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在長興待了足足五天才動身往吳國走。

原本計劃四個月的路程，帶上周懷閔後，卻生生花了五個月。

一路上，她們就像尋常的妻夫，游山玩水，執手相伴。

一時之間，都讓周懷閔忘了身邊的人，不是他的妻主，是天下的帝王。而周懷玉才是她明媒正娶的夫郎。

現在已經到了吳國，她就不再是白家家主，而是天下人的共主。

劉嗣徽早早地派人把劉錦樂接到了相對安全的雍城。現下她帶著周懷閔到雍城，劉錦樂就在府邸門口迎接。

見到劉嗣徽下了馬車，劉錦樂剛準備上前行禮，就見劉嗣徽轉身抱出一個人來。

那人戴著兜帽，臉蛋嬌俏，眉目溫順。最明顯的還是看起來有五六個月大的肚子。

“陛下，臣弟在這吳國消息不靈便，只知陛下您娶了君後，這位哥哥是——”

劉嗣徽將人小心翼翼地放下來，攬過他的肩：“朕的容卿，平國公的嫡長公子。”

能被陛下帶在身邊，又是有身子的人，必定是受寵愛的。

劉錦樂心思一轉，行了半禮：“原來是周哥哥。”

“不敢受。”周懷閔一手抱著肚子，一手被劉嗣徽牽著，只能微微向他示意，“叫我懷閔就好。”

劉錦樂正打算與之長談，被劉嗣徽打斷——

“他身子弱，不能久立，先進去。”劉嗣徽說著又要將周懷閔抱起來。

周懷閔一驚，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毫無作用地抵著：“妻，妻主，我可以……”

他說著，似乎是才反應過來，抿緊嘴唇，改口道：“陛下，臣可以走。長寧說臣需要多走走的。”

劉嗣徽很是滿意他剛剛脫口而出的稱呼，便將其輕輕放下，兩只胳膊環著：“那朕護著你走。可不能把朕的乖乖摔了。”

這幾個月，劉嗣徽將她的小夫郎養的白白胖胖，圓圓潤潤，以至於周懷閔下地走路時都有些陌生的感覺。

劉嗣徽將他帶到裏屋，安頓其坐下。又吩咐巧兒端來一些新鮮的梅子和之前在街上買的點心。

直到哄著周懷閔睡午覺後，劉嗣徽才起身，去找早就在前廳等著的劉錦樂。

“陛下。”劉錦樂擡眼看了劉嗣徽一眼，跪下行了大禮，“感謝陛下還惦念著臣弟，讓臣弟有朝一日還能回家。您要的人已經不在了，東西都在這個盒子裏。”

他雙手奉上一個極其普遍的木盒子。

那木盒子的鎖上有一個小巧的“雲”字。

“臣弟也是在木叔叔去世前知道的。木叔叔臨走前與我說，當年的事其實陛下，臣弟的父親，包括始作俑者，也就是父後，都知道事情的全程。”

劉嗣徽似乎並不在乎這件事，她沒什麽表情地接過木盒子，打開瞅了一眼裏面的卷起來的有些歲月的聖旨。

劉錦樂見她打開了聖旨，補充道：“木叔叔說，父親本來是打算與父後魚死網破的，但是父親最終還是先將事情告訴了母皇。當時周家勢力強大，故而母皇決定將計就計，日後立您為太女也好有周家的幫助。”

劉嗣徽放下那份聖旨，擡手讓劉錦樂先起來，似笑非笑：“如此，倒是令你受委屈了。”

“臣弟不苦，”劉錦樂笑得很是真誠，“陛下能知道當年真相，知曉父親和母皇的心意就好。”

劉嗣徽點點頭，象征性地拍拍他的肩：“也幸虧當時三妹生病離世，否則也不是朕登上皇位。”

劉錦樂皺眉不解：“父親對三皇姐視如己出，三皇姐對父親和臣弟都很好。只是莫名其妙染上天花……臣弟覺得不可能是母皇的手筆，父親單純善良，也絕對不會想到那樣的事。”

“哦？”劉嗣徽淡淡地喝了一口茶，瞟了他一眼，“那你是怎麽想的？”

“臣弟不知。但是三皇姐死後，她身邊的伍伯都消失了，實在是蹊蹺。”

劉嗣徽佯裝驚訝地說：“朕記得，伍伯是因為照顧三皇妹不周，惹得三皇妹染上天花，被父後處死了。”

