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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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蓁的話讓岑驍心下一驚。
如果真算起來，岑驍已經在傅準家住了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來，他沒回過一次家。
也根本不知道家裏有什麽變動。
“搬家？”岑驍原本還能勉強收斂的表情，此刻有些繃不住了。
臉色瞬間沈了不少，甚至還有些難以置信。
“我準備帶你去華都。”孟蓁看著他覆雜的神情，反而比以前更加冷靜。
褪去了曾經的歇斯底裏，開始變得讓岑驍更加難以應對。
岑驍不可思議地看著她：“我為什麽要去華都？ ”
“為什麽要帶你去華都你真的不知道嗎？”孟蓁目光漸涼，滿眼都透著失望，“你想想你最近到底在幹什麽？ ”
見岑驍不說話，孟蓁也不想在飛機上和他吵，只能強壓住心裏的惱怒之意，沒再繼續數落他。
誰料沒多久，岑驍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立刻起身說道：“我要下飛機。”
“你在想什麽？”孟蓁終於忍不住提高了音量：“非得讓我在這裏把你最近做的事一件一件說出來嗎？”
見周圍似乎有人朝他們這邊看過來，她只能壓低聲音，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岑驍，語氣裏還透了一絲咬牙切齒的感覺：“你不要臉我還要臉！”
他們二人還沒爭執出一個結果，空姐就面帶歉意地來維持秩序了：“很抱歉打擾您，馬上飛機就要起飛，請您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帶，謝謝您的配合。”
這母子二人向來爭強好勝，都不願在外人面前丟面子。
現在突然來了個陌生人，只能暫時冷戰。
直到飛機抵達華都後，岑驍才再次漠然地開口：“我要回去。”
然而孟蓁的態度也很堅決：“不可能。”
“你這是什麽意思？”岑驍察覺到孟蓁的做法這次格外莫名其妙，甚至還不給他解釋，火氣瞬間就上來了。
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劍拔弩張。
然而孟蓁顯然也不好惹，她冷眼看著岑驍：“你確定要我說？”
見岑驍不說話，孟蓁把他最近做的事一件一件說了出來：“說謊是其一，明明住在你那個同桌家，卻跟我說住在宿舍，這我沒冤枉你吧？”
“早戀是其二，你跟你那個同桌的關系已經有人拿著證據告訴我了。”
“這兩個加起來，你們倆算是同居沒錯吧？你還有什麽可說的？”
孟蓁的字字句句都說得岑驍無法反駁。
見他無話可說，孟蓁也沒有放過他，依舊要再補上一刀：“以前的房子我已經賣了，在華都買了套新的，雖然沒有以前的大，但我們兩個人住綽綽有餘。”
“你的轉學手續我也辦好了，高三你就在華都上學吧，反正也是要考華都的大學。”
“我托了不少人才把這些事情辦好，你不要再讓我操心了，行嗎小驍？”
這些話落在岑驍耳中，讓他怔了許久。
他遲遲緩不過神來，像是不明白自己到底哪裏做錯了似的：“就因為那些事，我就得走？”
“不然呢？！”情緒積壓已久的孟蓁仿佛被他這迷茫的神情激怒了。
她抓著岑驍的手臂，又是以往那副歇斯底裏的模樣：“你在跟一個男的談戀愛你知道嗎？！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這意味著以後所有人都會用異樣的眼光看你，不管是你的粉絲還是路人，都會對你指指點點。”
“你未來的路只會越走越窄，甚至無路可走，你還不明白嗎？！”
她每個字都像是冷水一樣潑在岑驍臉上。
原本因為岑欽的鼓勵而燃起的那抹希望瞬間熄滅。
“可是爸說是可以的……”岑驍怔楞地看著孟蓁：“他說兩個男生……”
“你私下還和他見面了？”話音未落，孟蓁就冷笑著打斷他的話：“怪不得，怪不得你最近膽子越來越大，原來是他在背後教唆你。”
“你不是想以他為榜樣嗎？那你看看他最近幾年過成什麽樣？”
“他還敢拍戲嗎？敢在熒幕上出現嗎？”
“這就是你想走的路嗎？”
想起岑欽，孟蓁就忍不住罵道：“你爸有病你看不出來嗎？！你還跟他學模學樣？！”
“他騙我，你也要騙我？！”
“那我當初費那麽大勁把你的撫養權爭過來是為了什麽？！”
話落，孟蓁大口地喘著氣，明顯是被氣到了。
被怒意沖昏了頭腦的她甚至有些口不擇言。
母子二人沈默了許久，誰也沒有想和解的意思。
不知過了多久，岑驍才忽地嘆了口氣。
孟蓁很清楚他這些小動作的含義。
以往每次嘆氣，都代表他認命了。
無論是無法反抗，還是懶得反抗不屑反抗，至少孟蓁都達到了她的目的。
見他有順從的意思，孟蓁也不想和自己的親生兒子鬧得太僵，於是艱難地扯出一抹笑意，想打個巴掌再給顆甜棗：“媽媽也是為了……”
