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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番外·楚之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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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安的骨灰被楚之安送去做了骨灰鉆石,又加工成鉆石戒指,最快的時限是四個月。在這四個月裏,楚之安找到了一位在美國政府登記註冊的牧師,他曾經在美國為很多同性戀人做過婚禮證明,現在在中國定居。

聽到楚之安的要求時,這位老牧師的第一反應就是荒謬,從沒有人請他為一個活人和一個死人證婚。在楚之安的再三請求下,老牧師沈默了很久,最終答應了下來。

這件事楚父楚母是知道的,他們欲言又止的看著楚之安,蘇安是他們看著長大的孩子,發生這樣的事他們不但難過,更給了他們警醒,在生命面前,什麽都不值一提。

他們不願看到自己的兒子永遠把自己困在這自欺欺人,可楚之安堅決的眼神讓他們說不出話,最終他們默認了這場荒唐的婚禮。

戒指到的那天,楚之安小心翼翼吻了吻上面那顆鉆石,發出滿足的嘆息:“安安,我們又能在一起了……”

鉆石代表永恒,他們將永不分離。

“我向美國申請結婚許可證沒申請到……”他對著鉆石道“沒關系,沒有結婚證,婚禮總要有啊,不能委屈安安。”

四周一片安靜,他卻像聽到了什麽似的回答道:“放心吧,我知道阿姨叔叔狀態不好,我沒跟他們說,就是覺得委屈你……我爸媽肯定同意啊……”

“……沒請什麽人,哦對了,我請了陳哥,就是那個在天臺上的警察……嗯,他願意來,他還救過我兩次,是個好警察……”

婚禮在一個小教堂舉辦,只有三個人,牧師,警察,還有楚之安。

“楚之安先生,你是否願意這個男子成為你的丈夫與他締結婚約?無論疾病還是健康,無論貧窮還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愛他,照顧他,尊重他,接納他,永遠對他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老牧師站在上方,看著這一對特殊的新人。

楚之安頷首:“我願意”

“蘇安先生,你是否願意這個男子成為你的丈夫與他締結婚約?無論疾病還是健康,無論貧窮還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愛他,照顧他,尊重他,接納他,永遠對他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

空氣中一陣安靜,楚之安像聽到了什麽一般笑了笑,側過頭對老牧師道:“他說他願意。”

老牧師念著誓詞:“現在請新郎親吻你的新郎。”

楚之安低頭,虔誠的輕吻手中的鉆戒,飽含愛意。

陳陽坐在空蕩蕩的賓客席上,眼眶發紅。

婚禮結束時,老牧師眼神覆雜的走到他面前,帶著感慨和惋惜:“安,你真的很愛他。”

楚之安點頭:“他也很愛我。”

老牧師笑了,充滿真心的祝福道:“祝你們幸福。”

楚之安一怔,這是第一次,有人對他說,祝你們幸福。

他揚起嘴角:“謝謝,會的。”

…………

楚之安在大三修完了所有學分提前畢業,此時他的公司剛剛成立沒多久,他拼了命的工作,仿佛一臺不會停止轉動的機器,一年的時間就把公司做到上市。

蘇安走了以後,他就沒有再回去住過,只是每個月都回去看看自己的父母和蘇安的父母。蘇安的父母也從開始對他很抗拒到後來默認讓他進門,也逐漸不再拒絕他送來的東西。

原來的小區年代久遠,人們的思想封建,又愛討論些家長裏短,七嘴八舌的往人心窩子裏戳。蘇安跳樓了,沒人知道他為什麽跳樓,這並不妨礙他們把這事當做談資議論紛紛。

楚之安曾想讓他們搬家,蘇父蘇母拒絕了,他們看淡了流言蜚語,只想留在生活了大半輩子的地方,守著和兒子的那一點回憶度過晚年。

蘇家依舊每天吃飯的時候擺上三副碗筷,蘇母說,萬一哪天安安在那邊想家了,也能回家吃頓熱乎的飯。偶爾做完飯她還會習慣性的喊蘇安出來吃飯,然後便會猛然頓住,擦掉眼淚繼續擺第三雙碗筷。

