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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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八日:陸昱你是不是又受傷了?昨晚我夢到你一個人血淋淋在我前方,我想上去扶住你,可是我怎麽也挪不動腳,我大聲喊你過來,你沒動只是說著好痛。驚恐中醒來,我仍舊後怕,夢一定是反的!一定是的!出門看到一道小彩虹,我從小到大就沒親眼見過幾次,我想你一定會沒事的。雖然只是路過的灑水車灑出來的,但偏巧還是讓我遇到了,你一定要沒事。

七月十二日:最近天氣愈加熱了,知了們也陸續出來了,太陽上班也越來越早,好像懶蟲在此攻勢之下自己就灰溜溜走了。今天我還特地起了個大早走著去上班,正好遇到八中學生上學,一張張臉龐朝氣蓬勃,滿是活力。好想知道那時候的你是什麽樣的?你回來了跟我講講吧,當然我不占你便宜,我給你講過去的我作為交換。記得想我。

七月四日:啊啊啊啊啊!今天得知了一個激動人心的消息,餘杏懷孕了!我太興奮了以至於餘杏說我大驚小怪。我又沒生過,為什麽不能大驚小怪,你說是不是?以前我無聊時會想一個生命從受精卵開始,孕育,出生,長大,每一步都有無數危險蟄伏,而我們還能安然無恙地存在於天地之間得是多少分之一的概率?我們會經歷很多事情,但凡其中某個節點不是已發生的模樣,我就不是現在的我,你也不會是現在的你。那麽多節點,每個都有千萬種可能,可是我們還是遇見了對方抓住了彼此,你說這難得又特別的緣分算不算天註定?今天應該也有想我吧!

六月二十九日:會計引擎一期終於落地了,如果沒有新項目的話,可以輕松一陣了。鄒老板說有想休假的趁此機會趕緊,我沒有湊這個熱鬧,今年的八一是個工作日,我想留著假期陪你,或許那時候你已經回來了吧!還有今天的慶功會我可是很聽話的,滴酒未沾,求獎勵!記得想我。

六月十四日:今天我發現同事們竟然在吃我和你的瓜,話題中心你是風流成性二世祖,我是死纏爛打心機女。陸先生你是不是應該澄清下謠言還我一個清白呀?算了就這樣吧,正好給大家煩悶的工作添點樂子也未嘗不可。日常提醒要想我。

六月十日:節後第一個工作日我竟然起床晚了,看來非常有必要讓陸隊教教我如何自律。經過小區廣場的時候,清晨的陽光充足又溫柔,一位老爺爺竟然在給旁邊同樣年邁的妻子修剪指甲,正如那句歌詞: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你老了會是什麽樣子?我想應該是精神矍鑠的可愛老頭子,你打軍體拳,我跳廣場舞,想想竟然還有點莫名般配呢,哈哈哈哈!今日份想念你要記得。

六月七日:端午了,鄒老板太無良竟然安排我值班,不過因為胡女士太過想我,我便帶著電腦回來遠程支持,為了養你我可真不容易,快誇我!他們都問起了你,還讓我要多理解你,你都還沒進我們家門呢,怎麽就胳膊肘都往外拐了,我要小心眼三分鐘。今天跟著包了粽子,我媽說我終於有點覺悟了,她肯定不知道我只是為了明年能讓你吃上我親手包的粽子。不知道你身處何處,記得想我。

六月一日:今天是新淳的生日,你沒在,她可是一樁樁都記在小本本上了,說是等你回來要一起討債,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這小家夥可不好對付。說起來,我生日你那樣欺負我,是不是也該補一個?記得想我,今天可以分一點給新淳。

五月二十八日:今天我照常去兒童醫院照顧孩子們,我問他們有什麽願望。其中一個小男孩竟然說要去做解放軍升國旗,我竟然沒出息地哭得稀裏嘩啦,在孩子們面前可沒面子了,希望他能長大成為你。不準不想我!

