十幾頁的小冊子翻看完畢，楚冷晗發現全都是一樣的鬼畫符，又是自己從未見過的東西，他很明智地把小冊子合上。這種超乎他理解能力的東西，還是直接讓晏飛荷進行詳細的介紹才是正理。

晏飛荷也明白什麽提示都不給，就讓楚冷晗理解自己編的教程，是有些強人所難。她尷尬地笑了笑，說道：“額，這個得我先告訴你一些基本的術語。”

她伸手又讓楚冷晗把小冊子遞了回來，然後把它平攤到自己的書桌上，打開了第一頁，開始把楚冷晗當作自己在大乾的第一個學生。

她率先指著自己用阿拉伯數字表示的零到十，跟楚冷晗介紹道：“小楚，你看這些符號一樣的東西，分別代表著我們這裏的零到十。給你枝筆，你寫寫看，是不是省事兒許多？”

大乾王朝常見計數的方式通常是算籌計數。

算籌就是用一些竹子或者木頭制成表示數字的小棍。一至五，表示幾就用幾根算籌表示；對於六到九，用一根算籌橫在上面表示五，比五多幾就在下面放幾根算籌，與表示五的算籌垂直。計數時，個、百、萬等位上的數字用縱式，十、千、十萬等位上的數字用橫式，縱橫交錯進行。

這種方法晏飛荷見識過，她每次見到都頭大，太不方便了。私下她都是用阿拉伯數字來計算自己的賬目。

楚冷晗滿眼疑惑，這些鬼畫符竟然萌表示數字？他半信半疑地接過了筆，然後拿起了一張紙嘗試寫了一下。

冊子上面的那些數字對他來說全都是些符號，他仔細觀察了一下，發現都是些很簡單的筆畫，要麽是橫豎交叉組成，要麽就是隨手畫個圈，相當簡單。

除了最開始的兩次不順手之外，後面楚冷晗些寫的數字相當熟練。他擡眼看了晏飛荷一眼，果然如她所說，比起用字表示數字，這些鬼畫符確實簡單多了。

晏飛荷笑道：“怎麽樣，我沒騙你吧？是不是很簡單？你想，要是以後在天工學堂的學子們學會了用這種符號來表示數字，出來之後簡單的記賬工作就能做了吧？而且對於沒接觸過這些知識的人來說，還可以當作一種保密的形式。”

楚冷晗聞言，眼中有光亮了起來。確實，用這種東西來記賬是一個非常好的想法，能省卻賬房先生許多不必要的力氣去謄寫數字。

他又拿起筆在紙上任意地用這些符號去組合腦海中的數字，然後又用大乾常用的文字寫以一遍相同的數字，其中效率不可同日而語。

他第一時間想到如果把這種計數方式帶回到宮中讓戶部使用。每年年底匯總全國各地的數據時，戶部每個人的面前都是案牘累累，日以繼夜地忙碌著計算。若是用這些符號表示那些數字，能省下他們不少的功夫。

他突然覺得晏飛荷發明的這種算術相當有用，確實應該值得大力推廣。此刻他都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這種算術該怎麽運用：“大小姐，該怎麽用這些符號來做計數？”

這些數字能很快勾起楚冷晗的興趣，晏飛荷還是有些意外。阿拉伯數字的方便程度她是知道的，可是大乾王朝的人從未接觸過，她還擔心楚冷晗一開始會有抗拒心理。

現在楚冷晗用自己的實際行動消除了她的疑慮，見楚冷晗願意學習這些，晏飛荷相當高興，當下她就把基本的加減乘除教給了楚冷晗，順便還把九九加法表和九九乘法表寫了一份出來給了他。