“媽。”話還沒說完，岑驍就面無表情地打斷了她的話：“我不想再聽什麽你是為了我好這種話了，因為我根本好不了。”
聞言，孟蓁的笑意瞬間僵在嘴角：“什麽意思？”
被她這麽一問，岑驍再次嘆了口氣。
他確實認命了，但認的不是孟蓁的命。
“如果你覺得，喜歡一個男生就是有病的話……”岑驍默了默，繼續道：“那我就是有病。”
……
整整一個暑假，岑驍的手機都被孟蓁收了。
而人也被扔進了劇組拍戲。
每天表演課和劇組兩頭跑。
時不時再穿插幾個代言，忙得底朝天。
而傅準那邊外出集訓也收手機，就算不收也忙得沒空看，兩人幾乎沒法聯系。
傅準只當他在忙著拍戲，沒法看手機。
期間岑驍曾經偷偷跑過一次，結果動靜大到孟蓁報了警。
他坐飛機回來第一個去的地方就是德嘉高中。
他以為傅準在學校集訓，然而藝術樓的畫室卻空無一人。
岑驍聯系不到認識的人，再加上他的行蹤又引人註目，最後只能無功而返。
臨走前，他給傅準留了張小紙條。
寫完找地方貼的時候，他恰好看見傅準畫板上貼的那張岑驍小時候抱哮天犬的畫像。
已經畫得差不多了，右下角也簽上了傅準的大名和時間。
岑驍動作一頓，把那張畫從畫板上小心翼翼地撕了下來。
他想換上自己的紙條，但又怕貼得太明顯被他們老師或者其他同學看見，只能偷偷貼在最角落的地方。
貼完後，撕下來的那張畫一時無處安放。
岑驍的視線在畫上凝滯片刻，最後還是輕手輕腳地把畫卷了起來，偷偷帶走。
等快要開學的時候，傅準的集訓才堪堪結束。
他找不到岑驍人，只能數著日子盼開學。
還特意買了個紙質日歷拿來撕，說是這樣感覺更快。
開學當天，天空中正飄著毛毛細雨。
傅準起床的時候看見窗外的天氣，心中一陣煩悶。
他好不容易新搶了一雙岑驍以前代言過的的絕版白球鞋。
就連身上的衣服都是岑驍代言的品牌。
傅準雖然一直被岑驍喊公主，但這人從來沒有過小情侶見面的儀式感。
這回好不容易折騰一次，結果今天偏偏下雨。
看著外面陰雨濛濛的天氣，傅準呼了口氣，洗漱完之後立馬就下樓找劉叔。
“媽。”傅準到了樓下後才發現劉叔不在，就只有賀可人和家裏的張阿姨在。
他看了眼四周：“劉叔呢？不在？”
“不在，他一大早就跟你爸走了。”賀可人喝了一口手邊的咖啡，擡眼瞥了一眼從樓上下來的傅準：“你這身衣服還挺好看，什麽時候買的？”
“前兩天。”傅準模棱兩可地答了句，又問道：“那今天還有誰能送我去學校？”
聽他這話，賀可人喝咖啡的動作一滯，莫名其妙道：“送你去學校？你不是剛放假嗎？”
傅準：“……”
“您可真是我親媽。”傅準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我這都開學了。”
賀可人：“……”
她尷尬地笑了兩聲，“你這一暑假都在外面集訓，我看你剛回來沒兩天，還以為剛放假呢。”
“先不說這個了。”傅準也懶得計較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媽你等會兒能不能送我去學校？”
“可以是可以。”賀可人倒確實沒什麽事要忙，只是疑惑道：“你以前不是都不樂意別人送你去？說什麽小傅總的事你少管，現在怎麽了？不當你的小傅總了？”
冷不丁被她拆臺，傅準有些措手不及，啞然片刻才隨口扯出個理由：“這不是下雨麽？”
“下雨？”賀可人看了一眼窗外幾乎看不見的毛毛細雨，“就這點兒小雨？小時候你不都能在這雨裏飛奔個幾個來回、瘋狂踩水坑還不讓別人攔麽？”
傅準：“……”
接連被賀可人拆穿，傅準有點不耐了，眉心緊蹙道：“媽你要是不想送我就找別人，老拆我臺幹什麽？”
“送送送。”賀可人見他急了忍不住一笑：“我那放蕩不羈愛自由的兒子難得來找我幫忙，我這親媽當然得幫。”
頓了頓，她的目光毫不掩飾地在傅準身上上上下下地認真打量了一番，忽而調侃道：“打扮得確實挺帥，也不知道要便宜了誰，還不讓你媽也見見？”
“急什麽？”傅準輕飄飄地笑了笑：“您兒子可是三好學生，才不幹早戀那些違反校紀校規的事呢。”
賀可人：“……”
“喲，我們這大帥哥還裝起來了。”說著，她輕哼一聲，緊趕慢趕地把早餐吃完，叮囑道：“你也先把早餐吃了，我去收拾一下再送你去。”
賀可人收拾自己花的時間有點長，等她化完妝下樓，傅準已經站在門口急得團團轉了：“媽你快點兒。”
“這不是還有一個小時麽？”賀可人不緊不慢地從樓上下來，到門口換好鞋後才開門往外走。
這點兒小雨她連傘都懶得打，直接就走出去了。
結果走了幾步卻不見傅準跟上來 ：“剛才催那麽歡，現在磨蹭什麽呢？”
“等您把車開過來呢。”傅準無辜地笑了兩聲，晃了晃手裏的傘，理直氣壯道：“這不是下雨麽？我這鞋這麽白。”
賀可人：“……”
她仰天看了看這細得沒法再細的毛毛細雨：“就這點兒雨也值得你撐傘？還要我把車開到門口？要不要直接開進臥室從床上接你啊？”
“這不是家門不夠進麽？”傅準絲毫不覺得有什麽問題，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賀可人無語地看了他一眼：“怎麽不矯情死你？”
