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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少恭之問,荷包‘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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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陸是一個非常傳統的小縣,不似琴川和江都那般繁華人口密集,這裏的人們習慣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故而在晚飯過後,縣城的大街小巷便沒了走動的行人,家家戶戶都閉門鎖戶甚至不少人家已經熄了燈火安睡。

歐陽少恭與楚長憶兩人,就在這座已經進入睡的安靜小縣的阡陌小巷中緩緩走著。

今夜月亮高懸漫天星辰不見陰雲,一如歐陽少恭之前所說,是個賞月的好日子。

兩人如今踏月光而行,男的玉樹臨風女的清麗多姿,遠遠看去端的是一副詩意浪漫的夜色畫卷。

只是真正的情形遠不是這麽回事。

“少恭”,長憶側首看著月光下青年美如冠玉的臉龐,“始皇陵中,為雷嚴設下如此陷阱的你,才是真正的你吧?”

或者說,只是你真正性格的十之一二。

如此的心思縝密,不動則已動則雷霆萬鈞毫不留手。回憶起始皇陵中雷嚴和那批弟子死去之時的慘狀,雖說他們是咎由自取,但歐陽少恭的手段不可不說殊為狠辣……

雖然早知眼前這人只是君子為表內裏腹黑,但真正面對窺見他真實的一角,還是讓她有些不適應。

“那長憶認為……”,歐陽少恭對長憶的試探之言不以為意,仍是笑得若無其事,“真正的我,該是如何?”

切……

長憶望著歐陽少恭的雙眸,毫不意外地只看到他一貫的溫和之意。

“真正的少恭是何種樣子我自是不知。不過有一點我很清楚——”

少女的嗓音流露出一絲惱怒。

“哦?”

意外於長憶的惱怒,歐陽少恭頗有興趣地問道。

“——反正不是屠蘇眼中那種心有鴻鵠之志的謙謙君子的樣子。”

說著楚長憶不禁恨恨地將腦袋撇向一邊,腳下的步子也不由加快了一些與緩步的歐陽少恭拉開了兩步距離。自家弟弟單純被此人表象所蒙蔽,偏偏還性子執拗一般勸說無法奏效——怎能不讓人郁悶!

“呵……鴻鵠之志,百裏少俠如此倒是讓在下慚愧”,少女氣悶無比的模樣顯然取悅了青年,“只是在下向來便是如此的做派,並未蓄意欺騙一切皆是百裏少俠自願,起死回生藥之事亦是如此……”

廢話,要不她豈能善罷甘休!再大的煉藥續命之恩也甭提!

楚長憶憤憤地想。不過話說回來——

“少恭,你那藥到底有幾成把握?”

那藥?

歐陽少恭嘴角頗有興味地一挑:還真是不看好他煉藥的結果,直接以‘那藥’二字代替了‘起死回生’之名。

不過……

“在下很是好奇:除去‘起死回生’的代價不論,長憶似乎對生死一事很是淡然?當真毫無執念?”

“少恭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怎會毫無執念?”

長憶驚訝地看了歐陽少恭一眼,見他問得認真便開口解釋道:

“雖說生死由命可誰能坦然面對生死?你我凡人自不必說,神仙麽?恐怕也並非如此。生靈萬物,飛鳥走獸魚蟲皆有求生本能,既是本能又豈是簡單可以抗拒看穿的?

若是真正看穿生死之事淡然處之,我又何必為屠蘇而千裏迢迢趕赴青玉壇向少恭你求藥?或許另有能人或是神仙可以期望於輪回,可是不再記得從前的事情,於我而言就是一個真正的陌生人——哪怕靈魂不變亦是如此!

恐怕,唯有那些與天地同壽的大神,才可以在期許自己與在乎之人可以長生不老跳出輪回吧……”

長憶有些惆悵地感慨著。

“聽長憶的口氣”,歐陽少恭眼底的興味更濃了,“不期待起死回生,卻渴望長生不死?”

長憶奇怪地打量了一眼興致盎然的青年:她一個凡人期望長生不是正常得很麽?不然她在仙俠世界修個屁|仙?至於不死……她個思維正常的還不至於做那種春秋大夢。

“怎會不期望呢?不過這很難做到吧?就算我可以長生……”,長憶像是想到無奈之事般喟嘆道,“長生之事豈是人人可以做到的?若是我得以僥幸,而我所親所愛之人卻無幸,待得百年之後世間豈非唯有我一人獨活?若是如此,不如放棄飄渺的長生……”

說到此處,長憶皎月般的容顏上竟然浮現出一抹期待之色,毫不似她如今所說的無奈之言。

“不追求飄渺的長生,和心愛之人攜手作伴,一起逍遙此生一起鶴發雞皮一起笑對生老病死,最後一起——進入輪回忘卻前塵。如此一生,豈非是上天對我等萬物生靈最大的仁慈?”

“上天仁慈?”

百裏屠蘇的房中,紅玉在和少年短暫地相談之後便離開了。

而在此之後,他便心浮氣躁地在房間中時而走動時而坐下,再也做不到方才那般心無旁騖地打坐練氣了。

紅玉所言之事並非第一次。早前在路過甘泉村的途中,她便向他提及需提防歐陽少恭一事,只是當時他並未放在心上。

他的身上,還有何處值得他人費此心機?若是為了利用他獲得‘起死回生藥’的煉制材料,他並不介意——這是他理應付出的代價。

可是此次……

長憶,唯有長憶,他不能承擔任何的風險。

想到此處,百裏屠蘇不再徘徊,霍然起身向門外走去。

歐陽少恭突兀地重覆了這四個字,低低的嗓音卻讓長憶有種說不出的諷刺之感。

“呵呵,長憶,你知道嗎?所謂的“輪回”,亦非無休無止,終有盡頭,何況……有些人根本入不了輪回……”

長憶認真地聽著少恭的敘述,第一次知曉了‘荒魂’的存在。

“生靈再也無法轉世,他的魂魄只能化作“荒魂”,消散於天地間?就是……完全不在了?”

