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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長生之論,天墉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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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的黑夜中,燃燒的篝火發出‘嗶嗶啵啵’無規則的聲音。

熱鬧了一整天後,精力充沛又經過‘烤果子’荼毒的方蘭生和襄鈴,終於安安靜靜地睡下了。

兩個沒有心事不知世事的小家夥兒,被火光映照的睡臉紅撲撲的,安寧的睡臉上似乎時時都可以感受到他們此刻擁有天真純粹的幸福。

在他們的對面,風晴雪與神秘女子紅玉也已經睡下,看樣子睡得也頗為安穩……

楚長憶低頭看向睡在她身旁外側的百裏屠蘇,少年規規矩矩地仰面躺著睡著了胸膛緩緩起伏著——一點兒也看不出方才提出要和她挨著睡時的一團孩子氣。

唔,除了當年初上天墉城的那段日子和屠蘇的生日,當長憶過了及笄之年後,男女有別,他們便再未一起同床共枕過……

咳咳,當然現在也只是在同一塊地兒睡覺,沒見著兩人之間還隔著一個人的位置麽?

凝視著少年安睡時的模樣,長憶的嘴角不覺間勾起了一抹溫情的微笑。

也許是看著少年從一個繈褓中的小娃娃長至如今俊秀挺拔模樣的緣故,他人眼中不善言辭總是板著臉冷顏示人的百裏屠蘇,她看著時卻總有種說不出的憐惜,和從心底湧出的溫馨……

伸手撥去少年覆蓋在額前的一綹碎發,指腹輕撫著他眉心隆起的褶皺,眼看著有著非常警惕心的少年只是輕輕動了一下眉峰便繼續了睡眠,她不由想著他睡前對她說“我睡在外面保護你”時的鄭重……唇畔的笑容便越發加深了弧度。

被自己至親之人信賴和保護的幸福——委實是一種美好體會。

長憶將視線從百裏屠蘇臉上轉開,看向了在方蘭生身旁閉目打坐的歐陽少恭——即使此次隊伍中人的風采各有閃光之處,卻仍然無人能掩蓋此人的絕世風華。

目光在青年的身上凝聚了好一會兒後,長憶拾起手邊的佩劍悄悄起身,向著不遠處的一處小溪走去。

當她的身影消失在了篝火不及照耀的黑夜中時,閉目的歐陽少恭張開了雙眼,看了一眼周圍安睡的幾人後,悄無聲息地起身沿著長憶消失的方向而去。

―――――――――――――――――我是少恭長憶私聊的分割線―――――――――――――

長憶靜靜地站在在小溪邊,流淌的溪水敲擊著溪邊的石子發出淺淺的叮咚聲,她聽著這曲自然演奏的樂曲,心中的隱憂卻未能如這逐漸遠去的流水兒消散……

身後傳來了腳步踩在草地的悉索聲。

“少恭來了。”

她語氣平鋪直述,顯是料到了身後之人的到來。

“長憶凝視在下如此之久,卻不言語而起身離開到此”,陰影處的青年眼底劃過極淺的嘲諷,“想是不欲吵醒百裏少俠。在下又怎能不體貼長憶對百裏少俠的一番心意呢?”

長憶對歐陽少恭的話不置可否——有些事情她確實不欲讓屠蘇聽到。

她回首望向已經走出陰影,在月光下顯出平靜臉色的歐陽少恭:

“少恭是否知道,我欲尋汝何事?”

“想是為了百裏少俠求起死回生藥一事。”

見青年回答得雲淡風輕,仿佛他們說的不是起死回生藥而只是尋常的丹藥,長憶不免皺起了眉頭:

“少恭為何要答應屠蘇?”

“在下為何要不答應?”,歐陽少恭反問道,“在下已經為百裏少俠講明了此事可能的風險和失敗的可能性,他不在乎付出多少來一搏此事成功的可能,其心可嘉其情可憫。更何況,此事並非在下要求而是百裏少俠自己的懇求……”

“可是……”

“在下很好奇”,打斷了長憶的反駁歐陽少恭幽幽地問,“長憶與百裏少俠情同姐弟彼此相互扶持,他欲要起死回生之人想必與長憶也頗有淵源……為何在下從長憶的言語中感覺,你只有反對和質疑卻並無一絲欣喜之意?”