她翻了個白眼，最後還是依著傅準的話把車開到家門口，催促道：“快點，趕緊上來。”
然而傅準卻像沒聽見似的，不緊不慢地走著。
等走到屋檐底下等時候，他忽然撐開手裏的傘，小心翼翼地踏過地面，生怕有雨水濺出來弄臟了他的褲腿和白鞋。
賀可人坐在車裏看完全程，再次忍不住了：“你行了你，我懷你的時候都沒這麽躲過雨。”
她甚至有一絲懷疑，是不是就是因為她懷孕的時候沒這麽躲雨，搞得傅準腦子似乎不是很正常。
“這能一樣？”傅準慢慢悠悠地走到車前，語調輕飄飄的：“你懷孕的時候也沒穿我爸代言的限量款白球鞋啊。”
賀可人：“……”
磨蹭了半天，傅準終於坐到了車裏。
賀可人可算是松了口氣。
差點就被傅準氣死。
她本來以為這一出就這麽結束了。
結果等到了學校，傅準又來了一遍：“媽，你把車開進去吧？”
賀可人看了看周圍的其他家長：“哪兒有家長把車開進去的？大家不都是校門口下車？”
“因為他們沒有牛逼的白球鞋。”傅準頓了頓，忽然一臉得意。
賀可人：“……”
聽他三番五次提到這雙鞋，賀可人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雖然你這鞋是很好看，但也不至於讓你寶貝成這樣吧？”
頓了頓，她終究還是壓不住心底那股想吐槽的沖動：“你怎麽不把鞋脫了拎著跑？”
“萬一我在路上碰見熟人了，那我還不如拎著飛機連夜跑。”傅準看了一眼窗外來來往往的人：“媽趕緊吧，送到教學樓樓下就行。”
聞言，賀可人無語似的嘆了口氣，認命地把車開進校門。
一路上還在瘋狂吐槽道：“你這矯情的勁兒也不知道誰慣出來的，你爸有這麽慣著你嗎？我真得找他說說了。”
然而傅準卻跟裝了屏蔽器一樣，絲毫不理會賀可人的吐槽。
一路上都在看有沒有恰好遇到岑驍。
等到了宿舍樓下，傅準再次撐開了他那把傘。
見狀，賀可人忍不住了：“離你們教學樓的臺階就差幾米，你步子跨大點沒幾步就過去了，還犯得著讓你撐個傘？你怎麽不直接套鞋套穿雨衣？”
要不是鞋套和雨衣會影響他的顏值，以傅準的性格還真有可能穿。
但現在顯然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傅準像是沒聽見賀可人的話似的，依舊我行我素地撐開傘，邁著大步小心翼翼地朝教學樓走。
簡直是整個德嘉最靚的仔。
賀可人看著他這一系列騷操作，感覺在逃通緝犯都沒他這麽小心。
跟自家老媽道別後，傅準終於慢慢悠悠地往五樓爬了。
等到了教室，班裏已經來了一大半人了。
然而岑驍還沒來。
傅準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眼白鞋確定沒有弄臟後，才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一臉春心蕩漾地模樣，等著岑驍來。
就連錢昭陽路過的時候，都忍不住誇一句：“哥你今天真帥，要約會啊？”
“你哥平時不帥？”傅準擡眼瞥他，一副傲嬌的表情：“給你個機會重新組織語言。”
“平時也帥，今天格外的帥。”錢昭陽嘿嘿一笑。
這話倒是取悅了傅準，他擺了擺手，沒再為難錢昭陽。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眼看著徐青州都進教室了，岑驍卻依舊沒來。
傅準忍不住朝窗外探了探頭。
結果走廊也空無一人，連匆匆趕路的腳步聲都沒有。
原本還算安分的傅準忽然有些焦躁不安。
他偷偷拿出手機，點開岑驍的微信聊天框。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他給岑驍發的消息上。
而岑驍的上一次回覆，已經是六月底放暑假之前的事了。
遙遠得讓記憶都有些模糊。
傅準的心底漸漸升騰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周圍的同學都是兩兩入座，時不時還跟自己的同桌說個悄悄話，再打打鬧鬧幾下。
他看著這一幕，總感覺有些刺眼。
仿佛所有人都應該有的禮物，只有他沒有。
忍了一會兒，傅準有些忍不住，又給岑驍發了條消息——
【你到哪兒了？】
等了兩分鐘，見他不回，傅準發消息的頻率明顯加快，整個人都帶了一絲焦躁——
【還不來？】
【老徐都來了。】
【再不來就要遲到了。】
【？？？】
【你外面有狗了？】
【你人呢？】
【哥哥哥哥哥哥。】
【岑驍？】
他正打著字，講臺上的徐青州忽然一拍腦袋，像是想起來什麽似的，說道：“對了，大家聽我說，我們的岑驍同學因為學習課程特殊，這學期就不再和我們一起了，沒來得及和大家道別。”
“他媽媽說他給大家每個人都準備了一份獨特的小禮物，已經寄到我辦公室了，回頭班長去我那兒拿來分一下。”
“啪”地一聲，傅準手裏的手機忽然掉在地上。
離他最近的許知堯和何義鵬忍不住悄悄回頭看了他一眼。
結果就見傅準雙目空洞地坐著，一言不發。
像是在看講臺上的徐青州，又像是誰都沒看。
何義鵬一楞，忍不住輕輕敲了敲他的桌子：“拽哥……”