“不在了,什麽也不會留下。”

“我明白了。”

讓歐陽少恭料想不到的是,少女非常平靜地接受了這個答案。

“如此,長憶依然覺得上天仁慈?”

“為何不呢?除了寥寥幾位大神,世間生靈最終的歸途都是如此。有時,孤獨的長生甚至比天命不永更為可怕”,長憶訝異於少恭對此事的執著,卻也還是認真地說了下去,“若是讓我一人長久地獨活於世,那勢必是比死亡更為可怕的一件事……”

似乎是設想了一下此事發生的可能性,少女不由地顫抖了一下,可見她的確言自肺腑並非虛偽。

“長憶並未親身經歷,是否想得太過簡單?”

歐陽少恭少見地搖頭否定長憶的想法,幽幽說道:

“太深的痛苦會令人變得執著,哪怕面對死亡,也只能逆天而行,一步步走下去……”

“也許吧!如此說來,莫非少恭遇見過?”

歐陽少恭緩緩地點了點頭,遙望明月道:

“在下看來,對生死之事毫無執念者,乃是世上數一數二幸運之人,因為……那個人一定還沒有經歷過真正絕望的別離……”

“少恭又怎知我未曾親身體會?只是……如此埋怨上天不慈有何意義?”

楚長憶苦澀一笑。

她前世罹患之疾花樣年華未與雙親道別便魂歸異世,此世又年幼父母早亡,尚未成年便遭滅族之禍,視為親弟的屠蘇又……

“既如此,為何不讓自己在有限的生命裏,活得更快樂更有意義?”

長憶凝視著歐陽少恭那雙猶如深潭般不漏絲毫情緒的雙眸,意味深長地說:

“我不願,讓一個充滿怨懟的執念,左右我的一生。”

所以少恭,我不知你究竟在執著些什麽……可總有些時候,放下,未必不是一種解脫……

杏黃道袍的青年望著少女那雙誠懇的珠黒晴亮的眸子,心中不由感嘆道:

只可惜,太深的痛苦太深的執念,他已經無法回頭無法放下,更——不甘放下!

於是青年微微一笑,決定結束這個註定無果話題。

“我觀長憶氣色,是否身有不足之癥?”

“少恭不愧是醫道大家,確實如此。”

聞弦歌而知雅意,知道自己無法改變歐陽少恭心中的堅持,長憶配合地轉移了話題。

“當年與屠蘇出谷遭遇妖類襲擊,強行施展音攻之法,故而留下了隱疾身體比之常人略顯虛弱,但經由師兄及時救助並時常請凝丹長老研藥醫治,如今日常已無大礙。”

想起師兄紫胤在天墉城的精心看護,長憶的面容上不禁浮現出溫暖的笑意。

“果然如此”,歐陽少恭了然地點了點頭,隨即擡起杏黃衣袖露出一物,“此荷包中乃是在下調配的藥丸,常年佩戴可調理女子陰寒虛弱體質,於心肺一脈更有奇效,就請長憶收下以表在下的一番心意。”

表心意?表嘛心意?

她還欠著他贈藥續命之恩沒還清呢,怎麽就輪到他來表心意了?

再說了,最重要的一點是……

他男未婚她女未嫁彼此也沒沒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這心意是能是隨便表的麽!!

有心想要回絕吧,單看這腹黑偽君子似笑非笑的模樣……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多謝少恭的‘心意’了。”

楚長憶很沒出息地伸手接過了荷包隨便系在腰間,口中卻還是忍不住在‘心意’上加了重音。

你丫的絕逼是報覆我之前沒有附和你大肆言論了一番就來開我玩笑了是吧是吧?!

“呵……長憶所言不錯”,歐陽少恭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身後的小巷盡頭,笑得愈發如沐春風,“長憶收下了這份‘心意’,著實令我不勝欣喜。”

語畢,他俯身微微前傾,將長憶系得有些歪斜的荷包撫弄兩下重新系好。

青年的姿態不可謂不端正不認真,不熟悉他的人絕對會被此表象所蒙蔽。

不過身為當事人之一直面其人的楚長憶當然不在其中:別以為她沒看見他嘴角那抹狡猾的笑意!

真的假的?還來……

此刻她唯有感嘆自己這副氣短憋屈的樣子無人可見,否則真是丟臉丟至太平洋……不,外太空!

楚長憶頭痛地摸著腰間系好的錦囊,瞪著歐陽少恭咬牙切齒。

借著月光遠遠看去,雅人深致的青年深情微笑地凝視眼前的佳人,而少女輕撫著荷包愛不釋手……

好一副月下互訴衷情的畫卷。

“蘇蘇,你也出來夜游賞月了?”

小巷盡頭,突然傳來了天氣娘風晴雪脫線歡快的聲音。

“……”

楚長憶在心裏無言地默默內牛……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是少恭和女主的專場,人家沒有食言哦~~~

BUT,BOSS費了大片腦細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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