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玉蘭 沒有心,不怕雨淋

關燈
歲初曉當著孟梁觀的面關上門,轉身又跑回了洗手間。

男人碰了一鼻子灰,之前想好的話都沒來得及說。

他看了看那扇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手裏的那碗粥,低咒著用勺子把那兩根惹禍的小東西壓進碗底,再要敲門,想了想,還是算了。

樓下廚房裏,梁麗華正跟秦姨在忙中午的飯。

一看見孟梁觀下來,她拿著一把青菜就出來了,“怎麽沒有吃?”

孟梁觀把粥碗往桌子上一放,悶聲道:“她一看見蟲草就想吐。”

小的時候每次都是悄悄挑給他的。

梁女士還以為她多愛吃。

“想吐?”

梁麗華摘著菜的手頓了一下,不由就跟秦姨對視了一眼。

然後,她看了一眼樓上,壓低聲音問孟梁觀:“該不會是懷孕了吧?”

孟梁觀很篤定:“不可能。”

“怎麽不可能?”梁麗華把孟梁觀按在椅子上,自己也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給她身高一米八五的兒子上生理衛生課,“這件事,只要你們兩個有接觸,就是有可能的。”

“媽,都說了不可能。”

孟梁觀起身要走,梁麗華一把拉住,把一盤歲初曉喜歡的奶油草莓遞給他,“這是她最愛吃的,你送上去。另外再問問,她是不是喜歡吃清爽的,酸甜的?”

孟梁觀不想再去,“我公司還有事。”

錯的明明是她,那天還那樣不給他面子。

他剛才都想道歉了,她竟然直接餵他吃閉門羹。

繼續冷她幾天再說吧。

孟梁觀拿了車鑰匙就要走,梁麗華硬把果盤塞進他的手裏,“讓你去你就去!快著點!”

孟梁觀在孟尋海面前是針鋒相對的“逆子”,在梁麗華面前是真沒有脾氣。

老媽下令,他沒有辦法,只好端了那盤草莓再上去。

臥室門口,男人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這幾天以來淤塞在心中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擡起手剛要敲門,房門卻被打開了。

歲初曉拖著行李箱站在那裏,跟他打了個照面。

她沖他一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拖著箱子就要走。

孟梁觀看了看手裏端著的水果,又看了看那把纖瘦的背影,終於沒忍住,把人一拉,直接帶進了房間裏。

隨著房門嘭地一聲關閉,歲初曉被按在了門口的墻壁上。

男人火氣大,手勁兒也大。

歲初曉被他按在那裏,感覺肩膀都要被捏碎了。

她不想驚擾了樓下的梁麗華,小聲掙紮,“你幹嘛呀?都弄疼我了……”

女孩聲音好聽,平時的時候如同潺潺溪水,高興起來語速加快,就像風過檐鈴,歡愛的時候則成了江南煙雨,柔軟得可以扯出絲……

而此時,她聲音裏帶點嗔怒,恰如清澈的湖心被投入了一枚有點棱角的卵石。

那枚卵石透過湖水,直接砸在了孟梁觀的心上。

聽著她的嗔怒,再看著她仿佛又瘦了一圈的小臉,在孟梁觀的心裏叫囂憋燥了三天的火氣,突然就熄滅了。

他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擡起來,看著她說:“你還生氣?那天在溪山那樣不給我面子。”

歲初曉把他的手推開,別過臉去,看著房門後面那只亮晶晶的門把手,說:“以後不會再那樣了……”

這軟軟的一句,像是她的小手撫過他的的心頭,所有的褶皺瞬間被熨燙平整。

女人服軟了!

這才對,這才是她正常的樣子。

孟梁觀心頭一軟,伸手把人擁進懷中,剛要誇她懂事,沒想到她伏在他的懷中,幽幽地又來了一句,“咱們都各自好好過吧。”

孟梁觀握住歲初曉的肩膀再次把她推離,“你再敢說一遍?”

歲初曉擡頭望著他,以前,男人這樣深沈而著急的眸光是她最受不了的,可是,此時她卻不想讓自己心底的脆弱再在他的面前流露分毫。

她忍住鼻子裏直往上湧的酸澀,說:“明天上午十點,民政局,請你不要遲到。”

還是要離婚!