五月二十一日:今天鄒老板帶我們去參觀了同業裏的榜樣公司,結束時讓我們直接回家。我發現那裏竟是81路的始發站,西江苑是倒數第二站,我第一次像這樣從頭到尾地搭公交。聽說要了解一座城市,一定要用坐公交的方式,我坐在最後一排,兩旁的樹木比我們去北山那時又綠了些,一切都是美好的,唯一不足便是差了你,等你回來陪我坐公交吧!記得想我。

……

陸昱一條條往前翻著,每一條都仔細反覆看上幾遍,直到最久遠的那條:

“那我以後早睡早起改掉賴床的壞毛病;

上班時間堅決不摸魚減少加班;

我心情糟糕也不需要你專門逗我因為我一想到你就不會不開心。

我允許你撤回,僅此一次。

等你平安回來。”

他最好的阿意,他想立刻到她跟前擁抱她,對她說他回來了。可是現在這副樣子,他不能。他翻到那張在大溪偷拍的她,描摹著她的輪廓說,“再等等我。”

接下來的幾天,他每天都能收到程有意的消息,看起來已經沒有再做噩夢了。在這次任務中他為保護人質大腿受傷,就在他每天認真遵醫囑養傷盼望早日恢覆的時候,程有意這邊出了問題。因為會計引擎一期反響不錯,隔壁組還未招上來合適的人就把程有意先借調了過去,好不容易才喘口氣的她基本又是連軸轉,身體哪裏吃得消,硬生生累垮了。被送往醫院檢查也沒什麽大毛病,她本想就回去的。當初要人的時候,鄒黎就是不同意的,如今手下人被糟蹋成這樣,他實在看不慣,便借題發揮向上匯報直接跟陸晏那裏討說法了。結果就是程有意被勒令在醫院多待幾天好好養身體。不過她還是一如既往給陸昱發消息,只是最近都在“謊報軍情”。

最近她都睡得十分香甜,而且她竟然能感受到陸昱的氣息,夢裏陸昱牽著她的手走過山野荒澤,真實得讓她覺得有些恍惚,一夜好夢。

當陸昱回到自己病房時,等著他的韓默聞黑著一張臉,“你又去看她了?”

陸昱未答已是默認,韓默聞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別忘了你現在也是病人,她只是勞累過度並無大礙,你不是不知道。如果再讓我發現你不好好養傷,我就直接去告訴她。”

韓默聞把他扶到病床上躺著,陸昱並未理會他的口頭威脅,只說,“你今晚不用回去了?”

“回!怎麽不回,一幫小崽子搞事情也就罷了,你個老崽子還不安分。”韓默聞沒呆多久也離開了。

陸昱自從知道了程有意住院,便每晚悄悄去看那個他日夜思念的人,有時他能聽到她在囈語中喊著他的名字,他每天依舊能收到她的“好消息”,明明都已經把自己弄進醫院了,還學別人那套報喜不報憂,惹人心疼。

雖然陸昱能自己拄著拐杖走了,但不能長時間活動,所以每天還是會由陪護的小戰士推著輪椅帶他出去。這天傍晚,程有意在病房窗前遠眺,天清氣朗有漫天紅霞,她四處望著由遠及近,竟然看到一個跟陸昱很像的身影,她當即楞在原地。雖然那人坐在輪椅上,可是強烈的感覺就是他,不會錯!電梯間等待的人太多,她便從旁邊樓梯間跑下去,她的心臟劇烈跳動著,她害怕那個人是他,也害怕那個人不是他。

剛剛給他推輪椅的那個人不見了,而他正拿著糖果逗小病友,程有意眼裏淚光閃閃,笑著笑著就哭了,那個讓她輾轉反側的人回來了。原來那些夜晚並不是夢,是他在陪著她。

陸昱擡頭,就看到同樣穿著病號服的程有意一個人傻楞楞站在距離他十步遠的地方。

小病友問陸昱,“哥哥,那個姐姐怎麽哭了,也是因為打針太疼了嗎?”

“有可能,那你可以幫忙去告訴姐姐我這有止疼的糖果嗎?”

小病友點點頭就跑到了程有意跟前轉達,程有意聽完便朝陸昱奔跑過去,明明只是幾步遠,她好像跑過了迢迢山水跋涉而往。以前這時候等待她的會是一個結實的擁抱,而這次她停在他的面前她第一次比他高出許多,她彎腰躬身低下去擁抱著他,哽咽著說,“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

這樣擁抱的姿勢程有意會很不舒服,陸昱輕推開她,抓著她的手臂把她拉得低些,伸手去給她擦淚,“果然是個小哭包!”

