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錦樂見周太後走遠，拿著撥浪鼓逗了文棋一會兒，然後讓巧兒和長寧把孩子帶去餵奶。

等長寧離開，他拉著周懷閔的手說：“懷閔，我覺得父後說的不無道理。陛下是全天下人的陛下，就算現在喜歡你，你還給她生了一對龍鳳胎，都不是保障。你已經有了孩子，不能把你和孩子的一生賭在一個人的寵愛上。皇姐現在願意保著你，難保日後不會覺得你善妒，自私，就遠離你。”

“與其皇姐厭煩後離開，你不如早早做打算，不為你，也得為兩個孩子。”

周懷閔也知道他說的沒有錯，也很清楚的知道皇帝本來就是三宮六院，不能一直和一個人……

劉錦樂見他猶豫，松開他的手，看向一邊，像是在回憶什麽：“懷閔，皇帝畢竟是皇帝。母皇就算那麽喜歡雲貴君，可是除了我和三皇姐之外，陛下還有其他孩子，她依然有其他侍君。”

他收拾收拾心情，皮笑肉不笑了一下，站了起來：“好了，我該走了。一會兒可別在皇姐面前提雲貴君，她並不喜歡聽到有人說雲貴君，你也知道的。我說的話你也別放在心上。”

周懷閔點點頭，將人送到門口。

黃昏傳膳，劉嗣徽也正好到了長信宮。

“乖乖，”劉嗣徽將人舉抱起來，“今天有沒有很聽話地在等我？”

即使她越據矩的事情做了很多次，她的乖乖依然是盯著紅撲撲的臉蛋，乖巧地朝她笑。

她習慣性地將人抱在懷裏，準備就這樣餵食，周懷閔推了推。

“陛下……”

“陛下？”

“妻，妻主。”周懷閔被她看得不好意思，“我今天葵水，所以，所以……”

“好了好了，知道了。”劉嗣徽本來抱著他腰身的手順勢就覆蓋在他的小腹上，“今日就放了你。妻主來給你揉揉。”

她放下本來夾起來的魚肉，舀了一碗湯，遞到周懷閔嘴邊。

“不是，”周懷閔還沒說上什麽，就在她的註視下喝了一口熱湯。

“乖乖有什麽事情要跟我說嗎？是巧兒不願意嫁給周墉？”

周懷閔從她懷裏出來，坐在一邊：“雖然我和周墉沒有過交集，但是巧兒好像是和她相識，所以巧兒自然不會不願意。”

“那是——”

周懷閔兩只小手擰在一塊兒，有些緊張道：“我，我今天不是來了癸水，陛下，陛下可以去君後那裏。”

他說著，聲音越來越小。

劉嗣徽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可看見他躊躇不安的神態，又知道自己不會聽錯。

“今天太後來了？”

“是……”周懷閔見她沈下的臉色，有些不知所措，“我，臣覺得太後說的沒有錯。畢竟您是陛下，君後是您的夫郎，您才是他的妻主。”

“他說了什麽才你會把我推給別人？”

見劉嗣徽冷下的雙眼，周懷閔甚至有些畏懼，他這一年多見的都是一個溫和如玉的劉嗣徽，而不是當初第一次見面，帶著寒氣進來的威嚴的帝王。

“你在害怕？他和你說了什麽？千語那個事情本來就是他的錯。”

看見周懷閔有些懼怕地往後靠了些，深怕周太後向他說了什麽的劉嗣徽焦急地抓住周懷閔的手腕，慌不擇言地說到。

“千語，千語，”在這樣的情景，劉嗣徽還提到了千語，周懷閔就是再相信她，也不由得懷疑，千語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就算沒說千語的事情，臣還是覺得……”

他話還沒有說完，劉嗣徽就猛然站起來，連帶著碰倒了筷子和餐碟，神色陰惻惻地就要往外沖。

巧兒長寧聽見裏屋的動靜都把門開開，打算看看是不是有什麽事。

結果，門一開，劉嗣徽就急速走了出去。

巧兒看著嚇住了的周懷閔，趕忙撲過去：“小主，小主怎麽了？”

聽到他的聲音，周懷閔好像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楞楞地問巧兒：“千語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

長寧心下一驚，連忙拉著準備說的巧兒：“小主，您先歇息吧。巧兒你就不要廢話了，趕緊把桌子收拾了，伺候小主吃飯，我去看看陛下。”

