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朗已經忘記自己到底活了多少年, 從很久以前開始, 他就是軒轅界的十大尊者之一，一舉一動備受矚目, 一怒一笑都會引起各種揣測，他的任何偏好或者厭惡甚至能讓下面的人一生為之改變。

但他不喜歡發怒, 也不喜歡笑，更加沒有多少偏好厭惡, 除了修煉, 他每天看著別人上演眾生百態, 悲歡離合，而他一直平靜無波。

每天都有無數想要投奔他的人, 無數人毛遂自薦, 想成為他屬下，想成為他弟子，想幫他暖床……這些人最終都在他淡淡的凝視下退卻, 他依然孑孓一人。

他不喜歡他們, 更加不喜歡他們站在他身邊。

某天開始，商朗多了一個興趣, 他想用自己的功德，制造一個自己不討厭的人出來。要達成這一目的，需要極其大量的功德, 大到難以想象，說出來就可以嚇死一堆人的那種。

不過這對他來說反而恰恰好，因為他有漫長的生命。

於是他封印住自己絕大部分的記憶和能力, 進入一個個小世界，通過幫助那些小世界，獲取大量的功德。

他去過無數的世界，從來沒有失敗過，每次回去他的功德都會增加一大截。

然而有一個世界，成為了例外。

那個世界，他依然成功了，卻沒有帶回去一丁點功德。

跟他做過的很多任務一樣，那也是個瀕臨破滅的世界，不過這個世界有個很特殊的地方，這個世界瀕臨破滅的原因：竟然是因為一個人。

商朗覺得很搞笑，堂堂一個小世界，竟然因為一個普通的人類搞到快要毀滅？這個世界實在太丟臉了。

“我也沒想到啊！竟然有人會這麽可怕！竟然能創造出威力這麽可怕的魔法！她竟然想要毀掉整個世界！”世界意識很是苦惱，“幸好我警覺，在最後一刻時光逆轉，那個魔法沒有全面爆發，我才保住世界。但我剛剛算了一下，就算是重來一次，似乎這個人類最後也會走上同樣的道路，如果她再來一次，我肯定就要死翹翹了。”

“更可怕的是，我雖然使用時空逆轉，但當時她使用魔法所產生的威力對我已經產生不小傷害，而她身上也一身罪孽，我掐算了好幾遍，按照她身上的罪孽，這次估計不用等到五十年後，也許二十年，三十年，她就又要毀滅世界了。求求你，商先生，救救我，我還是個孩子啊！”

“到底是什麽樣的人類？會想要毀滅自己生存的世界？”商朗也產生一點點好奇。

“就是一個特別特別特別倒黴的人類。”世界意識滿是八卦的口氣，“我也沒想到，竟然有人能這麽倒黴，走到哪裏悲劇到哪裏，遇見的倒黴事一籮筐都裝不完，從小被父母拋棄，遇到的人不是算計她，就是想害她，偏偏她很聰明，總是在逆境中死裏逃生……然後就恨上整個世界，創造出威力巨大的魔法，要直接炸掉整個世界，更可怕的是，她居然做到了！”

“在我逆轉時空前，她創造出來的魔法已經產生一些作用，對世界造成的傷害全都換成罪孽回到她身上，所以這輩子她肯定會更加倒黴，遇到的事情肯定更加悲慘。”世界意識很是苦逼，“偏偏她還是死不了，我算來算去，她最後的結局還是毀滅世界，我已經沒辦法，只能求助外力，求求商先生了，救救我這個可憐的孩子。”

大概是出於某種好奇，商朗接下這個任務，並進入這個世界，神奇的是，他幾乎是剛進入世界，就見到了那個人類。

那個將來會毀天滅地的人，而現在只是一個小豆丁。

賴倪出生沒多久就被父母拋棄，被狼群養了一段時間，後來那群狼不知道怎麽回事，又想吃掉她，她躲躲藏藏才沒被吃掉，後來靠著那雙小短腿，從深山出逃出來，大部分時間都活在垃圾堆裏，跟野貓野狗們搶東西吃。

商朗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正好搶了幾個面包，小小的身子無畏的跟幾只大野狗對峙，一邊對峙一邊還死命往嘴裏塞面包，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裏滿是冷意，渾身上下滿滿都是罪孽之線。