“不錯!”

長憶的回答未有絲毫猶豫。

“為何?”

青年有些好奇地問,他發現自己對眼前的少女仿若總是隔著一層薄紗般無法看透,也越來越頻繁地向她說‘為何’二字。

“因為我們付不起等同的代價!”

少女斬釘截鐵地答覆了歐陽少恭的疑問。

“天道之下,有舍才有得有得必有失。起死回生藥,再是神奇的草藥或是生物的某一部分煉成的丹藥,任是它們何等的珍貴獨一無二,都無法等同於生命的代價;而可以與‘生’互為交換的,也唯有世間最為寶貴的生命!”

歐陽少恭面色覆雜地望著語氣激烈的少女,眼神莫測難辨。雖說世間為起死回生藥所誘惑的無知之人不知凡幾,也有少數能在此誘惑前維持清醒的傑出人物也不是沒有,但,能在如此的年紀就看破起死回生藥丹成唯一關鍵之等價交換鐵律的,並能在貪欲的面前尚可維持清醒神智的,可說是絕無僅有……

“少恭……少恭……”

“抱歉,長憶說的是,是在下魯莽了,也太過不自量力了……”

“……”

歐陽少恭的順勢道歉讓情緒激動的長憶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若非事關百裏屠蘇,在現代見識過不少科學狂人新聞的她,根本不會對歐陽少恭的研究方向有任何意見甚至於還會鼓勵佩服一番……

“少恭千萬不要誤會,我還是很佩服少恭由此志向的”,少女膚若凝脂的面龐上因為急切而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胭脂色,“不過少恭也和屠蘇提醒過吧,起死回生藥不僅煉成的幾率極低,縱使丹成之後,其成效如何也是一個未知數……”

言到此處,楚長憶面有憂色地長嘆一聲:

“世間最痛苦的事情,是求不得、放不下,和已失去。

失去希望固然令人痛不欲生,然此等體會,與失而覆得又得而覆失相比,相差無可比擬,乃是真正的絕望深淵。屠蘇的執念有多深,此刻的希望有多大,將來失望之時的絕望也就有多深,不,是遠甚於絕望之前的希望!”

少女擡頭面向無垠的夜空,漫天的繁星倒映在她宛如琉璃的黑瞳中,宛如另一方真實的星夜,然而這美麗的一面卻無法掩蓋,她仰望天空的雙眼中似乎流動著那實質般的憂傷。

歐陽少恭的心底幾乎是讚嘆般的感慨著,少女對世事那無與倫比的洞悉之力。

真是——

多麽令人期待的未來啊,他的半身。

――――――――――――我是芙蕖小師妹登場千裏尋師兄的分割線――――――――――--

在營地篝火邊,百裏屠蘇睡得並不安穩。

他又一次夢見了榣山水湄邊的白衣仙人太子長琴和水虺慳臾,一仙一妖的約定讓他覺得既懷念又陌生;他夢見了幼時與玩伴楚蟬一起鬧著與他們同樣年幼卻又年長五歲的楚長憶,生活平凡而幸福;然後是在天墉城中,他與師兄陵越比劍意外煞氣上湧,造成了前來救場的長憶與陵越一重傷一輕傷,被發怒的紫胤怒叱並懲戒的一幕……

“……”

一陣嘈雜聲把深陷夢見的百裏屠蘇和其他眾人從睡夢中驚醒。

“什麽事叫那麽大聲吵人睡覺!女妖害人了?!”

無論其他人怎麽安慰解釋,方蘭生仍然堅決地相信紅玉的‘女妖’身份。

只聽得‘嗖嗖’幾聲落地聲,幾名身著紫衣的男女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你們……你們什麽人?”

“百裏屠蘇你這混賬!肇臨是滴被你所害,屍骨未寒,你竟然還敢私逃下山!”