聽見聲響，傅準才緩緩偏過頭，看向他，目光呆滯地問道：“剛才說什麽了？”
“剛才……”何義鵬看了一眼講臺上的徐青州，悄聲道：“老徐說驍哥轉學了，他媽媽給我們準備了禮物，讓班長去……”
話音未落，原本還安靜乖巧坐著等傅準，忽然彎腰撿起地上的手機，起身從後門沖了出去。
徐青州和何義鵬皆是一怔。
等反應過來後，他們喊都喊不住：“傅準？！還沒下課呢，你去哪兒啊？！”
不知道什麽時候，原本還能讓人忽視的毛毛細雨忽然下大了。
點點雨滴落在地上，在微微凹陷的地方形成了一灘積水。
而剛才還在因為白球鞋而矯情的傅準，卻跟沒看見似的，直接一腳踏過。
濺起的水花落在鞋上，讓一雙嶄新的白鞋瞬間變得斑駁不已。
褲腳也染上了泥。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兒，只是一路走一路打電話。
結果聽見的卻只有冰冷機械的女聲。
傅準在偌大的校園裏漫無目的地走了許久。
最後還是周元承找到了他。
他上課上到一半忽然接到了錢昭陽的消息，說傅準剛才莫名其妙地跑了找不到人。
周元承看著這條消息，有點匪夷所思。
結果一問才知道，他們班主任剛說了岑驍轉學的消息。
周元承錯愕了一瞬後連忙偷偷溜出教室。
結果就發現傅準正坐在他和岑驍之前住的那間宿舍裏，雙目空洞地發呆。
下鋪岑驍的床依舊保持著兩個月前的模樣，除了沒有枕頭以外什麽也沒少。
甚至還多了一層灰。
而前不久還在吹毛求疵愛幹凈的傅準，就這麽坐在他落了灰的床邊，撐著腦袋發呆。
“拽兒？”周元承訕訕地喊了他一聲：“你還好嗎？”
聽見聲響，傅準終於掀了掀眼皮，卻沒有說話。
目光十分冷淡。
“其實也就一年。”周元承知道他在氣什麽，“你應該知道他要考哪個學校吧？你就算不和他考同一所，考同一個城市也行啊。”
他打量著傅準的表情：“說不定他是迫不得已呢？圈子裏不都說他媽望子成龍，管他管得嚴，可能就是送他去更好的學校上學了，你也別想太多。”
見傅準還是不說話，周元承焦急地撓了撓頭，“那什麽……”
稍頓，他忽然想到剛才錢昭陽告訴他的那些信息，靈光一閃：“不是說他給班裏每個人都準備了禮物嗎？說不定就是有話想和你說，你去看看他給你留了什麽啊。”
這話倒是勉強轉移了傅準的註意力，讓他終於有了點反應。
傅準緊蹙著眉，稍稍抿唇，所幸最後松口道：“那回去看看吧。”
見還有救，周元承連忙拽著他飛奔回教室。
等他們到教室的時候，班長正在組織領那些禮物。
聽說每份禮物都有指定的接收人，每個人的禮物都不帶重樣的。
大家都覺得岑驍是用心準備了。
殊不知所有的禮物其實都是孟蓁準備的，岑驍甚至都不知道這件事。
“哎哎哎，讓一讓讓一讓！”周元承靠著自己略顯寬大的身軀，心急如焚地替傅準擠進前排：“有沒有傅準的啊？傅準的禮物在哪兒呢？”
“等等，我來找找。”班長正埋頭在一堆盒子裏翻翻找找。
然而找了半天卻也不見傅準的名字，他不解地撓了撓頭：“是不是誰拿錯了啊？我對一下領取名單。”
班長拿過一旁的名單認認真真核對，周元承看他不緊不慢的樣子有些著急，索性自己在箱子裏再找一遍。
傅準垂著眼安靜站在一旁，看著大家歡歡喜喜地拿禮物，臉上沒什麽表情。
“哎？我怎麽沒看見拽哥的名字啊。”班長這下也懵逼了，拿著簽字筆敲了敲腦袋，扶了下眼鏡又數了一遍：“這名單上怎麽才58個人？少一個人啊。”
這話一出口，班裏所有的人都沈默了。
原本熱熱鬧鬧的氛圍倏然沈寂。
就連在一旁彎腰埋頭找得正起勁的周元承，都瞬間僵住。
他緩慢地擡起頭，卻有點不敢看傅準的表情。
沈默良久，他才勉強面向傅準，悄悄瞄了他一眼。
然而此刻的場景跟他想象的並不同。
傅準聽了班長的話後，並沒有吵鬧，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臉上也沒什麽表情。
仿佛這是一件多麽雲淡風輕的事一樣。
班裏的其他同學見他看起來不在乎，瞬間松了口氣，又恢覆了原本熱鬧的氣樣子。
但周元承卻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撥開人群走到傅準旁邊，小聲喊了句：“拽兒？”
聞聲，傅準也只是冷漠地掃了他一眼：“怎麽？”
“呃……”周元承也有點捉摸不透傅準現在的心情，只能小心翼翼地安慰道：“可能岑驍是覺得……你倆反正還會再見面，所以就沒給你留告別禮。”
“哦。”傅準低聲應了句，像是無所謂一樣，不鹹不淡地扯了扯嘴角，“你覺得我稀罕？”
這話落在旁人耳中，絕對聽不出什麽問題。
本身不缺錢也不追星的傅準，會有這種不以為意的反應，確實正常。
但周元承知道，傅準不該只是這樣的反應。
他見過傅準對著岑驍無理取鬧的樣子，也見過岑驍口嫌體正慣著他的樣子。
他倆不應該是現在這樣，一個輕描淡寫，一個不告而別。
嘆了口氣，周元承正想著到底該說點什麽把這件事岔過去的時候……
