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讓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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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座位上的傅準覺得自己已經氣到歸西了。

他看向臺上那位主持人,有些無語。

但是他自詡是通情達理的小傅總,絕對不會幹出隨隨便便就炒魷魚的事。

所以最後只能煩躁地閉上眼,眼不見心不煩。

一旁的周元承正仰頭喝酒,見他回來,視線忍不住偷偷從他臉上掠過。

琢磨了一會兒後,他忽然不可思議地問道:“你剛那波操作是怎麽個意思?”

“怎麽個意思?”傅準連眼都懶得睜,就那麽靠在椅背上,一副閉目養神的模樣,輕描淡寫地解釋道:“不想浪費時間的意思。”

“那你幹嘛就挑他站中間啊?”周元承掃了一眼臺上正在拍照的明星藝人,“你不挑美女也就算了,那麽多長得帥的,你他媽就非得選他?”

這回傅準倒是沒逃避。

他像是終於編出什麽理由似的,理直氣壯地回答道:“別人我也叫不出名字。”

周元承:“……”

好像確實有那麽一丁點兒道理。

見臺上已經拍完照了,他也不好再說什麽,只能輕“嘖”一聲,繼續吃吃喝喝。

順道瞥了一眼岑驍的落座位置。

和他們離得其實不算遠,但周圍人實在太多,在這偌大的場地裏幾乎是碰不上了。

周元承默默對冷酷無情的岑驍翻了個白眼,收回視線,跟傅準聊起正事:“哎,等會兒拍賣會,你準備買什麽?我聽說有人連古董都拿出來了,真是拼了。”

“不買。”傅準漫不經心地答道,“我什麽也不缺。”

安靜了一會兒,周元承看了他一眼,“岑驍的也不買?”

傅準:“……”

“我買他的東西幹什麽?”傅準嗤笑一聲,死抓著自己的面子不肯放:“他的東西是什麽值得珍藏的寶貝?”

話是這麽說沒錯。

但是周元承想到傅準家裏那個格格不入的枕頭,就一陣無語。

他以前見過岑驍宿舍裏簡約幹凈的床鋪,所以當初在傅準家看見那個枕頭的時候,立馬就認出來了。

現在聽了剛才傅準的話,他真的很想問——

那枕頭您扔了嗎?

沒扔?沒扔你也好意思說?

但他不敢。

他怕傅準丟了面子後直接找人把他轟出去,畢竟這晚宴算是傅準家的地盤。

識相地沈默片刻,周元承為了自己的小命還是閉上了嘴。

慈善晚宴的環節漫長而繁冗,介紹了不少明星後才到了拍賣會環節。

眼看著重頭戲要來了,岑驍又問了一遍孫佐橋:“拍賣的畫已經準備好了?”

“都準備好了。”孫佐橋信誓旦旦地保證道:“已經交給主辦方了,小劉姐那邊也已經把VCR剪好交過去了。不過不太精致,所以我還是備了一份介紹詞給你,免得等下主持人cue到你。”

“嗯好。”岑驍無所謂地答道。

畢竟他那幅畫是費了挺大勁才臨時買到的,團隊來不及剪輯一段高質量的精美VCR也正常。

只不過孫佐橋翻遍了自己的口袋,都沒找到那張給岑驍寫的介紹詞。

他也不知道那張紙丟在哪兒了,現在突然找不到,急得滿頭冒汗,悻悻地跟岑驍說道:“介紹詞好像丟了,我去找找。”

“沒事,找不到就算了。”這些環節對岑驍來說是小菜一碟,也沒怪他:“等會兒未必會讓我介紹,就算真叫到我,我隨意說兩句也可以。”

“最好還是有點準備。”孫佐橋放下手裏的東西,著急地拿出手機,聯系工作室的其他人要電子稿:“我找個地方打印,馬上回來。”

見他走得幹脆,岑驍也懶得再勸。

去幫他找稿子也是好事,畢竟他現在腦海裏一片混沌,確實想不出來有什麽要說的詞。

剛才女主持人提到是傅準讓他站中間的時候,岑驍說不清自己是什麽心情。

只覺得自己的心有一瞬間在飛速跳動。

那種心跳聲仿佛在耳邊鼓動,一下又一下地震撼著他。

說出來的話會騙人,但心跳不會騙人。

他認真回憶了一番剛才自己心裏劃過的想法。

有驚訝,也有歡喜。

甚至還有一絲迷茫。

沈默良久,他悄悄回過頭,在偌大的宴會場四處張望了一番。

然而還沒等他找到傅準的影子,孫佐橋就拿著介紹稿回來了。

“哥你趕緊看一下吧。”孫佐橋把稿子遞給他:“不長,挺好背的。”