孟梁觀把就要走的歲初曉再往墻上一按,咬牙道:“楊燦的事是我不對,在秋園小築也是我冷落了你,可是,你私會林明旭就對了嗎?”

歲初曉垂下眼睫,輕聲說:“你愛怎麽想就怎麽想吧,反正我和林明旭一直都只是普通朋友。”

她說完,就把手背在身後,臉也扭向別處不看他。

這不是談判的態度。

她就像一只一打不過就把自己縮進殼裏的小動物。

接下來,無論你再說什麽,她都不會再反駁,但是也絕對不會認可。

孟梁觀嘆口氣,把她抱進懷裏,閉著眼睛說:“好了,我不對,我跟你道個歉,你也說句對不起,這次就這樣過去了好嗎?”

歲初曉冷冷一笑,擡起頭來看著他,提醒:“孟先生,您恐怕是弄錯了進度。我們現在正在走離婚程序,您關心的應該是讓您的秘書幫您排出明天上午十點去民政局辦理離婚手續的行程來,而不是在這裏求覆合。”

小女人語氣如冰,話很絕情,孟梁觀心裏剛剛熄滅的火又燒了起來。

他斂起眉頭看著他,“你可想清楚了?”

歲初曉淡淡一笑,“我已經想得不能再清楚了。”

“好。”

孟梁觀看了她好一會兒,終於把她放開。

他大手撫住額頭,邁步走到窗前,手撐住窗前欄桿,望著外面天空上漸漸聚合起來的雲層。

男人立於窗前的背影陰郁而高大。

歲初曉曾經把他當做一座山。

一座雲霧繚繞,植被繁茂的大山。

她把自己迷在了裏面,以為永遠都走不出來了。

現在,不也出來了嗎?

她最後看了他一眼,仰起臉忍住差點滑下來的眼淚,轉身就要去開門。

手剛握住門把手,孟梁觀的大手就覆了過來。

他低頭在她耳邊,咬牙道:“歲初曉,你現在後悔還有挽回的餘地。”

歲初曉挺了挺脖頸,“不好意思,我沒想挽回。”

她說完就再去擰門鎖,男人的大手包裹住她的,不肯松開。

他咬牙切齒,“要結婚的是你,要離婚的也是你,你把我當什麽?”

歲初曉怔住,想了想,隨即說到:“願望。”

孟梁觀冷笑,“願望?”

她轉過身來,看著他,“就像小時候過生日許願想要個玩具熊。後來媽媽幫我實現了,真的給我買了好大一只玩具熊。可是,”她淒然一笑,“你看,現在誰還知道哪只大熊在哪裏呢?”

女人的眼神清冷如深秋的湖泊,孟梁觀在她的湖光裏看見了自己的倒影,薄脆的,破裂的。

他一笑,手就松了。

歲初曉打開房門,拖著行李箱就走了出去。

孟梁觀轉身,伸手把旁邊桌子上的一只盒子掃落在地。

盒子裏的東西滾落出來,一把車鑰匙,兩件首飾,是他送她的禮物。

寥寥幾樣,僅此而已。

歲初曉拖著行李箱下樓時,梁麗華和秦姨已經把午飯做好了。

歲初曉很抱歉,“不好意思梁阿姨,我還有事情,不能吃您做的飯了。等有時間,我請您……”

望著梁麗華先紅了的眼圈,歲初曉勉強說完,剛才努力忍住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滾下來。

她低下頭,抿緊了嘴唇,邁步就走。

來時明明是萬裏無雲的天氣,此時卻是雷聲滾滾。

風也起來了,把院子裏那棵早開的玉蘭樹的花朵吹落了一地。

秦姨站在一邊,焦慮地說:“這才農歷二月份,怎麽就打起雷來了?”

歲初曉剛要拉開房門,梁麗華叫住她,“你身子弱,我讓老張送你。”

這場雨來得突然,歲初曉沒帶雨具。

醫生說過,孕早期胚胎分裂迅速,感冒發燒對胎兒很不好,這個時候她絕對不能感冒。

所以,她沒有硬撐,剛要道謝,樓梯上卻傳來冷冷的一聲,“不用了。”

身高腿長的男人手插口袋站在二樓樓梯欄桿處。

他黑衣黑褲黑冷的眉眼,居高臨下地看著歲初曉,以低緩冰涼的語氣說道:“她是屬植物的,沒有心,不怕雨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