卻在傅準轉身回座位的一瞬間，瞥見了他泛紅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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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算起來，岑驍已經在傅準家住了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來，他沒回過一次家。
也根本不知道家裏有什麽變動。
“搬家？”岑驍原本還能勉強收斂的表情，此刻有些繃不住了。
臉色瞬間沈了不少，甚至還有些難以置信。
“我準備帶你去華都。”孟蓁看著他覆雜的神情，反而比以前更加冷靜。
褪去了曾經的歇斯底裏，開始變得讓岑驍更加難以應對。
岑驍不可思議地看著她：“我為什麽要去華都？ ”
“為什麽要帶你去華都你真的不知道嗎？”孟蓁目光漸涼，滿眼都透著失望，“你想想你最近到底在幹什麽？ ”
見岑驍不說話，孟蓁也不想在飛機上和他吵，只能強壓住心裏的惱怒之意，沒再繼續數落他。
誰料沒多久，岑驍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立刻起身說道：“我要下飛機。”
“你在想什麽？”孟蓁終於忍不住提高了音量：“非得讓我在這裏把你最近做的事一件一件說出來嗎？”
見周圍似乎有人朝他們這邊看過來，她只能壓低聲音，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岑驍，語氣裏還透了一絲咬牙切齒的感覺：“你不要臉我還要臉！”
他們二人還沒爭執出一個結果，空姐就面帶歉意地來維持秩序了：“很抱歉打擾您，馬上飛機就要起飛，請您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帶，謝謝您的配合。”
這母子二人向來爭強好勝，都不願在外人面前丟面子。
現在突然來了個陌生人，只能暫時冷戰。
直到飛機抵達華都後，岑驍才再次漠然地開口：“我要回去。”
然而孟蓁的態度也很堅決：“不可能。”
“你這是什麽意思？”岑驍察覺到孟蓁的做法這次格外莫名其妙，甚至還不給他解釋，火氣瞬間就上來了。
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劍拔弩張。
然而孟蓁顯然也不好惹，她冷眼看著岑驍：“你確定要我說？”
見岑驍不說話，孟蓁把他最近做的事一件一件說了出來：“說謊是其一，明明住在你那個同桌家，卻跟我說住在宿舍，這我沒冤枉你吧？”
“早戀是其二，你跟你那個同桌的關系已經有人拿著證據告訴我了。”
“這兩個加起來，你們倆算是同居沒錯吧？你還有什麽可說的？”
孟蓁的字字句句都說得岑驍無法反駁。
見他無話可說，孟蓁也沒有放過他，依舊要再補上一刀：“以前的房子我已經賣了，在華都買了套新的，雖然沒有以前的大，但我們兩個人住綽綽有餘。”
“你的轉學手續我也辦好了，高三你就在華都上學吧，反正也是要考華都的大學。”
“我托了不少人才把這些事情辦好，你不要再讓我操心了，行嗎小驍？”
這些話落在岑驍耳中，讓他怔了許久。
他遲遲緩不過神來，像是不明白自己到底哪裏做錯了似的：“就因為那些事，我就得走？”
“不然呢？！”情緒積壓已久的孟蓁仿佛被他這迷茫的神情激怒了。
她抓著岑驍的手臂，又是以往那副歇斯底裏的模樣：“你在跟一個男的談戀愛你知道嗎？！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這意味著以後所有人都會用異樣的眼光看你，不管是你的粉絲還是路人，都會對你指指點點。”
“你未來的路只會越走越窄，甚至無路可走，你還不明白嗎？！”
她每個字都像是冷水一樣潑在岑驍臉上。
原本因為岑欽的鼓勵而燃起的那抹希望瞬間熄滅。
“可是爸說是可以的……”岑驍怔楞地看著孟蓁：“他說兩個男生……”
“你私下還和他見面了？”話音未落，孟蓁就冷笑著打斷他的話：“怪不得，怪不得你最近膽子越來越大，原來是他在背後教唆你。”
“你不是想以他為榜樣嗎？那你看看他最近幾年過成什麽樣？”
“他還敢拍戲嗎？敢在熒幕上出現嗎？”
“這就是你想走的路嗎？”
想起岑欽，孟蓁就忍不住罵道：“你爸有病你看不出來嗎？！你還跟他學模學樣？！”
“他騙我，你也要騙我？！”
“那我當初費那麽大勁把你的撫養權爭過來是為了什麽？！”
話落，孟蓁大口地喘著氣，明顯是被氣到了。
被怒意沖昏了頭腦的她甚至有些口不擇言。
母子二人沈默了許久，誰也沒有想和解的意思。
不知過了多久，岑驍才忽地嘆了口氣。
孟蓁很清楚他這些小動作的含義。
以往每次嘆氣，都代表他認命了。
無論是無法反抗，還是懶得反抗不屑反抗，至少孟蓁都達到了她的目的。
見他有順從的意思，孟蓁也不想和自己的親生兒子鬧得太僵，於是艱難地扯出一抹笑意，想打個巴掌再給顆甜棗：“媽媽也是為了……”
“媽。”話還沒說完，岑驍就面無表情地打斷了她的話：“我不想再聽什麽你是為了我好這種話了，因為我根本好不了。”
