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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公主我沒地方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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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公主我沒地方睡覺

甘露殿

殿門打開一條縫,宮女躡手躡腳地送了熱水和帕子進來,薄紗帳幔後人影影影綽綽,明黃寢衣剛撐起身子,又被一條白玉般的手臂拉了回去。

“皇後別鬧,朕要上朝的。”

“陛下日日辛勞,就陪妾身多睡一會兒嘛。”

“淘氣。”

宮女即便經歷了千錘百煉,九五之尊的溫柔嗓音仍是讓她手抖了抖,盆裏的水險些灑出來,正慌得手忙腳亂,那聲音又道:

“東西放下,出去吧,以後當心些。”

“是。”

宮女紅了臉,訥訥地退了出去,心裏還在想,陛下可真是個溫柔的人啊。

帳幔內,呂微微不悅地扭過了頭,“陛下可真會憐香惜玉。”

皇帝湊過去在她頰邊親了一口,

“朕走了,今日若是那兩位美人再來,不可再任性不見了,讓人說失了皇後氣度。”

想到那兩個妖嬈的胡人女子,呂微微銀牙緊咬,突然“哎呀”一聲,捂著肚子倒在了床上。

“皇後這是怎麽了?”

“妾身肚子痛……”

皇帝又好氣又好笑,幹脆翻身躺下,“好好好,皇後不舒服,朕今日不去上朝了!”

此時的金鑾殿,正熱火朝天。

“新上任的左右千牛衛中郎將擅離職守,在圍場脫隊徹夜不歸,依仗君恩肆意妄為……”

“敬郡王世子得勝還朝,還等著領功請賞……”

“清河公主竟夜半強闖城門,視朝廷法度於無物……”

大理寺少卿謝不易緊擰著眉頭,他一向也不是很滿意這位清河公主狂放的行事作風,然而幾次接觸下來,卻發現公主囂張之外遵守法度,並非傳言中一味享樂奢靡之人。

想到清晨在城門偶遇的公主府馬車,謝不易動了動唇,

“下官今晨恰好在城門偶遇了石將軍,他並非擅離職守,而是意外受傷,這才沒能及時回城,公主出城也是去接人……”

身後傳來一聲冷哼,

“謝少卿如此閑來無事,不知平遠王二公子彭寒生的案子,大理寺是不是已經破了?”

謝不易眉頭一跳,緊緊地閉上了嘴。

準備彈劾的大臣默默打起了腹稿,準備待會兒一展雄風,對皇帝展現自己的滿腹經綸舌燦蓮花。

可盼來盼去,金鑾殿卻只盼來了一位老太監。

“公公,陛下呢?”

老太監笑瞇瞇道:“皇後娘娘身子不適,今日罷朝。”

“皇後娘娘身子不適該請太醫,罷朝有什麽用?”

有人小聲道:“公主要被彈劾,陛下馬上就罷朝,該不會……”

“清河公主這些年奢靡又荒唐,簡直是皇室的恥辱!石將軍怕是在公主府學會了一身的偷奸耍滑!今日沒彈劾成功,下官明日再來!”

眾人出了金鑾殿,去尋自家的馬車,罵聲最兇的幾位都是老臣,步履蹣跚地踩著凳子上車,還沒坐穩,就不約而同聽見馬車邊有人道:

“大人,清河公主府有請。”

當夜,公主府大擺宴席。

那幾位老臣在府門前認出彼此的時候,都尷尬得面紅耳赤,早上還要彈劾人家,晚間就到了人府上……

誰能想到公主請人吃飯完全不論常理,不管怎麽婉拒,管事的都一概假裝聽不懂,甚至最後出動了敬郡王世子上門去接!

世子是出征得勝還朝的皇孫,他們哪敢不給面子!

“世子,不知今日這宴席,公主是想……”

裴隋揚坐在首席舉杯,

“諸位都是南朝的肱股之臣,國之柱石,公主說了,便是公主府請各位大人吃上一輩子的飯也是理所應當的!”

“不敢不敢……”

客套話人人都愛聽,那幾位老臣擔心的是,公主該不會是聽說了要被彈劾,特意來賄賂……

“列位放心,公主去了莊子上,在下稍候也要回王府,今日只是單純請各位吃飯,不會給大人們出難題的。”

“公主……不在府上?”

老臣們終於放下心來,人都不在,還有什麽可怕的!

於是酒酣耳熱,賓客盡歡。

“以前沒來過公主府,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瞧這廳堂的匾額——吃好喝好,哈哈哈哈哈,公主是個實在人!”

侍婢低眉搭眼地上酒,“這是陛下親筆禦賜的牌匾,提醒公主她時時被惦記。”

“在下方才去凈手,在走廊裏看到一盞走馬燈,裏面南朝山水隨著微風連成畫卷,實在是精致!”

侍婢又添了杯酒:“那是前朝南疆使臣送上的貢品,陛下在庫房裏翻出來覺得有趣,就派人送來了公主府。”

“還有雲錦絹帕,夫人念叨了好久,想要張雲錦帕子洗臉,老夫一直覺得也不過如此,方才在府上見到試了試,才知果然柔軟親膚!”