一名約莫十六七歲尖臉大眼薄唇,面帶怒色的紫衣少年怒罵著百裏屠蘇。

“……!殺殺殺殺……殺人?!”

單純善良的方蘭生倒吸一口冷氣。

“肇其住口!師兄才不是這樣的人,他一定是被冤枉的!”

領頭的一名紫衣少女沖肇其面帶怒色。

名叫肇其的少年反駁道:“可他逃出門派,不正是心中有鬼?”

紫衣少女咬了咬下唇眉頭深鎖,看向百裏屠蘇懇求道:

“屠蘇師兄,師妹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跟我回山上好不好?”

“芙蕖師妹……”

面對面有憂色懇求自己的小師妹,百裏屠蘇只是從嘴裏叫了對方的名字後便沈默了。

事到如今,在起死回生藥有了明確的結果之前,他是怎麽也不會回昆侖山天墉城的。

“屠蘇師兄!”

芙蕖急得直跺腳。

身後的眾人此時已經明白了幾名紫衣男女的身份,昆侖山天墉城的弟子,百裏屠蘇的同輩師兄弟和姐妹。

於是他們只是在後面靜聽著幾人的對話——這是百裏屠蘇所屬門派的內部事宜,外人不容置喙。

…………

隨著百裏屠蘇和芙蕖一來一去的對話,間或其他幾名弟子的懷疑或是斥責,眾人大致明白了此事的來龍去脈。

百裏屠蘇在天墉城與一名同輩師弟肇臨抄寫經文時,肇臨突然口吐黑血中毒身亡。由於肇臨之前與他曾有爭執並因此而被罰抄經思過,所以肇臨身亡後百裏屠蘇嫌疑重大。鑒於他的師尊紫胤真人閉關療傷,執法長老便將他發配到思過崖思過,等待紫胤真人出關後親自懲戒。

思過的結果就是百裏屠蘇私自下山了……

在知道了因由的同時,由於百裏屠蘇的冷面及算得上是囂張的冷言冷語,除了和他感情深厚的芙蕖師妹之外,其餘幾人已經忍不住拔劍出鞘了。

百裏屠蘇走近幾人,突然拔劍。

“你待如何?!”

最先拔劍的律義色厲內荏地叫道,百裏屠蘇的天賦眾所周知,又得執劍長老親自教導,遠不是資質平凡的他所能對付得了的。

“我已說過,肇臨之死與我無關,休要言之鑿鑿”,百裏屠蘇用劍指著律義,將他嚇得坐在地上,“給我滾回昆侖山!”

“師兄……”

事到如今,也只有芙蕖仍然堅持叫著百裏屠蘇師兄。

“芙蕖,你也回去。年幼無知,掌門師伯至多罰你面壁幾日。”

百裏屠蘇面色稍有柔和地對著芙蕖說。

“師兄你……你怎麽知道我們是偷偷跑出來的?人家、人家還不是擔心你嗎?”

“欺人太甚!待抓了你,直接押回昆侖山認罪!”

“不要以為拜執劍長老為師就不把我們這些弟子放在眼裏”,見百裏屠蘇退了一步,律義的膽氣又回來了幾分,“哼!要不是當初執劍長老為救你被魘魅所傷不得不閉關,此刻你早已被逐出師門……”

“律義師弟!”

“毋庸你多言!”

“把剛才的話,你再說一遍。”

正當百裏屠蘇和天墉城眾弟子劍拔弩張的時候,一道冷冷的嗓音突然插|了進來。

“何人為魘魅所傷?又是何人被逐出師門?”

那道嗓音繼續問道,平靜無波的問話,卻如雪山初融的冰層擦肩而過碎裂時的破冰而出的寒氣和清脆,讓律義幾人立時冷汗如註。

伴隨著這道嗓音,長憶藍白雙色的身影慢慢走出了一旁樹林的陰影,出現在了天墉城眾弟子的面前。

天吶!

道尊在上,這位祖宗怎麽會在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 少女時代的芙蕖

成為妙法長老的芙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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