聞言，孟蓁的笑意瞬間僵在嘴角：“什麽意思？”
被她這麽一問，岑驍再次嘆了口氣。
他確實認命了，但認的不是孟蓁的命。
“如果你覺得，喜歡一個男生就是有病的話……”岑驍默了默，繼續道：“那我就是有病。”
……
整整一個暑假，岑驍的手機都被孟蓁收了。
而人也被扔進了劇組拍戲。
每天表演課和劇組兩頭跑。
時不時再穿插幾個代言，忙得底朝天。
而傅準那邊外出集訓也收手機，就算不收也忙得沒空看，兩人幾乎沒法聯系。
傅準只當他在忙著拍戲，沒法看手機。
期間岑驍曾經偷偷跑過一次，結果動靜大到孟蓁報了警。
他坐飛機回來第一個去的地方就是德嘉高中。
他以為傅準在學校集訓，然而藝術樓的畫室卻空無一人。
岑驍聯系不到認識的人，再加上他的行蹤又引人註目，最後只能無功而返。
臨走前，他給傅準留了張小紙條。
寫完找地方貼的時候，他恰好看見傅準畫板上貼的那張岑驍小時候抱哮天犬的畫像。
已經畫得差不多了，右下角也簽上了傅準的大名和時間。
岑驍動作一頓，把那張畫從畫板上小心翼翼地撕了下來。
他想換上自己的紙條，但又怕貼得太明顯被他們老師或者其他同學看見，只能偷偷貼在最角落的地方。
貼完後，撕下來的那張畫一時無處安放。
岑驍的視線在畫上凝滯片刻，最後還是輕手輕腳地把畫卷了起來，偷偷帶走。
等快要開學的時候，傅準的集訓才堪堪結束。
他找不到岑驍人，只能數著日子盼開學。
還特意買了個紙質日歷拿來撕，說是這樣感覺更快。
開學當天，天空中正飄著毛毛細雨。
傅準起床的時候看見窗外的天氣，心中一陣煩悶。
他好不容易新搶了一雙岑驍以前代言過的的絕版白球鞋。
就連身上的衣服都是岑驍代言的品牌。
傅準雖然一直被岑驍喊公主，但這人從來沒有過小情侶見面的儀式感。
這回好不容易折騰一次，結果今天偏偏下雨。
看著外面陰雨濛濛的天氣，傅準呼了口氣，洗漱完之後立馬就下樓找劉叔。
“媽。”傅準到了樓下後才發現劉叔不在，就只有賀可人和家裏的張阿姨在。
他看了眼四周：“劉叔呢？不在？”
“不在，他一大早就跟你爸走了。”賀可人喝了一口手邊的咖啡，擡眼瞥了一眼從樓上下來的傅準：“你這身衣服還挺好看，什麽時候買的？”
“前兩天。”傅準模棱兩可地答了句，又問道：“那今天還有誰能送我去學校？”
聽他這話，賀可人喝咖啡的動作一滯，莫名其妙道：“送你去學校？你不是剛放假嗎？”
傅準：“……”
“您可真是我親媽。”傅準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我這都開學了。”
賀可人：“……”
她尷尬地笑了兩聲，“你這一暑假都在外面集訓，我看你剛回來沒兩天，還以為剛放假呢。”
“先不說這個了。”傅準也懶得計較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媽你等會兒能不能送我去學校？”
“可以是可以。”賀可人倒確實沒什麽事要忙，只是疑惑道：“你以前不是都不樂意別人送你去？說什麽小傅總的事你少管，現在怎麽了？不當你的小傅總了？”
冷不丁被她拆臺，傅準有些措手不及，啞然片刻才隨口扯出個理由：“這不是下雨麽？”
“下雨？”賀可人看了一眼窗外幾乎看不見的毛毛細雨，“就這點兒小雨？小時候你不都能在這雨裏飛奔個幾個來回、瘋狂踩水坑還不讓別人攔麽？”
傅準：“……”
接連被賀可人拆穿，傅準有點不耐了，眉心緊蹙道：“媽你要是不想送我就找別人，老拆我臺幹什麽？”
“送送送。”賀可人見他急了忍不住一笑：“我那放蕩不羈愛自由的兒子難得來找我幫忙，我這親媽當然得幫。”
頓了頓，她的目光毫不掩飾地在傅準身上上上下下地認真打量了一番，忽而調侃道：“打扮得確實挺帥，也不知道要便宜了誰，還不讓你媽也見見？”
“急什麽？”傅準輕飄飄地笑了笑：“您兒子可是三好學生，才不幹早戀那些違反校紀校規的事呢。”
賀可人：“……”
“喲，我們這大帥哥還裝起來了。”說著，她輕哼一聲，緊趕慢趕地把早餐吃完，叮囑道：“你也先把早餐吃了，我去收拾一下再送你去。”
賀可人收拾自己花的時間有點長，等她化完妝下樓，傅準已經站在門口急得團團轉了：“媽你快點兒。”
“這不是還有一個小時麽？”賀可人不緊不慢地從樓上下來，到門口換好鞋後才開門往外走。
這點兒小雨她連傘都懶得打，直接就走出去了。
結果走了幾步卻不見傅準跟上來 ：“剛才催那麽歡，現在磨蹭什麽呢？”
“等您把車開過來呢。”傅準無辜地笑了兩聲，晃了晃手裏的傘，理直氣壯道：“這不是下雨麽？我這鞋這麽白。”
賀可人：“……”
她仰天看了看這細得沒法再細的毛毛細雨：“就這點兒雨也值得你撐傘？還要我把車開到門口？要不要直接開進臥室從床上接你啊？”
“這不是家門不夠進麽？”傅準絲毫不覺得有什麽問題，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賀可人無語地看了他一眼：“怎麽不矯情死你？”
她翻了個白眼，最後還是依著傅準的話把車開到家門口，催促道：“快點，趕緊上來。”
然而傅準卻像沒聽見似的，不緊不慢地走著。