有時候他們會有一種無法壓抑的期待,說不定哪天蘇安漂泊累了,還會回家。

楚之安在25歲的時候買下了市中心的一套別墅,雖在市中心置身其中時卻仿佛遠離了所有的城市喧囂,清新不落俗套。楚之安親自參與了所有的裝修,有陽臺,有花園,有秋千,處處充滿了溫馨的味道。他想,蘇安會喜歡的。

28歲那年他成了業內幾乎眾人皆知的楚總,炙手可熱,年輕有為,白手起家,英俊多金,不管哪個詞都是新聞的熱點。唯一讓人可惜的就是他早就在財經雜志的采訪中公開表明,他早已成家,並且很愛自己的另一半。

他把蘇安的消息保護的很好,也把雙方父母保護的很好,媒體探究不到任何想要了解的信息。

有人說他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才故意這麽說,有人說他的妻子早就去世了,甚至有小道消息說他喜歡的是一個少年,早些年自殺身亡……眾說紛紜,大部分人都不相信最後一個猜測,這實在是太荒謬了。

不管眾人怎麽猜測,他手上的鉆戒確實從不離身,即使有特殊場合不能佩戴戒指,他也會用項鏈串起來戴在脖子上。久而久之,商業傳奇楚之安的心裏一直有個人的事情幾乎人盡皆知。

只有他的秘書小姐知道最後一個猜測才可能是真的。

她見過楚之安辦公桌上的合照,知道楚之安除了處理公務就是盯著合照出神。曾經一次偶然的機會,因為工作原因秘書小姐去過一次那棟隱秘性極強的別墅,她站在門口等資料,往裏看時發現目光所及之處都掛著那個少年的照片,眉眼稚嫩,笑容幹凈清澈。

楚之安坐在辦公桌前,重覆著每一天都在做的事情,對著照片和蘇安說話。

那是一張他們初中時的合照,照片裏他們穿著那時候很傻的藍白校服,蘇安咧著嘴一手勾著他脖子一手拿著手機自拍,而他被迫彎下腰看向鏡頭,眼神裏是掩蓋不住的詫異。

那天蘇安找他拍合照,他說沒興趣,卻在轉身的一瞬間被少年跳起來勾住脖子強行拍了一張。

所有的合照裏,他最喜歡這張,因為那時候的他們還什麽都不懂,沒有痛苦,沒有壓抑,也沒有對未來不敢觸及的害怕,眼神簡單,笑容純粹。

他伸出手,指尖描摹著少年的笑臉:“時間過得真快……”他聲音低低的說:“我很想你,你想我嗎?”

“特別想,每時每刻都在想”

他聽到蘇安像很多年前一般說道。

楚之安枯坐著,頭深深的紮下去,用手捂著臉,身體抖得厲害。

他一直靠回憶過活,把他和蘇安的那短短十幾年翻來覆去咀嚼了無數遍,仿佛不這樣就撐不過去。

上次跟陳陽見面時,陳陽看到他手上新戴了一條紅手繩,和他渾身的氣質格格不入,就順口問了一句。

他回答說這是偶然間在一個店鋪老板那買的,店鋪老板說這個紅繩可以把自己和心愛的人生生世世栓在一起,於是他毫不猶豫的就買了,一條自己帶,一條燒給蘇安。

陳陽看著他想說什麽,又想起他在這種事上已經瘋魔了不知多久,最終只嘆息一聲說:“這麽久了,也該放下了……”

這些年總有人勸他放下,爸媽對他的性取向早已經無聲的妥協,只希望他能開始新的生活,連蘇父蘇母都在用委婉的關心表示著,該放下了,該開始新生活了。

可是沒必要,他不需要放下,不需要新的開始,更不需要除了蘇安以外的另一個人。

曾經他以愛為名把蘇安套進圈裏,如今又畫地為牢,把自己關在只有他和蘇安兩個人的世界,再也容不下第三個人了。

那些事情都成了陳年舊疾,碰不得摸不得。每到撐不下去的時候他總會想,蘇安為什麽要這麽殘忍,痛苦的受不了的時候他也會想恨,可是他舍不得。

他所有的愛和恨都隨著蘇安一同葬送在了那個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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