“嗯。”岑驍輕應一聲後接過稿子。

然而剛才耽誤的時間有些久,岑驍還沒來得及看稿子,臺上就已經喊到了他的名字。

身旁的孫佐橋忽地一楞,連忙囑咐他:“哥你趕緊看兩眼吧。”

“算了。”岑驍見鏡頭馬上要掃過來,只好把稿子還給他,擺擺手:“來不及了,我先上去了。”

說完他便理了理袖口,面色如常地朝臺上走去。

他本以為孫佐橋一向做事細心,這次就算不看稿子,應該也不會出錯。

誰料上臺後,直到他看見身後大屏幕上播的VCR,才發現了一個重大失誤──

孫佐橋拿來的畫並非岑驍這幾天剛買的那幅名畫。

而是當年他從傅準畫室偷偷拿回來的那張劇照素描。

這幅畫在視頻中出現的時候,岑驍錯愕得無以覆加。

他有一瞬間覺得自己來到了社死現場——

跟自己的初戀八年未見也就算了,結果見面第一件事就是把人家的畫拿出來賣了。

最關鍵的是,這畫裏的人還是自己。

人家辛辛苦苦給自己畫的畫,結果自己反手一賣。

這不就是把人家的一片心意踩在腳底還碾了兩下麽?

無力感瞬間湧上心頭,見過大風大浪、甚至覺得這個環節易如反掌的岑驍,忽然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偏偏主持人還不清楚情況,在一旁打趣道:“傅老師的作品可以說是千金難求,沒想到小驍一出手就是幅大作。”

“傅老師今天是不是也到現場了?”他笑瞇瞇地問道:“看這畫中人……莫非傅老師是小驍的粉絲?”

雖然畫裏的人是岑驍,但他這揣測說出來根本沒人信。

傅準在其他藝人眼裏,雖然不能說是臭名昭著,但也確實可以說是聞風喪膽。

這樣的人會粉別人嗎?不可能的。

說他是岑驍的粉絲,這聽著簡直就像是個笑話。

所以主持人這話一說出口,臺下就有人笑出了聲。

更有甚者想看傅準當面懟人的樣子。

岑驍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勉強維持住臉上的表情,面不改色地圓場道:“這畫是很久之前傅老師給面子幫我畫的,我也求了挺久。”

“真的嗎?”主持人面上的八卦之色蓋都蓋不住,明顯一副想搞事的樣子,“那我們請傅老師上臺,一起講講這幅畫的創作歷程吧?我們想知道當時是怎麽求的。”

岑驍:“……”

他輕蹙著眉,忍不住在心裏爆了句粗。

這他媽能有什麽創作歷程?

不就是傅準閑得沒事偷偷畫了一幅?

然後岑驍覺得他很可愛,又偷偷親了他一下。

最後又被岑驍偷偷順走。

如果一定要說這段創作歷程,那大概就是偷偷摸摸、躲躲藏藏、戰戰兢兢。

一段見光死甚至還不算正式開始的早戀,比的就是刺激和心跳。

要是傅準不給面子、無視主持人的邀請不上臺,事情到此為止也就算了。

關鍵是傅準還真站起來往臺上走了。

臺下的人詫異過後,十分有眼力見地開始鼓掌。

岑驍覺得他每走近一步都在抽空他的氧氣。

窒息感撲面而來,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讓我們有請傅準老師。”主持人見氛圍調動起來了,忍不住開始乘勝追擊:“這幅畫應該有段故事吧?兩位老師哪位先講一下?”

此時的岑驍已經一個字都不想說了。

這主持人是真的很會找事。

倒是傅準,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完全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你想聽什麽?”

“比如……當時創作的契機?”主持人好奇地問道:“這幅畫是什麽時候創作的呢?當時又為什麽會選用岑驍小時候的一張劇照?”

“創作的契機。”傅準沈吟片刻,忽然側過頭,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岑驍:“那不得讓岑驍先生解釋解釋麽?”

突如其來的發難讓岑驍頓了頓,想了一會兒後只能順著開口道:“是我拜托傅準老師幫忙畫的,當時只是覺得這張照片是我小時候比較好看的一張。”

“所以就想通過這種方式保留下來。”主持人了然地點點頭,順勢接過話茬。

接著主持人又問了傅準幾個問題,比如為什麽會答應岑驍畫這張畫,又或者是兩人的關系是不是很好。

可惜傅準顯然心情欠佳,話裏話外都夾槍帶棒的。

最後好幾個問題都被他模棱兩可、半惱不惱地推回去了。

主持人見從傅準那邊問不出什麽,只能結束這個話題,讓拍賣師來進行競拍環節。

到了競拍環節,岑驍和傅準都沒必要留在臺上,對臺下的人鞠了一躬後便準備離開。

最後岑驍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迷迷糊糊下臺的。

他跟在傅準身後,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可惜傅準顯然沒有回頭的意思,就那樣不聲不響地往前走,仿佛不知道他在身後。

如果倒退幾年,岑驍或許還能從他的背影裏看出一個大寫的“氣”,整個人都透著氣鼓鼓的感覺。

但如今的傅準明顯學會了收斂自己的情緒。

岑驍單憑一個背影,看不出他現在的心情,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上去跟他解釋。

他們兩人的座位不在同一個方向,傅準拐彎之後岑驍也沒法再跟著他,只能慢吞吞地挪回自己座位上。

孫佐橋看他神情有些恍惚,狀態明顯不對,擔憂地問道:“哥,你怎麽了?”