“我哭怎麽了,又沒有讓你買紙巾。”

“可是我心疼!”

真的是她的陸昱!

程有意把陸昱推到一棵香樟樹下,她在長椅坐下朝陸昱伸手要東西,陸昱不明所以。

“說好的止疼糖果呢?”程有意沒再哭了可還有濃重的鼻音。

“糖沒有,人有一個,你要嗎?”

程有意順手就拍打了陸昱肩膀幾下,“騙子!”

只在瞬間陸昱臉色就變了,像是在忍受極大的疼痛,程有意束手無策,胡亂摸著她剛剛拍打他的地方,有些焦急與自責,“我是碰到你其他傷口了嗎?需不需要叫醫生?”

哪只陸昱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後攥住她的手,“讓我握會兒就不疼了。”

程有意感覺自己被耍了,嘴上又嘟囔了句騙子,但也放任陸昱的行為。不過她看剛剛陸昱並不像裝的,再次確認,“真的沒事嗎?”

“止疼藥就在這,沒事。”陸昱把她握得緊了些,感覺到程有意的手涼涼的,他不經眉頭蹙起,“這麽涼?”原本他只是以為冬天她保暖做的不到位,現在想應該是體質偏寒。

“夏天涼點正好,再說不是有你給我暖手嗎?”

陸昱淺笑,“那我給你暖一輩子吧!”

“好啊!”程有意答得爽快。

陸昱見她毫不猶豫,微怔一秒又強調,“阿意,我是認真的。”

“陸昱,我也沒開玩笑。”

他看著那雙澄澈無比的眼睛,“你就不擔心我以後都站不起來了嗎?”

程有意目光挪到他的腿上,更堅定了些,“要是治不好,我就更要跟你在一起,我得照顧你。無論健康殘疾,是你就好。”

陸昱逡巡一圈,從旁邊草叢采了一棵狗尾巴草圈成一個圓環拿到程有意面前,“阿意,嫁給我,可以嗎?”

程有意拿過那枚草戒指戴上,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說呢?”

地平線之上的半邊天是溫暖的漸變色,那只綠色的草戒指被佩戴在她白皙的手指上顯得格外耀眼,他何其有幸!

程有意看陸昱就那樣笑著望著她,她在他面前擺擺手,“看傻了?”

“嗯!”光被太陽帶走了,他的心被她帶走了。

當天程有意辦理了出院,陸昱向組織遞交了結婚申請書。程有意出院之後跟鄒黎要求近期減負,每天都準點上下班給陸昱準備吃食。

這天程有意正在給陸昱削蘋果,她隨意問,“如果我那天沒有看到你,你是不是也並不打算告訴我?”

“阿意,我不願你看到我狼狽的樣子。”

“陸昱,我不是只能在你風光的時候站在你身邊。你是一個人,便會有脆弱與痛苦,當你經歷這些時我不舍得你一個人熬。你不要說什麽為我考慮,如果我連這點都做不到,我也會覺得自己沒用。以後我疼我難過,我都會告訴你。同樣的,你也不準瞞我!” 程有意停下手上的動作,一氣呵成說完。

陸昱把程有意攬過來抱在懷裏,答著好,然後湊到程有意耳邊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問她,“阿意,我走之前留下的問題,你好像還有一個還沒回答,是不是你故意漏下了?”

“不是都允許你的無賴了,還能有什麽問題?”她是真的沒想起還有什麽問題。

“看來得提醒一下,”陸昱瞇眼笑著,“你喜歡幾個小把戲?”

頓時程有意臉就通紅了,把剛剛削好的蘋果也不切塊就直接塞到他嘴裏堵他的無賴話。

兩個月後已經痊愈的陸昱帶著盼望已久的介紹信來找程有意的這天,正好也是一年前他們重逢的日子。兩人拿了戶口本徑直便奔向民政局,填寫資料,照相,蓋戳。

在這個陽光燦爛的日子,她終於成了他的陸太太。

來時坎坷,回看荊棘叢生已是滿目繁花;去時風雨,有你同行便是人間好風景。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意意每條消息都讓鱸魚想著她,嗚嗚嗚,她是真的擔心他啊!