劉錦樂抿了抿唇，他四周環顧了一下，又望了眼大門，壓低聲音道：“陛下有多不知。當初父親覺得三皇姐出事實在不是天災，就派人找過伍伯。可惜沒有找到。臣弟遠嫁吳國來，才在吳國宮裏找到了伍伯的兒子。他自稱父親在世，且每月有往家裏寄些錢財。臣弟一開始以為三皇姐的事是吳國手筆，可惜臣弟在吳國人微言輕，也沒查出個什麽來……”

劉嗣徽瞥了眼劉錦樂，仔細一看，眼底還有一絲絲的嫌棄，嘴上卻說著：“無妨。等吳國的事情處理完，你跟著回京都就不會這麽受拘束。”

“謝陛下。不過伍伯既然還在世，三皇姐的事情總歸是能查個水落石出的。”

劉嗣徽擺擺手：“行了。三皇妹好歹是朕的妹妹，朕會查清楚這件事。你且先下去。朕去看看容卿。”

等劉錦樂走遠，啟襄端著新沏的茶走進來：“陛下，長樂國主……”

劉嗣徽接過茶盞，喝過一口：“我們來吳國一趟，看來也是白費精力。”

她諷刺一笑：“你說，父後為什麽非要將自己親生的孩子和雲貴君的孩子交換，以至於從一出生，他不敢跟自己的孩子親近，雲貴君也不敢與朕說話。難道是企圖靠孩子博得母皇的另眼相待？”

啟襄不敢妄自揣度，只是更加候著腰，不說話。

劉嗣徽輕輕地放下茶盞，面色重新恢覆了冷靜：“不過是母皇手裏有什麽就連父後都忌憚的東西罷了。你著人，不，你親自去跟裴將軍說朕限她一個半月將吳國境內大致事宜處理妥當。一個半月後，朕只要結果。”

啟襄當即領命準備去軍營找裴將軍。

卻再次被劉嗣徽叫住：“懷閔中毒的事情還需要查清楚，朕不希望以後懷閔還有任何中毒的可能性。”

啟襄百般不解：“陛下，不是您說讓屬下全力搜尋三皇女的下落嗎？”

“再分一波人出來就是了。”劉嗣徽有些不耐煩，“中毒這件事情刻不容緩。”

“可是陛下，”啟襄一咬牙，撩袍而跪，“恕屬下直言，您今日可以為了容卿小主分一波人出來，他日，就可以為了他打亂其他部署。”

“那又如何？”劉嗣徽眼神微瞇，帶著極其強烈的攻擊性，“就算改變計劃，朕就沒有做不了的事。啟襄，你今日，話有些多了。”

“可是陛下，他姓周，他是周家人！”

“所以？”

“所以陛下就不應該……”

“啟襄，”劉嗣徽打斷她的話，上半身微微後靠，居高臨下地看向自己一貫信任的下屬，“以下犯上，自己去領軍棍。到了京都，就回暗訪司面壁思過。”

啟襄還想再說什麽，卻被劉嗣徽一個眼神嚇到了。

她僵硬地咽了口唾沫，攥緊拳頭，滿心憤憤地領命離開。

劉嗣徽兀自一個人梳理著腰間荷包上的流蘇，對著那不過巴掌大的荷包又捏又揉，半晌，才拿起桌子上先前劉錦樂送來的資料看。

半個時辰後準時到裏屋去喊自己的乖乖起床。

一如後期的幾個月，劉嗣徽順手就摸上了周懷閔的一只腳，給他穿鞋。

猛然思及有哪裏不對勁，她下意識擡頭，看這個剛剛睡醒的小乖乖。

周懷閔本來就生的白皙，午睡被人叫醒，面頰還是粉嘟嘟的。整個人因為懷孕胖了一圈，渾像一個發面饅頭。

巧兒很是嫌棄，劉嗣徽卻喜歡得不行。

她沒忍住湊上去在周懷閔軟軟的臉頰上嘬了一口：“朕的好乖乖愈發可愛了。”

看著周懷閔水蒙蒙的，明顯還沒有睡醒的眼睛，劉嗣徽索性就放下鞋子，自己坐在床邊，將人抱在懷裏親：“乖乖且在這將就些時日，不過一月餘我們就能返程。”

周懷閔一雙水杏般的眸子盈盈地看著她：“臣在這裏很舒適，不是將就，陛下做自己的事就好。”

也許是因為懷孕，他的聲音多了以往沒有的父親似的慈愛感，劉嗣徽也不逮著他親了，而是一手抱著他，一手護著他的肚子，前言不對後語地說道：“朕會讓你們幸福，朕一言九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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