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然坐了起來，伸手想要握住對方人的手，只是他眼睛看不見，所以不知道對方在哪裏。

那人笑了起來，“你不是不想知道我嗎？怎麽現在又著急了？放心吧，我是誰你遲早會知道的，但不是現在。至於我為什麽知道你喜歡的叫溫渺，我想，這個不難吧，你堂堂穆少喜歡誰，不稍稍打聽就知道了？”

她的理由十分充分，穆天白竟一時找不出破綻來。最後，他緩緩點頭，“的確是個好消息。”溫渺免去了被人渣折磨的危險，他又可以光明正大地擁有她。只是，這麽被人逃婚，可憐了她。

他既開心又心疼。

“怎麽？我怎麽看不出你在開心？”對面的人細心地問。

穆天白哼了哼，“有什麽好開心的？她沒有跟趙斯亞結婚卻不願意接受我，而我現在眼前一抹黑，什麽都看不見，就算想追她都心有餘力不足。”他最希望的是眼睛能盡快好起來。

“這樣有什麽不好？眼睛看不見，我才能接近你啊。”女人悠悠地道。

“我的眼睛看見了，你就不能接近我了嗎？”穆天白敏銳地捕捉到了女人聲音中的無奈。女人咳了一聲，“唉，不說了，時間不早了，你的護士該過來給你打針了，我得走了。”

這個女人每次把時間都算得那麽精準，好像並不希望別的人知道她的到來，次次都踩著點離開。穆天白微微瞇了眼，以前不覺得怎麽樣，此時卻感覺她有問題。

到底是什麽問題，他卻猜不出來。

“姐，你又去看他了？”

洗手間裏，突然傳來男人憤怒的聲音。

“被你看到了。”女聲悠悠。

“他的心在誰心上，你不是不知道，明明知道不會有結果，為什麽還要接近他？”男聲步步緊逼。

“不要這樣對我說話，我可是你姐姐！”女聲也生起氣來。

“正因為你是我姐姐，我才要阻止你！你應該清楚，就算他不愛溫渺，也沒有你的份！”

“夠了！”女聲顫抖起來，“這是我的事，用不著你管！還有，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那個女人，我討厭她！”

“你討厭她做什麽？你該討厭的是剛剛去看的那個男人！”

“我為什麽要討厭他？他什麽也沒做錯，做錯的是那個女人，她纏著他不放，還把他害得這麽慘！”

“姐，你不要顛倒黑白好不好，分明是他害了她……”

爭論不休，門外原本要進來的護士嚇得忙退出去，直到跑到室的門口才籲籲喘氣。

“怎麽了？”給穆天白打完針的護士碰上了她，問道。

“女洗手間裏有對男女在吵架，吵得好兇。也真是奇了怪了，吵架哪裏不好，為什麽一定要跑進女洗手間去，那個男人可真是變態得緊。”

樓層可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出入的，哪裏有人吵架了？

照顧穆天白的女護士的臉也微微變了色，樓層跟別的樓層不同，這裏來的人非富即貴，防守嚴密，要是隨便什麽人都能上來，能跑進洗手間裏吵架，那可就麻煩了。如果讓病人知道，不知道會生氣成什麽樣。

“我去查一下。”

護士急急跑去了監控室，查來查去，沒有查到什麽。

“難道出鬼了？明明只有趙先生一人上來過，怎麽會有男女在洗手間裏吵架。”洗手間那種地方是不可能裝監控的，監控顯示趙斯亞有進過洗手間，但男女洗手間用的是同一個通道，所以他去了哪邊並不清楚。

但她相信，以趙斯亞的身份地位，是斷不會去女洗手間的。

因為穆天白並不是特別挑剔的客人，護士說這些時沒有刻意避著他，一字一句，都落入了他耳裏。

“趙斯亞來過？”他出聲，問。

護士點頭，“是的。”

她奇怪地看著穆天白，“穆先生，您不記得了？”趙斯亞直接進的他的病房，離開也才沒多久，穆天白竟然問她這種話，她怎能不驚訝。

“記得什麽？”

穆天白追問。

護士剛要開口，腰間別著的呼叫器響了，叫她去領取藥品，她歉意地看一眼穆天白，退了出去。

穆天白躺在床上，閉了眼。

“趙斯亞，姓趙。”他反覆念著，“難道那個女人跟趙斯亞有什麽關系？”最後，他又搖了搖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趙斯亞就一個姐姐，姐姐已經自殺，不可能再跑出來跟他說話。不過，那個姓趙的女人真夠神秘的啊。