等走到屋檐底下等時候，他忽然撐開手裏的傘，小心翼翼地踏過地面，生怕有雨水濺出來弄臟了他的褲腿和白鞋。
賀可人坐在車裏看完全程，再次忍不住了：“你行了你，我懷你的時候都沒這麽躲過雨。”
她甚至有一絲懷疑，是不是就是因為她懷孕的時候沒這麽躲雨，搞得傅準腦子似乎不是很正常。
“這能一樣？”傅準慢慢悠悠地走到車前，語調輕飄飄的：“你懷孕的時候也沒穿我爸代言的限量款白球鞋啊。”
賀可人：“……”
磨蹭了半天，傅準終於坐到了車裏。
賀可人可算是松了口氣。
差點就被傅準氣死。
她本來以為這一出就這麽結束了。
結果等到了學校，傅準又來了一遍：“媽，你把車開進去吧？”
賀可人看了看周圍的其他家長：“哪兒有家長把車開進去的？大家不都是校門口下車？”
“因為他們沒有牛逼的白球鞋。”傅準頓了頓，忽然一臉得意。
賀可人：“……”
聽他三番五次提到這雙鞋，賀可人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雖然你這鞋是很好看，但也不至於讓你寶貝成這樣吧？”
頓了頓，她終究還是壓不住心底那股想吐槽的沖動：“你怎麽不把鞋脫了拎著跑？”
“萬一我在路上碰見熟人了，那我還不如拎著飛機連夜跑。”傅準看了一眼窗外來來往往的人：“媽趕緊吧，送到教學樓樓下就行。”
聞言，賀可人無語似的嘆了口氣，認命地把車開進校門。
一路上還在瘋狂吐槽道：“你這矯情的勁兒也不知道誰慣出來的，你爸有這麽慣著你嗎？我真得找他說說了。”
然而傅準卻跟裝了屏蔽器一樣，絲毫不理會賀可人的吐槽。
一路上都在看有沒有恰好遇到岑驍。
等到了宿舍樓下，傅準再次撐開了他那把傘。
見狀，賀可人忍不住了：“離你們教學樓的臺階就差幾米，你步子跨大點沒幾步就過去了，還犯得著讓你撐個傘？你怎麽不直接套鞋套穿雨衣？”
要不是鞋套和雨衣會影響他的顏值，以傅準的性格還真有可能穿。
但現在顯然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傅準像是沒聽見賀可人的話似的，依舊我行我素地撐開傘，邁著大步小心翼翼地朝教學樓走。
簡直是整個德嘉最靚的仔。
賀可人看著他這一系列騷操作，感覺在逃通緝犯都沒他這麽小心。
跟自家老媽道別後，傅準終於慢慢悠悠地往五樓爬了。
等到了教室，班裏已經來了一大半人了。
然而岑驍還沒來。
傅準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眼白鞋確定沒有弄臟後，才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一臉春心蕩漾地模樣，等著岑驍來。
就連錢昭陽路過的時候，都忍不住誇一句：“哥你今天真帥，要約會啊？”
“你哥平時不帥？”傅準擡眼瞥他，一副傲嬌的表情：“給你個機會重新組織語言。”
“平時也帥，今天格外的帥。”錢昭陽嘿嘿一笑。
這話倒是取悅了傅準，他擺了擺手，沒再為難錢昭陽。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眼看著徐青州都進教室了，岑驍卻依舊沒來。
傅準忍不住朝窗外探了探頭。
結果走廊也空無一人，連匆匆趕路的腳步聲都沒有。
原本還算安分的傅準忽然有些焦躁不安。
他偷偷拿出手機，點開岑驍的微信聊天框。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他給岑驍發的消息上。
而岑驍的上一次回覆，已經是六月底放暑假之前的事了。
遙遠得讓記憶都有些模糊。
傅準的心底漸漸升騰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周圍的同學都是兩兩入座，時不時還跟自己的同桌說個悄悄話，再打打鬧鬧幾下。
他看著這一幕，總感覺有些刺眼。
仿佛所有人都應該有的禮物，只有他沒有。
忍了一會兒，傅準有些忍不住，又給岑驍發了條消息——
【你到哪兒了？】
等了兩分鐘，見他不回，傅準發消息的頻率明顯加快，整個人都帶了一絲焦躁——
【還不來？】
【老徐都來了。】
【再不來就要遲到了。】
【？？？】
【你外面有狗了？】
【你人呢？】
【哥哥哥哥哥哥。】
【岑驍？】
他正打著字，講臺上的徐青州忽然一拍腦袋，像是想起來什麽似的，說道：“對了，大家聽我說，我們的岑驍同學因為學習課程特殊，這學期就不再和我們一起了，沒來得及和大家道別。”
“他媽媽說他給大家每個人都準備了一份獨特的小禮物，已經寄到我辦公室了，回頭班長去我那兒拿來分一下。”
“啪”地一聲，傅準手裏的手機忽然掉在地上。
離他最近的許知堯和何義鵬忍不住悄悄回頭看了他一眼。
結果就見傅準雙目空洞地坐著，一言不發。
像是在看講臺上的徐青州，又像是誰都沒看。
何義鵬一楞，忍不住輕輕敲了敲他的桌子：“拽哥……”
聽見聲響，傅準才緩緩偏過頭，看向他，目光呆滯地問道：“剛才說什麽了？”