商朗當時是用了隱身法進去的，他只是想暗地裏看看她，看看這個讓世界意識都無可奈何，甚至差一點就要毀滅世界的人究竟是什麽樣的，就全程看到她靠著小短腿和小短手，打敗了那幾只兇狠的野狗，她還順便吃了個飯。

更奇怪的是，他明明是用了隱身法，她卻發現他了。

而且，她還纏上他。

商朗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是哪根腦筋抽了，居然會答應收她當徒弟，也許是她那雙眼睛實在好看？也許是她一邊吃飯一邊打狗的模樣讓他產生一點點欣賞？也許是她那種忐忑讓他有點不忍？

總之，當他收下徒弟，他其實就後悔了。

但是，當他這新鮮出爐的徒弟拿著他給她的衣服，小短腿小短手走進浴室裏，稀裏嘩啦洗了好久，並穿戴整齊出來後，商朗突然就不後悔了。

長得這麽可愛，也許他可以試著拯救一下？

穿著小裙子的賴倪對商朗展顏一笑，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彎成一道月牙，眼裏的冷意被她藏起來。

但商朗知道，這些都只是表象而已，所有的乖巧和可愛不過是她表現出來的，她一直在暗地裏觀察自己的反應，一直在根據自己的反應小幅度的調整她的表情和行為舉止，她在努力讓自己對她產生好印象。

商朗一切都知道，但他還是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想向她表達，自己挺喜歡她的。

大概是他很久沒笑，這個笑容可能有點嚇人？他看到小丫頭瑟縮了一下，但她很快就調整好自己的表情和身體，再次向他綻放一個笑容，無比的自然和純粹。

難怪是以後能創造魔法毀滅世界的人，綜合素質真是杠杠的，商朗心裏默默的想。

不知道怎麽的，他竟然覺得有點心疼。

從此後，商朗多了個小愛好，就是買各種可愛的小裙子小鞋子小首飾小東西，各種打扮小丫頭，他平生第一次情不自禁的笑，然後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小丫頭並不是個軟糯的人，但她在他面前一直假裝是，他就喜歡惹怒她，讓她生氣卻又無可奈何，每次這樣，商朗就覺得很高興。

小丫頭對於力量有著恐怖的執著，在別人還在想著怎麽玩的時候，她就想學習魔法了。商朗一開始不打算教她，但賴倪實在是太天才了，浪費這樣的天才他會覺得很遺憾。

不過也是，她可是能自創魔法毀滅世界的人，修煉天分又怎麽可能不好呢？這麽多世界，他也就只見過她這一個而已。那毀天滅地的魔法，商朗進入任務之前看過，確實很可怕。

不過商朗並沒有教她魔法，而是暗搓搓的教她另外一種法術：生機道。

生機道取天地間的生機化為己用，可以作用於天地萬物，無人可以抵抗生機道的魅力。

這是商朗自己世界的功法，商朗曾經在某個秘境中得到的，修煉者吸收天地間的生機儲存在體內，修煉者可以用生機為代價，召喚萬物為她所用，生機是世間萬物都可以用的，可以化為他們所需要的一切，補充他們的不足。

教賴倪生機道，是商朗經過慎重思考後決定的，一是生機道很難修煉，賴倪以後就算再度黑化，至少不大可能再次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

二是生機道只要用出去，作用在別人身上，都會讓他們得到好處，賴倪是能得到功德的。

三是生機道的使用方法，跟這個世界的召喚術很像，商朗直接就騙她說，這就是召喚術。

如果還有原因四，那大概是某種他也不知道的預感。

事實上生機道和召喚術的不同，一個是修煉功法，一個就是對被召喚者的影響，召喚術“強迫式”的暴力召喚，生機道則更像是“利誘”，被召喚者得到的好處大於付出，以至於被召喚過一次後，以後甚至會心心念念想要再次被召喚。