猜了一陣子，什麽也猜不到，他也懶得再去猜，歪頭睡了過去。

女洗手間裏。

趙斯亞氣呼呼地走出來，臉上依然帶著憤怒和不快，使得他一張臉顯得份外陰柔。他走到外面，差點與護士撞在一起。

“趙……先生。”對方戰戰兢兢地打招呼。

他只嗯了一聲，並不言語。

等回到車上，趙斯亞開始用力拍打起方向盤來，“我討厭你，討厭男人的外表，我想要做回我自己，想要做個女人！”

那聲音，尖銳清脆，就像一個生氣的女人，與他男性的裝扮格格不入，看起來十份詭異。

溫渺沒想到趙斯亞會再次出現在自己門外。

“怎麽了，有事嗎？”她禮節地問，聲音裏帶著些疏遠，這讓趙斯亞極為不舒服地擰起了眉頭，露出痛苦之色，卻沒有說什麽，只道：“沒什麽，只是想送你去上班。”

“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因為缺席婚禮，所以心生內疚。但，你已經道過歉了，完全不必做到這一步。”她善解人意地道。

趙斯亞眉間的結擰得愈緊，“小渺，其實，我更希望你跟我大吵大鬧，甚至罵我打我，這樣，我才會覺得舒服一些，也才能覺得，你是在乎我的。”

“趙斯亞……”

溫渺想說什麽，趙斯亞更快地打斷了她，“我今天來沒有別的意思，也沒有要逼你跟我重歸於好的想法，只是單純地想要送你上下班，怎麽，連這個機會都不給了嗎？”

他把話說成這樣，溫渺不好說什麽，只能點點頭，“那好吧。”

她低頭，上了車。

趙斯亞體貼地為她拉安全帶，她自己快一步接過，綁好。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距離並不是太遠，二十多分鐘就到了。

“謝謝。”溫渺客氣地道。趙斯亞朝她點點頭，目送著她遠去。

“斯亞，變性吧。”車廂裏，突兀地冒出了一個女聲。但啟唇的，卻是趙斯亞。此時，他的臉上微微帶了女人的嬌柔，看起來分外詭異。

“變成真正的女人，好不？。”

“姐，你怎麽會突然有這種想法？”男音緊跟著響起，帶著驚訝。這話，同樣是趙斯亞說出來的。他就像在演獨角戲，一人飾兩角。

“這個想法根本不是突然就有的，我們不早說好了嗎？等我找到喜歡的男人就去整容。”

“你又愛上了穆天白？姐，你怎麽可以……不，我不同意！穆天白不適合你！”

“你反對的真正理由是什麽？僅僅只是因為覺得穆天白不適合我嗎？”這聲音，咄咄逼人。

“對。”

這聲，就得毫無底氣。

“你是喜歡上了溫渺了吧。”女聲突然道。

“怎麽……可能？”男聲裏，透著狼狽。

“不要騙我了，你是我弟弟，我怎麽可能不了解你。你不僅喜歡上了她，還真打算跟她結婚，你所謂的了娶她只是為了折磨她，替我折磨穆天白，那都是借口！你的真正目的就是想把她娶回家做老婆！”女聲激憤起來。

“我……”男聲被堵得無法出聲，“姐，就算我沒有這種想法，你也不能和穆天白在一起，他害你已經夠慘了。”

“我不管！”女聲十分堅決，“斯亞，我怎麽也沒想到，你會對我口是心非，你會欺騙我。你不知道嗎？我是討厭的就是欺騙！”

“我沒有欺騙你，我也沒想到自己會喜歡上溫渺，甚至決定跟她結婚時，我也的確是想利用她給你覆仇，但，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在什麽時候喜歡上了她。”他的聲音裏滿滿的痛苦。

“好弟弟，溫渺的心不在你身上，你喜歡她只會給自己帶來痛苦，所以，這輩子都不會幸福。而我不一樣，穆天白現在對我的態度很不一般，我是有希望的。只要變了性，我相信，他一定會為我傾倒的。”

“姐，你要知道，我的身體本身就是男體，變性後，就算可以有表面的女性化，但骨子裏還是個男人。不能生孩子，許多女人有的東西不能擁有，你想過沒有，穆天白作為穆家的繼承人，是不可能沒有孩子的。你連孩子都生不了，就算他真愛上了你，你們也不會長久啊。更何況，他對你的態度並不像你想的那樣！”

“借口，全是借口，這些話全是你不想變性的借口！”女聲再次憤怒起來，“趙斯亞，你怎麽可以這麽自私，是你把我留在這個世界上的，也是你承諾了要給我幸福的，可我現在可以得到幸福了，你卻連這點小小的犧牲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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