“剛才……”何義鵬看了一眼講臺上的徐青州，悄聲道：“老徐說驍哥轉學了，他媽媽給我們準備了禮物，讓班長去……”
話音未落，原本還安靜乖巧坐著等傅準，忽然彎腰撿起地上的手機，起身從後門沖了出去。
徐青州和何義鵬皆是一怔。
等反應過來後，他們喊都喊不住：“傅準？！還沒下課呢，你去哪兒啊？！”
不知道什麽時候，原本還能讓人忽視的毛毛細雨忽然下大了。
點點雨滴落在地上，在微微凹陷的地方形成了一灘積水。
而剛才還在因為白球鞋而矯情的傅準，卻跟沒看見似的，直接一腳踏過。
濺起的水花落在鞋上，讓一雙嶄新的白鞋瞬間變得斑駁不已。
褲腳也染上了泥。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兒，只是一路走一路打電話。
結果聽見的卻只有冰冷機械的女聲。
傅準在偌大的校園裏漫無目的地走了許久。
最後還是周元承找到了他。
他上課上到一半忽然接到了錢昭陽的消息，說傅準剛才莫名其妙地跑了找不到人。
周元承看著這條消息，有點匪夷所思。
結果一問才知道，他們班主任剛說了岑驍轉學的消息。
周元承錯愕了一瞬後連忙偷偷溜出教室。
結果就發現傅準正坐在他和岑驍之前住的那間宿舍裏，雙目空洞地發呆。
下鋪岑驍的床依舊保持著兩個月前的模樣，除了沒有枕頭以外什麽也沒少。
甚至還多了一層灰。
而前不久還在吹毛求疵愛幹凈的傅準，就這麽坐在他落了灰的床邊，撐著腦袋發呆。
“拽兒？”周元承訕訕地喊了他一聲：“你還好嗎？”
聽見聲響，傅準終於掀了掀眼皮，卻沒有說話。
目光十分冷淡。
“其實也就一年。”周元承知道他在氣什麽，“你應該知道他要考哪個學校吧？你就算不和他考同一所，考同一個城市也行啊。”
他打量著傅準的表情：“說不定他是迫不得已呢？圈子裏不都說他媽望子成龍，管他管得嚴，可能就是送他去更好的學校上學了，你也別想太多。”
見傅準還是不說話，周元承焦急地撓了撓頭，“那什麽……”
稍頓，他忽然想到剛才錢昭陽告訴他的那些信息，靈光一閃：“不是說他給班裏每個人都準備了禮物嗎？說不定就是有話想和你說，你去看看他給你留了什麽啊。”
這話倒是勉強轉移了傅準的註意力，讓他終於有了點反應。
傅準緊蹙著眉，稍稍抿唇，所幸最後松口道：“那回去看看吧。”
見還有救，周元承連忙拽著他飛奔回教室。
等他們到教室的時候，班長正在組織領那些禮物。
聽說每份禮物都有指定的接收人，每個人的禮物都不帶重樣的。
大家都覺得岑驍是用心準備了。
殊不知所有的禮物其實都是孟蓁準備的，岑驍甚至都不知道這件事。
“哎哎哎，讓一讓讓一讓！”周元承靠著自己略顯寬大的身軀，心急如焚地替傅準擠進前排：“有沒有傅準的啊？傅準的禮物在哪兒呢？”
“等等，我來找找。”班長正埋頭在一堆盒子裏翻翻找找。
然而找了半天卻也不見傅準的名字，他不解地撓了撓頭：“是不是誰拿錯了啊？我對一下領取名單。”
班長拿過一旁的名單認認真真核對，周元承看他不緊不慢的樣子有些著急，索性自己在箱子裏再找一遍。
傅準垂著眼安靜站在一旁，看著大家歡歡喜喜地拿禮物，臉上沒什麽表情。
“哎？我怎麽沒看見拽哥的名字啊。”班長這下也懵逼了，拿著簽字筆敲了敲腦袋，扶了下眼鏡又數了一遍：“這名單上怎麽才58個人？少一個人啊。”
這話一出口，班裏所有的人都沈默了。
原本熱熱鬧鬧的氛圍倏然沈寂。
就連在一旁彎腰埋頭找得正起勁的周元承，都瞬間僵住。
他緩慢地擡起頭，卻有點不敢看傅準的表情。
沈默良久，他才勉強面向傅準，悄悄瞄了他一眼。
然而此刻的場景跟他想象的並不同。
傅準聽了班長的話後，並沒有吵鬧，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臉上也沒什麽表情。
仿佛這是一件多麽雲淡風輕的事一樣。
班裏的其他同學見他看起來不在乎，瞬間松了口氣，又恢覆了原本熱鬧的氣樣子。
但周元承卻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撥開人群走到傅準旁邊，小聲喊了句：“拽兒？”
聞聲，傅準也只是冷漠地掃了他一眼：“怎麽？”
“呃……”周元承也有點捉摸不透傅準現在的心情，只能小心翼翼地安慰道：“可能岑驍是覺得……你倆反正還會再見面，所以就沒給你留告別禮。”
“哦。”傅準低聲應了句，像是無所謂一樣，不鹹不淡地扯了扯嘴角，“你覺得我稀罕？”
這話落在旁人耳中，絕對聽不出什麽問題。
本身不缺錢也不追星的傅準，會有這種不以為意的反應，確實正常。
但周元承知道，傅準不該只是這樣的反應。
他見過傅準對著岑驍無理取鬧的樣子，也見過岑驍口嫌體正慣著他的樣子。
他倆不應該是現在這樣，一個輕描淡寫，一個不告而別。
嘆了口氣，周元承正想著到底該說點什麽把這件事岔過去的時候……
卻在傅準轉身回座位的一瞬間，瞥見了他泛紅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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