侍婢為難道:“那是陛下——”

“知道了知道了,陛下覺得是好東西,特意賞賜給公主做帕子的,是不是?!”

老臣不耐煩地端起酒杯,侍婢卻告了個罪,搖頭道:

“回大人,陛下賞賜下來給公主做帕子的是絲緞和軟煙羅,雲錦是次一等的料子,是特意放在凈房出恭後擦手用的。”

“噗——!”老臣喝到嘴裏的酒全都吐了出來。

國之柱石,肱股之臣……老妻想要擦臉的帕子在公主府不過是出恭……

老臣們喝得醉醺醺,跌跌撞撞地出了公主府,心裏全部都在懷疑人生。

隆恩至此,清河公主這塊硬石頭,他們真的能碰嗎?

於是第二日的朝堂上,前一天群情激昂的人全部啞了火,老太監等了半天,無奈出列喊道: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微臣有事啟奏——”

錢世坤等了半天,只得親自奏道:

“微臣麾下中郎將石綠玩忽職守,清河公主夜闖城門,請陛下處置。”

殿中老臣紛紛一激靈,來了!

皇帝前日被呂微微纏了一天,早上才剛剛得知石綠沒死,縱然氣錢世坤辦事不當,玩忽職守也是個治罪的好由頭,他剛要張嘴應允,就見那些往日最恨裴雲行事的老臣紛紛跪了下去,

“據微臣所知,石將軍並非擅離職守,而是意外受傷,這才沒能及時回城!”

“清河公主急著出城也是去接人的,都是為了陛下啊!”

謝不易:???他昨天這麽說的時候,你們可不是這個態度!

殿中眾口一詞,皇帝氣不打一處來,匆匆就要退朝,禮部又送上了為裴隋揚請功的奏折,皇帝草草看了一眼,溫和道:

“隋揚是朕的堂弟,你如今也有功勳在身了,想去何處任職?”

裴隋揚恭謙地下跪,

“左右千牛衛的石將軍重傷在身,陛下身邊不可缺人,臣自請暫時接替石將軍的職位,在錢將軍麾下效力!”

這話一出,錢世坤脊背一涼。

完了,陛下肯定要懷疑他和敬郡王府有牽扯了。

“敬郡王世子身份貴重,微臣不敢——”

“錢將軍客氣了!”

裴隋揚年輕氣盛,看錢世坤的目光是直白的崇敬,讓錢世坤愈加膽寒,“微臣仰慕錢將軍,想要為將軍效力!”

在錢世坤麾下為皇帝效力,和為錢世坤效力……差別可大了。

皇帝果然瞇了瞇眼,“軍功不易,隋揚就沒有別的想要的?”

他是希望裴隋揚換個請求,沒想到裴隋揚想了想裴雲的叮囑,直白道:

“回陛下,臣聽聞此次出征順利,多虧了兵部糧草派遣及時,陛下順便賞一賞兵部上下吧!”

皇帝:……

要不這龍椅你來做?!

散朝後,皇帝已經氣得頭腦不清,對著錢世坤劈頭蓋臉一通怒罵,錢世坤忍了又忍,耐著性子提醒道:

“陛下,清河公主夜半闖出城去接石綠,定是得到了確切消息,微臣臨行前未向人透露一字一句,陛下還是想一想,這風聲是從何處走漏的吧。”

上次皇帝下令誅殺石綠時,在現場的人只有……

陪侍一側的又是那兩個嬌滴滴的胡人女子,對視一眼,扭著腰道:

“陛下,妾身們可不認識那位公主,倒是那日……皇後娘娘也來了金鑾殿,不知怎的沒進門,又走了……”

皇帝面色黑沈下來,他想起來了,昨日把他困在甘露殿一整天的,正是皇後。

……

先是在圍場跑了一夜,後忙著嚇唬老臣們,裴雲累了兩天,懶洋洋地歇在寢殿裏聽匯報。

“石將軍已經歇下了,郎中說傷太重,體內還中了毒,只能當心養著,不知何時才能恢覆。說短了三五個月,說長了一兩年也是可能的,而且……難保不會影響武藝……”

他是個劍師啊……

裴雲睫毛跳了跳,忍冬繼續說:

“奴婢信不過太醫署,郎中是從外面請(擄)回來的,石將軍大好之前,就留(綁)在府裏小住,絕不會讓人有機會接觸做手腳。”

裴雲:……論囂張,她輸了。

裴雲:“姑姑做得好。”

侍衛首領在殿門口回話,“屬下已經安排好了三班倒輪值保護石將軍,和公主這裏的守備是完全一樣的,不會有絲毫閃失!”

貼身照顧的侍婢也來回話:“石將軍的一應舊物都送來了,石府的小廝也接來了,和奴婢一同照顧將軍。”

府裏人精幹,方方面面都安排好了,裴雲很滿意,隔壁的衛淩塵就不怎麽滿意了。

偏殿裏,衛淩塵看著進進出出的侍婢和小廝,再看看榻上橫躺著人事不知的病人,後知後覺地領會到一個新成語的含義——鳩占鵲巢。

裴雲吹了燈,放心地睡下,剛一合眼,殿門吱呀一聲開了,黑洞洞的人影靜靜站在她床前,

“公主,我沒地方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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