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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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楚之安回去怎麽跟他爸媽說的,那天以後楚阿姨再沒來找過我。有次在樓下遇到,她站在原地用看我的眼神很覆雜,讓我幾乎落荒而逃。

大學開學後我和楚之安選擇住校,他有他自己的決定,而我單純是為了在學校陪著他。

我們不在一個專業,不過宿舍離得不遠,沒課的時候我們基本上都呆在一起。

這種日子美好的讓我覺得前段時間的噩夢從未發生過。我願意完完全全的相信楚之安,他要我勇敢,那我就會一直勇敢。

這周六的時候楚之安有個實驗報告要趕,我想了想打算回家一趟拿點衣服。

還沒到樓下我就聽到了一陣喧囂聲,罵聲哭聲喊叫聲摻雜在一起,聽的人莫名心慌。好像是三樓傳下來的,樓上樓下都伸長了脖子在往那裏看。我沒怎麽在意,直接回了家。

我連著兩個星期沒回家,我媽一邊埋怨著我現在就開始不著家,一邊給我準備了一大桌好菜。連我爸都關掉他心愛的電視,別扭的表達著對我的關心。

“兒子,你最近有沒有見你楚阿姨啊?”飯桌上,我媽一邊給我夾菜一邊問。

我吃飯的動作一頓,給她夾了一塊排骨:“沒見,一直在學校沒出來。”

我媽嘆了口氣:“最近不知道怎麽了,你楚阿姨都不來咱們家了,叫她一塊出去也總是有事有事的,是不是家裏有什麽事啊。”

“能有什麽事,”我爸不讚同的皺眉“成天凈瞎說,那人家還能沒點自己的事幹了,啊,難道就成天來跟你嘮個嗑出去跳個廣場舞啥的才正常啊。”

我媽不滿的瞪了我爸一眼:“你這老頭子一天天就會跟我唱反調,她都多久沒來了,這能正常嗎。”

我聽著他們討論楚阿姨總覺得渾身不自在,眼看他倆要吵起來就趕緊岔開話題打斷他們:“我回來的時候聽見三樓特別吵,出什麽事了?”

聽到我的話,他倆對視一眼竟然都不開口了,氣氛突然沈默了下來。

我疑惑的看著他倆,只見我爸長嘆一口氣:“造孽啊。”

我媽也跟著搖了搖頭:“陸姨你還記得吧?就是你小時候老給你糖吃的那個。”

我想了想,腦子裏浮現出一張不茍言笑臉,她以前跟我爸是同事,都是高中老師,後來跟我爸一樣都退休了,在我小時候對我很好,經常給我糖吃,有時連帶著楚之安也有份,是個看著嚴厲但人美心善的阿姨。

“記得,那聲音是陸姨家傳出來的?”

我媽點了點頭,她張了張嘴,像是很難以啟齒般過會才開口道:“她家不是有個兒子嗎,你小時候也見過幾次,喊他小飛哥,不知道怎麽回事跟男的處對象了……對方家裏知道了,死活不同意,直接把人鎖在屋裏,然後帶著陸飛就去他家裏了,還跟你陸姨說陸飛勾引自己兒子把他帶歪了,你陸姨哪裏知道這個事,當場就氣的差點犯高血壓,抄起掃帚就開始打,打完就讓跪屋裏,動靜可大了,街坊鄰居也都上去拉,也不知道多少都是看笑話的……”

突然,一只手在我面前晃了晃“安安,安安,怎麽了你這孩子?”

我擡頭對上我媽疑惑的目光才發現我不知何時走了神,筷子都掉在了桌上。

我扯了扯嘴角說沒事,然後把筷子拿起來才發現我的手在不受控制的發抖,我努力讓聲音正常些,故作若無其事道:“你們對這事怎麽看?”

“怎麽看?”我媽頓時提高了音調,不可思議道:“這還用看嗎?這種事根本就不正常!兩個男生怎麽在一起?!”