他還以為是傅準剛才的態度讓他有些煩躁,只能安慰道:“傅老師就是那樣的人,是不是豆腐心我不知道,反正確實是刀子嘴,不是在針對你。”

然而岑驍正處於一個極度煩悶的狀態。

再加上孫佐橋也算是這事的罪魁禍首,現在岑驍一聽他自以為是地聊起傅準,就忍不住皺起眉:“你要不要想想你自己到底都幹了些什麽?”

“啊?”孫佐橋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突然被他斥責,一時有些茫然。

岑驍把孫佐橋手裏那份稿子拿來,掃了一眼後又直接甩了回去,冷聲道:“你去翻翻聊天記錄,看看我讓你拿的是誰的畫。”

“呃?”孫佐橋被他的氣勢嚇了一跳,連忙掏出手機核對。

結果一看聊天記錄,才發現“鄭老先生”四個大字。

見孫佐橋臉色瞬間變了,岑驍開口道:“看見了嗎?我讓你拿的是鄭老先生的畫。”

“不是傅準的畫。”

聞聲,孫佐橋的臉色更僵了。

他被岑驍的話嚇了一跳,反應過來是自己的工作除了差錯後,急得面紅耳赤:“我當時就找到那一幅裱了框的,沒仔細看是誰的,順手就拍給小劉姐寫稿子了……”

平日裏脾氣還算溫和的岑驍,一般不會對周圍的工作人員發火。

結果現在聽完他的話後,卻瞬間沈了臉色:“那你現在順手去把畫買回來?”

孫佐橋的面色霎時鐵青,站在原地不敢吭聲。

見他不說話,岑驍一直搭在桌沿的那只手忽地敲了敲,像是在警告。

原本垂著腦袋的孫佐橋只能硬著頭皮,苦喪著臉開口道:“那……我出錢買回來吧?”

先不說能不能拍到,就算拍到了,孫佐橋也出不起這個錢。

岑驍頭疼地閉了閉眼。

他沈聲嘆了口氣,擺擺手,語調透著寒意:“不用你出,你只要保證這畫等下拍回來,無論多少錢。”

見自己還有救,孫佐橋連忙點點頭,盯著競拍的價格舉牌,持續加價。

然而也不知道這張筆法稚嫩的畫到底哪裏出彩,跟他一起競價的人一個接一個。

最後居然能加到三千萬。

這價格讓孫佐橋瑟瑟發抖,忍不住擡手擦了擦額角的冷汗。

還好剛才岑驍沒讓他出錢,不然他打幾輩子工都還不起這個錢。

他看著這驚人的價格,咬了咬牙,傾身湊到岑驍旁邊問道:“哥,還加嗎?”

“加。”岑驍看都沒看直接說道。

在別人看來,花這麽多錢買一幅藝術家年輕時稚嫩的畫作屬實沒必要。

畢竟近幾年的作品比這幅不知道好了多少。

但岑驍知道,要是這畫真落到別人手裏。

他跟傅準之間一點可能都沒了。

以傅準的身份和性格,沒打壓他都算是手下留情。

嘆了口氣,還不等岑驍擡頭,就又聽見有人加價了。

這次加到了四千萬。

岑驍懶得再一點一點加價浪費時間,轉頭正想跟孫佐橋說直接加到五千萬的時候……

不遠處忽然又有人舉了牌。

“六千萬。”

聽見熟悉的嗓音,岑驍倏地一滯。

他側過頭看向傳來聲音的方向——

只見傅準剛巧收回看向臺上的視線,像心有靈犀一樣,轉而落在岑驍所處的方向。

眼神十分疏離,目光透著一股淡漠。

如果只是顯露那雙眼睛的話,岑驍覺得傅準單靠這眼神透出的殺傷力,恐怕是意味著想徹底決裂、老死不相往來了。

但那輕撇的唇角卻把他出賣得徹徹底底。

傅準生起氣來的表情還和以前一樣,喜歡抿著唇輕輕撇向一邊。

透了點小孩子的可愛。

完全就是在告訴所有人——

我他媽很生氣,你哄不哄?

不哄揍你。

所以在岑驍看見傅準這個表情的時候,楞了半秒,當即就拽住了正想繼續加價的孫佐橋:“不用加了。”

“啊?”

“這畫就放了吧。”

“?”

“讓讓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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