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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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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決意

“離開超級邊境後沒多久,我和小鏡子又幹起了老本行。一方面是因為我們無事可做,另一方面則是我的積蓄已經見底——二次元住民本來就稀有,又擅長隱藏,想從幾千條語焉不詳、真假參半的線索中找到一個可靠的坐標實在是費時又傷財。

“好在,生意的事小鏡子學得很快,飛船方面也是一樣。二次元人曾說,技術之類的東西和感情不一樣,始終刻印在被覆活者的大腦內,在二次學習中會被迅速激活。多虧如此,那七年間丟掉的客戶陸續找回了一部分,後來又逐漸有別的訂單找上門。例如銀河工會,因為卡奈貢壓價壓得太低,我們已經有近二十年沒接他們的單子了,大約半年前卻突然收到那家夥的訊息,說願意以略高於市場的價格讓我們運送一批武器。不知怎麽的,工會對等離子武器的需求在最近幾年翻了個倍,那個奸商一定賺翻了。

“不料,就在前往炎之星取貨的路上,一艘飛船偏離原來的軌道,突然朝阿班紅蓮號沖了過來。那飛船上裝有反偵察系統,等我們察覺的時候已經晚了。雖然發動機沒什麽大礙,還是有好幾處船艙被撞爛了,半個艦橋都浸在水裏。我對著通訊喊了半天要求賠償,才發現對方是一艘無人飛船。詹伯-詹奈號——當時飛船這樣稱呼自己——什麽也拿不出,只好把自己賠給我。

“趁著詹奈從阿班紅蓮號上拆卸零件,我讓它把飛船上的其他物品也一道搬了過去。書籍是大頭,那時我已經差不多把岬前輩的書房搬空了。那些書被堆放在一個隱秘的倉庫,緊挨著小鏡子的新臥室。把一切安排妥當以後,我回舊飛船喊小鏡子,卻發現他一動不動地坐在房間的地板上,兩眼出神地看著前方。

“當我走上前,你猜我看到了什麽——就是這玩意兒。”紅蓮火焰一面說著,一面擡起手,給賽羅看一直被他攥在手心的金屬吊墜。

“最初遇見小鏡子的時候,這東西就在他的隨身包裹裏。我們一起旅行的二百多年間,他從沒讓墜子離過身。從帕拉吉神殿把小鏡子帶回來後,我把它隨手放在船上,轉身卻找不到了。墜子的材料雖然普通,樣式和制作工藝卻相當罕見,我猜是鏡之星的傑作,大概小鏡子也這樣認為。

“當著我的面,小鏡子碰了墜子。那東西發著光飛向空中,緊接著出現了影像。我沒有阻止,也許是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更多是抱著僥幸心理,希望小鏡子能回想起以前的事。你猜得到結果。破壞神出現了——這是二次元世界對那東西的稱呼。二次元人反覆警告我,要堤防那個隱藏在黑暗中的東西。當時的狀況沒今天那麽糟,但也沒強到哪兒去。我們很幸運,詹伯-詹奈號的能源就是艾美拉爾礦石,制造高頻安莫倫射線對那兩個人工智能也算不上什麽難事。

“因為幹預及時,小鏡子在醫療室待了一天半就恢覆了,沒留下什麽明顯的後遺癥。但自從那以後,我們誰也沒再提起那天發生的事。”

沈默又一次向兩人襲來。發動機的嗡嗡奏鳴曲被放大數百倍,借機占領了整個空間。過了一會兒,賽羅問:“你覺得那吊墜真的可以讓鏡子騎士恢覆記憶嗎?”

“我不知道。就算裏面真的藏有兩百多年的記憶,也不會有第二次嘗試了。小鏡子拒絕再次使用這個東西,我也不會強迫他去冒險。”

賽羅點點頭。

“我一直在想該怎麽處理這墜子,”火焰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上的東西舉到眼前,像是在仔細端詳。“我留著它,因為這是我唯一找得到和鏡之星有關聯的東西。也許我應該把它丟掉……”

“不,”一個聲音說,“把吊墜給我。”

賽羅和火焰同時轉過頭,然後一齊叫了出來:

“鏡子騎士!”

“小鏡子!你什麽時候醒的?!”