我爸也異常嚴肅:“這是別人家的事我們不好多說,不過你媽說的對,兩個男孩子這不是胡搞嗎?敗壞風氣。”

不正常,胡搞,敗壞風氣……當這些話從我最親最愛的人嘴裏說出來的時候,我就像是被人用打夯機砸了一下,疼的五臟六腑都縮成一團。

可能發現自己的語言有些偏激,我媽緩了緩語氣接著說:“家長們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的長大,順順利利的組建家庭,有一份安穩的工作,再安安穩穩的過日子,誰都不會希望自己的孩子亂搞。何況你陸姨一直都是一個人,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難道是讓他跟男人談對象的?這種事別說你陸姨了,我跟你爸也接受不了。”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是什麽表情什麽反應,半晌才垂下頭低聲道:“現在很多國家都允許同性結婚了,咱們國家的法律也……”

我還沒說完就被我媽直接打斷:“別跟我說那些東西,我知道你們年輕人思想開放,再開放也不代表可以亂搞。”

“你今天怎麽回事,怎麽總在這個事上跟我們擰?”我爸放下筷子沈聲道。

我一擡頭才發現我爸直直的盯著我,不知道看了我多久,目光銳利,極具穿透力,像是在探究著什麽。

“我就是……”我心口一顫,下意識舔了舔嘴唇,盡量表現的坦然“就是覺得挺意外的,剛好看到過關於這方面的新聞,多說了幾句。”

“我不管你們這些年輕人怎麽想,”他緊皺的眉頭松了些,又拿起筷子“我跟你媽一直等著你趕緊找個女朋友結婚讓我們享享清福,平時少看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點頭,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氣,心情卻怎麽也平靜不下來,低頭胡亂扒了幾口飯就放下碗:“我飽了,還有點事先回學校了,有空再回來。”

“哎你這才吃了多少,火急火燎的回去幹嘛去啊……”我匆匆換了鞋出門,把我媽絮絮叨叨的聲音拋到身後。

直到出了門我才覺得方才那種壓抑又窒息的感覺好了些。

我記得陸飛,那個學習很好長得也很好看的哥哥,大我七歲,我只見過他幾次,記憶裏的他幹凈又溫柔,後來他去外地上學工作以後就沒再見過了。

三樓的動靜已經靜了不少,樓上樓下的人都在議論紛紛。

“真是沒想到,陸家那小子竟然喜歡個男的,這是病還是變態來著?”

“看以後王嵐還能不能傲的起來,男人早死,兒子又是個同性戀,嘁…”

“陸飛那小子天天被他媽掛在嘴邊誇,看看現在,人家爸媽都找到家裏來了,丟人喲。”

“我還說她家小子長得俊工作又不錯,怎麽拖到現在都沒結婚,感情是喜歡男人,變態吧這是…”

“真搞不明白倆男的怎麽在一起,光想想我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太惡心了。”

……

我逃一樣的跑了出去,那些話一字一句像刀一樣紮在我心上。我從不知道原來語言可以這麽惡毒,如果人們想,他們完全可以靠流言蜚語來殺人。

我從沒像這一刻一樣渴望立刻見到楚之安,打了車就往學校跑。心裏一直空蕩蕩的透著風,吹的四肢百骸都是冷的。

我推門進去才發現他在睡覺,宿舍裏的窗簾拉著,燈也沒開。我記得他說過他室友回家了,只剩他一個人在宿舍。

我透著昏暗的視線走到他床前,悄悄脫了鞋,掀開他的被子側身躺到他身邊,緊緊攥住他的袖子時才感覺到了一些真實感,一顆心一下就有了歸屬,落到了實處。

可能是我動靜有點大把他吵醒了,我剛躺下就聽到他的詢問,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安安?”

我沒說話,默默鉆進他懷裏緊緊抱住他。

他摸摸我的頭笑聲愉悅:“才多久沒見就這麽想我,嗯?”

我沒反駁,低低嗯了一聲:“特別想,每時每刻都在想。”

楚之安“嘖”了一聲,低下頭雙手捧起我的臉和我對視:“中午回去阿姨給你做了什麽飯,嘴這麽甜。”

我看著他出神,突然又想到了小飛哥,想起了那些人的議論紛紛,不安的情緒不斷湧上來,絲絲恐懼也開始從內心深處冒頭。

楚之安感覺到了不對勁,他皺眉,眼底翻湧出擔心,捧在我臉旁的手指輕輕擦著我的眼角:“出什麽事了?”

我搖搖頭,掙開他的的手埋進他懷裏。我不願說,楚之安也不再追問,一下一下的撫著我的後背。

他安靜的抱著我,清淺的呼吸聲噴灑在我頭頂。應該是很溫情的一幕,那些恐懼不安卻依舊在胸膛不斷橫沖直撞找不到出口,急需做點什麽才能緩解。

良久,我拉過他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哥,我們做吧。”

楚之安一僵,低下頭,一雙眼睛黑沈沈的,深沈又克制:“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我迎著他侵略意味十足的眼神,仰頭毫無章法去親他的喉結下巴,再次重覆道:“哥,我們做吧。”

他呼吸一滯,喉結上下滑動,攬著我的腰翻身吻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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