楚冷晗如獲至寶地把這兩份表格收了起來，看的晏飛荷在一旁大笑不已。這種爛大街的東西至於當成寶貝麽。

晏飛荷不理解這個時代知識的重要性。通常情況下，像這種可以稱得上劃時代性的知識，都會被當作各個家族的傳家之寶，絕對不對外公開。

最簡單的例子，剛才晏飛荷所說的記賬方式如果她不對外公開，只讓自己的族人學習，完全可以形成一種獨特的保密記賬方式行走於大乾王朝。

楚冷晗眼神覆雜地看向晏飛荷，接觸越多，他越來越看不懂。

“大小姐，這份小冊子我能先拿回去看看嗎？”楚冷晗低聲問道。

這句大小姐他是出自真心地稱呼。晏飛荷這個大公無私的舉動若是推廣出去，大乾會有很多人因此受益。

晏飛荷爽快地道：“當然可以。今天讓你過來就是想讓你先學一下，看看能不能接受。當然現在不用問了，你的行動已經表明了你的看法。”

隨後的幾天，楚冷晗在閑暇之餘沒事就拿出小冊子學習。加法減法他還沒什麽大的反應，那個九九乘法表讓他心醉不已，不停地用各種數據試驗著。尤其是晏飛荷又給他展示過一些簡單的規律之後，他更是喜歡上了這種計數方式。

看到楚冷晗的反應，晏飛荷知道算術這門課程可以確定下來，當作一個基礎學科。剩下的一個基礎學科就是認字了。

雖然天工學堂的主要目的是培養一技之長的人，可是基本的識文認字還是要會的，她可不希望以後從天工學堂出來的人都是文盲。

天工學堂要開設的技術專業，晏飛荷已經有了大概的想法。

自己名下的那些店鋪還需要許多人才，可以先按照各自的分工拉出幾個專業性的師傅出來。加上公孫先的藥物毒理學，還有晏飛荷從蘇正言、徐承瑤那裏軟磨硬泡挖過來的師傅，可以初步把天工學堂搭建起來。

但是晏飛荷不滿足於這些，她對天工學堂還有其它的設想。

她不僅僅想讓天工學堂培養出一批能學到一技之長，在這個社會中安身立命等人，她還想讓天工學堂變成前世的那種學校，教育從娃娃抓起，只不過培養的方向以實用性為主而已。

晏飛荷想通過從小教育的這種方式，為永寧城裏的那些中下層的人們找到一個更好的出路，不用出生之後就看到這輩子的將來，她想為那些人們帶來一些能夠改變命運的希望。

此外，從孩童就開始灌輸自己的教育理念，那麽以後大乾王朝會有許多跟晏飛荷思想觀、價值觀類似的人。這樣的話，會有更多的人願意去改變這個世界，願意去讓身邊的人變得更好，從而使這個朝代變得更好。

正因為有這樣的想法，晏飛荷才會把自己關在屋中許多時日，編寫出了楚冷晗正在研究的算術教程。這個教程本就是她依照前世小學的水準編撰，剛好適合她的想法。

認字方面的教材非晏飛荷所長，但她心中一點兒都不為此發慌，有現成的大才在那裏放著，不用白不用。

她心裏早就有合適的人選，那便是詩會裏的荀宜安。

荀宜安目前在顧紹元那裏幫忙打理永寧旬報，除此之外，沒有其它的雜務纏身。

自上次和顧紹元說過報刊雜志管理的事情之後，顧紹元便把重心轉移到了指定管理細則方面。她和顧紹元心中都清楚，以後永寧旬報得要換一個主人了。

若是管理細則出臺之後，那麽制定相關事宜的顧紹元便是最好的管理者。如此，他勢必不能繼續兼任永寧旬報的管理者。既當裁判，又當運動員，別說朝廷，就顧心山也不會同意這樣做。

顧紹元私下跟晏飛荷商量，能否把永寧旬報交給孫修明打理。那日在商量事情之時，孫家透過孫修明向晏飛荷表達過想在報刊雜志方面發展的意思，如今借著這個機會把永寧旬報送與孫家，剛好滿足他們的願望，也能表達出幾人對於孫修明的情誼。還有便是永寧旬報得交給讓官府放心之人的手上，孫修明是最好的人選。

若是孫家獨自打理永寧旬報的話，荀宜安再繼續呆在那裏便有些不合時宜了，剛好趁這個機會，把他挖到天工學堂來。

“晏小姐想讓我擔任天工學堂的副院長？”荀宜安對晏飛荷的這個提議大為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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