“從你加入炎之海賊團開始。”說話的時候鏡子騎士倚墻站著,此刻朝兩人走來:“把吊墜給我。”他又重覆了一遍,語速比剛才慢多了,但還不至於有氣無力。他從火焰手中接過那枚金屬掛件,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將它戴在脖子上。

“這麽做沒問題嗎?”賽羅緊張地問。

“沒關系。我已經關閉了它的功能。”鏡子說的應該是實話,至少此刻吊墜正安安靜靜地躺在他胸口。“與其遮遮掩掩,不如把弱點放在自己看得見的地方。我不想——不想再逃避下去了。”

賽羅瞪大眼睛看著他。

“紅蓮,帶我去帕拉吉神殿。這吊墜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普通的手段沒法把它徹底摧毀。我要讓它回到它應該去的地方。”

火焰繃著臉,好一陣沒說話。隨後他擡起下巴,對頭頂上的天花板開口說:“詹奈,讓燒雞進行目的地修正,我們去7110星系。一會兒我會提供具體坐標。”

耳邊的嗡嗡聲忽然停止了。透過腳下的微微震動,可以感覺到引擎再次活躍起來。

那天之後,阿班紅蓮二號上的氣氛不可避免地變得微妙起來。賽羅絕大多數時間都待在船長室,聽紅蓮火焰講講宇宙八卦,有時還能聽到他與詹伯特吵架,末了被打發到哪裏去處理雜活;他也會在每天的固定時間拜訪鏡子騎士,向後者學習這個宇宙的各種語言。然而,賽羅一次也沒有見到這兩人同時出現在同一場合,仿佛雙方都有意避開對方,偏偏他沒法向任何人證實這一點。詹奈倒是耐心聽完了賽羅的描述,卻表示系統理解不能,這讓他發自內心懷念起光之國,至少在類似的情況下,自己知道該去找誰促膝長談。那裏的人不僅聽得懂他想表達什麽,說不定還能給出若幹建議,幫助他化解這番尷尬呢。不過,發生了那件事之後……賽羅有點兒不太確定。

不,能訴說的人還是有的。住進觀察室後沒多久,科學技術局的人就陸陸續續擡著儀器來找賽羅。這群人大多是生面孔,可有一個他不會認錯。那個身穿白大褂,總是最後走進房間、也最晚離開的銀族,每一個工作人員都對他恭謹有加。那是賽羅在童年及青少年時期無數次見到過的,為他檢查身體的科技局叔叔。實驗開始前三天的那個下午,那個人遣走身邊的技術員,獨自留下幫賽羅拆卸背後的神經分流器。

“如果你要改變主意,現在還來得及。”

聽見身後傳來聲響,賽羅嚇了一跳,但盡量沒讓自己表現出來。他搖搖頭,不知是拒絕還是表示為時已晚。

“我明白了。”對方點點頭,“如果對實驗有什麽想法……不,任何事情都可以,只要有想說的話,隨時可以告訴我。”

賽羅看著對方把各種管線繞成一團,有條不紊地放進一個實驗箱,然後開始收納全身掃描儀。自打他有記憶時起,對方一直都是這麽做的。但賽羅什麽也沒說。

實驗前的最後幾個小時,那人把賽羅帶到一個單獨小隔間,又遞給他一個手環。鑲嵌在上面的三顆菱形寶石即使在白天也閃爍著奪目的光芒。“放輕松。你有五分鐘來習慣呼吸液,之後只要集中精神,像昨天練習過的那樣行動就可以了。手環可以增強坐標的精度,也會為你指引回家的方向。”

賽羅擡起頭,好奇地打量對方。他頭一次開始思考面前這個人在實驗中所處的位置。

“相信我,更重要的是相信你的父親。”

“你認為我會把一切搞砸嗎?”

“我相信你不會。”

然而對方錯了,大錯特錯。當賽羅所在的實驗容器開始劇烈搖晃,呼吸液變得渾濁的時候,他心中竟閃過一絲喜悅。這正是他希望看到的:實驗失敗,父親顏面丟盡。可當賽羅隔著玻璃罩,真正看見父親那張蒼白而扭曲的臉時,預想中覆仇的快感並沒有到來。莫名的空虛與窒息的痛苦交織在一起,令他感到心煩意亂。賽羅從來沒有像那一刻那樣渴望離開,渴望逃到一個誰也不認識自己的地方,然後他到了這裏。

賽羅敲了三下門,接著在原地等待。過了一會兒,艙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了,裏面傳出鏡子騎士的聲音:“你又遲到了。快進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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