“好好好。”巧兒知道不能說，就低頭清掃摔碎的碟子。

長寧大致知道陛下會到哪裏去，連忙往慈安宮的方向追。

那天去柏河樓，陛下其實是做了兩手準備。一是帶著周懷閔“悄悄”出宮，二是著啟襄溜進慈安宮打探消息。

在傍晚，啟襄本來是探聽太後和身邊的縉中說著部分計劃，只是太後言語間又都是夾雜著對陛下的厭惡和對先皇的痛恨，哪怕啟襄是選擇性地稟報，也不由得說上了一兩句。

慈安宮守備森嚴，當天晚上也是不知道陛下會帶著周懷閔提前回宮。啟襄也是不小心受傷才能回到長信宮。

陛下聽到啟襄消息後，換完衣服剛出來，正好撞見看了陛下嚇得語無倫次的千語，就著人亂棍打死扔亂葬崗了。除了千語，暗衛司很多人都成了她的發洩桶。

周懷閔向來不喜殺生，而且，這完全屬於濫殺。劉嗣徽根本不想讓他知道自己身邊那些腌臟事，就下令所有人瞞著千語被殺的事情。

在她看來，像周懷閔那種溫順良善之人，最多喜歡的是英明的帝王，而不是殺伐的暴君。

更何況，是像她這樣的暴君。

劉嗣徽越想越氣，越想越氣，當時腦袋一熱就打算去慈安宮找太後對峙，漸漸冷靜了，腳步就慢了下來。

啟襄好不容易追上來：“陛下，陛下。”

“喘什麽。”劉嗣徽掃了她一眼，“走吧，朕只是突然想起來還有很多政務沒有處理，出來比較匆忙。”

“是，是，”啟襄候著腰，深怕陛下又要做出什麽來，“長寧說千語的事情沒有說出去。陛下不用擔心，容君小主還是愛您的，敬畏您……”

“胡說八道！”劉嗣徽一甩袖子，“朕有什麽好擔心的，朕是皇帝，他憑什麽不喜歡我！”

她疾步走了好一會兒，到了乾元殿門口，又扭頭對著啟襄大聲說道：“就算那些事說出去又怎樣，有什麽是朕不能做的，做了還要藏著掖著嗎！你給我到外面站著思過去！”

說著，“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就在啟襄考慮要不要出去的時候，門又開了：“不能說出去！”

啟襄剛回了聲“是”，門又狠狠地被關上了。

去慈安宮撲了個空的長寧趕來乾元殿，就看見啟襄立在殿門口，不敢動彈。

“陛下生氣了？”長寧一步一步踱過去，湊在啟襄身邊小聲問道。

啟襄撇著嘴，點點頭：“發現自己反應過激之後，惱羞成怒了。”

長寧很是認同：“這樣看，陛下也太在乎容君了些。要我說，陛下不殺人，怎麽能坐穩皇位。容君肯定也是知道這一點的，偏偏陛下覺得在容君心裏，自己是一個翩翩佳君子，是一個文人書生。”

“你可別說了。雖然陛下在裏屋，在殿門口說也很危險啊。”

“你剛說的話不危險？”長寧看向裏屋，“不就殺了一個千語嗎。容君要是知道就因為他中毒的事情，陛下把方圓那家人也殺了還得了？”

啟襄不由有些疑惑：“這有什麽問題嗎？以絕後患也沒有什麽錯啊。更何況方家人狼心狗肺，害的先平國公身亡，容君中毒。”

長寧嫌棄地看了他一眼：“這，是個人都會覺得殘忍吧？方家人也是聽命行事。”

啟襄剛想反駁，突然想到什麽，又說：“陛下當時讓我執行命令的時候好像是說方家人辜負了容君的一片心。總之，陛下做什麽都是對的。”

“確實是對的，可是對於我們男子來說，多少有一點……”

“得了吧，長寧，你不就是啟明覺得對的事情，你就覺得是對的，啟明覺得不對的事情，你就覺得不對。要我說，你不如早早向陛下請旨直接嫁給啟明。”

“我嫁給他？”長寧掩飾性地冷笑，“我就是嫁給天下任何一個女子，都不會嫁給啟明。”

啟襄不知為何，笑得停不下來。

就在長寧要發火時，看見了一邊的啟明。

啟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默默道：“我要進去稟報，麻煩讓一讓。”

“誒，誒，”長寧腦袋還沒反應過來，身子就讓了幾分。

等啟明進去後，長寧氣得轉身就踹了啟襄一腳：“你怎麽不早跟我說！”

啟襄無辜地瞪著眼睛：“關我什麽事啊，你哪次見過啟明稟報事情是從殿門口走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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