從此後賴倪就沈迷與修煉，而她的修煉也節節高升，她也從來沒懷疑過她的功法並不是這個世界傳統的召喚術。

如果說一開始商朗是為了任務，後來他則是真心實意想要幫她洗幹凈罪孽，想要她後半輩子再沒有災難，這麽可愛的徒弟，他怎麽忍心她走原本的道路，一輩子只有悲劇？

進入任務前，商朗定下時限，會待到賴倪成年為止，如果那時候賴倪還是有毀滅世界的征兆，那他會直接毀滅她。沒有直接殺掉她，這是他對這個人類的慈悲。

但隨著他跟賴倪相處時間的增多，他開始後悔，為什麽他要那麽蠢，定這個時限？為什麽他不幹脆定到等她走完一輩子？

在她接近十八歲的時候，商朗把渾身的功德轉移到賴倪身上，這些功德能掩蓋住她身上的罪孽，讓她以後不會很倒黴，代替自己保護這個女孩子。

以為自己即將離開的商朗如是想。

她十八歲生日的時候，商朗才知道自己搞錯了，原來這裏是三十五歲才成年，商朗欣喜若狂，他能跟這個可愛的小徒弟多相處十七年了。

後來商朗覺得，她十八歲生日就離開更好，因為隨著時間的過去，他越發不舍得。

他隱隱感覺到自己對賴倪的心意有點問題，卻又默默的假裝不知道，只想著等任務結束，離開這個世界後就好了。

但當任務真的要完成，他真的可以離開這個世界了，他卻又萬分舍不得，那種剜心的痛，讓他坐立難安。

商朗最後教賴倪的法術，叫做一線生機，他告訴她，如果她出了意外，瀕臨死亡的情況下，可以施展一線生機，讓她獲得一線生機。

然而世界上根本沒有一線生機這個法術，這依然是商朗編的。

這個法術其實是召喚商朗自己的。

當時商朗跟自己打了一個賭，如果她這輩子能平平安安，順利活到老死，那麽他就不會出現在她面前。但如果她中途出意外，使用了一線生機，那麽……

與其說是她的一線生機，不如說是他的一線生機。

世界意識歡天喜地告訴商朗，它算到賴倪已經不會想毀滅世界了，於是在賴倪成年生日這天，商朗離開馬吉科世界。

這次任務依然是成功，商朗卻沒有帶回去一丁點功德，而且這次回去後，他的屬下發現，尊者很是怪異，時不時會摸著自己的額頭，有時候會笑，有時候會惆悵……

仿佛活了一般。

以前在任務結束後，商朗從來不會給世界意識留下聯系方式，這個任務接受後，商朗卻留下了聯系方式。

後來商朗又做了幾個任務，每次結束後回到自己的世界，總會收到馬吉科世界意識的留言。

【她找了你十年了。】

商朗：“沒關系，她很快會放棄的。”

【二十年過去，她還在找。】

商朗：“二十年了……”

【她還是沒有放棄。】

商朗：“真好……”

【不好了，我算了一下，未來好像有點問題。】

商朗：“……”你未來關我什麽事？我徒弟怎麽樣了？

【你這個徒弟是瘋了嗎？滿世界找師父，都找了這麽多年了，為什麽還不放棄？】

商朗：“對啊，為什麽還不放棄呢？”商朗越說越小聲，整個人也滿是惆悵。

【救命，她好像又想毀滅世界了……】

商朗：“哈哈哈哈哈哈……”笑著笑著，商朗眼眶卻有點紅。

他的積累的功德越來越多，已經差不多可以用功德弄一個人出來了，但他卻沒有了以前那種想法……

他已經不需要這個人了。

當某一天，商朗再次接了一個任務，當他和世界意識聊天的時候，他終於感受到賴倪的召喚：一線生機。

商朗知道自己不應該高興，畢竟賴倪使用一線生機，就代表她遇到生死之劫，但他還是很高興……

他跟自己打的這個賭，幾十年過去，終於有結果了。

順著賴倪的召喚，商朗再次到達馬吉科世界，救下了奄奄一息的賴倪……

他並沒有直接把她帶走，而是經過一番布置，利用雙方的印記吸引，一點點把賴倪拉過去，經過十幾年的漫長旅途，賴倪的靈魂會越來越強大。

當她再次醒來，就代表她的靈魂已經足夠強大，以後可以到達自己的軒轅界。

他已經放開過一次，這次他再不會放開了。

準備好了一切，商朗再次進入世界。

“賴倪，我們很快會再見。”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還有最後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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