就到這裏了,接下來會有幾個番外陸續放出來~補齊正文中一些疑惑。

在我的設定中,鱸魚和意意是很理想化的彼此信任,我筆力太拙,可能沒寫出來,但是我相信現實中會存在也依然期待。

希望所有的小仙女都能遇到這樣一個人~

☆、番外1 偶然的必然

程有意去江州大學報道的那個夏天,是谷惟良和胡良慧一起送的。因為以自然風光著稱的戶山毗鄰江州,谷惟良就提議早幾天送程有意去報道,三人順道去戶山游玩一番。結果程有意打聽一番下來,不能提前把行李放到宿舍,雖然她的東西不多,大大小小加起來也有四五件,要是帶著一道去戶山著實麻煩。谷平川知道後便聯系了同在江大的商航,這樣他們可以先把行李放在商航宿舍。家裏就這麽一個妹妹,平川本來也是要一道去送,只是學校裏有實驗脫不開身。

江州跟慶水在差不多的緯度,都臨著大江大河,夏天都是悶著熱,程有意在商航宿舍樓下沒等一會兒便滿頭大汗。商航是平川的高中室友,常常一起出沒,程有意也是熟悉的。過了好一會兒也沒見商航出來,她正準備再給商航打電話的時候,一個長相英俊高高瘦瘦的短發男生走到他們跟前,“請問是谷叔叔嗎?”

谷惟良一邊用手扇著風一邊說,“是的是的,小夥子你是?”

那人很有禮貌,耐心解釋,“我是商航的室友,他現在有點事情不在。”他瞥見堆在程有意腳邊的行李,“就這些是吧?我先搬兩件上去,剩下的麻煩叔叔你們先看著些。”說話間就左手一大件右手一小件。

谷惟良趕緊阻止,“那怎麽好意思,小夥子你幫忙帶個路我們自己搬上去就行。我家丫頭多帶了幾本書,箱子沈著呢!”

程有意在一旁也點頭,“我們自己可以的。”

那人看著這學妹覺得還有點可愛,微笑答著,“叔叔,我們宿舍在六樓都是樓梯,你們剛下火車旅途奔波肯定是累的,就放著我來,你們稍微歇會兒。”

他搬了兩趟,程有意看到他穿的白T恤後背全汗濕了,她給他遞了水,看著他大口喝水的樣子,上下樓梯應該都是匆忙的。還剩下那只裝著書的箱子,看著不算大,他本是想提著走的,結果手上用力往上提,真是重。程有意看到他手臂上的肌肉緊繃,想上前幫一把,結果那人另一只手搭了把力便把箱子扛在了肩上,嘴上還說著,叔叔阿姨旅途愉快。

她跟他道謝,他只說都是校友應該的。

後來的戶山之行,那個禮貌溫和的形象一直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她想他是商航的室友,總會有機會再見面的。後來她專門找商航“興師問罪”,七拐八拐得知原來他叫陸昱。

等她從戶山回來,行李全程是商航包辦處理的,沒有看到陸昱。商航當時看出些程有意的悶悶不樂,還開玩笑說怎麽見著我就這麽不開心,她隨意找了理由搪塞了過去。

不過很快她就又見到他了。軍訓期間某次夜訓結束,程有意和盧悅拖著疲憊的身體往回走,路過明德大道時,那裏還有隊伍沒有解散,齊刷刷站著。盧悅剛吐槽一句哪個學長這麽沒人性,就聽到那教官說,你們什麽時候喊出聲了大家就什麽時候解散。聲音字字鏗鏘,她有點熟悉但一時間又想不起來,便朝他們的方向瞥了一眼,那不近人情的竟是陸昱。在他面前筆直地站著三個新生,一遍遍大聲喊著“報告”,但他似乎並不滿意,大聲說著聽不見。她本想再逗留會兒,盧悅說還要擠澡堂便拉著她走了。

剛剛所見的他尤為嚴厲,甚至算得上有點兇,跟初次見面的溫潤有禮大相徑庭,她有些詫異,不過也有幾分理解,畢竟在其位謀其職。軍訓第一天,軍姿站到她懷疑人生,她不敢在自己排長面前吐槽。她知道商航也在帶軍訓,便跑去商航那裏借機排解郁悶說教官一個個都心狠手辣對新生一點都不友好,結果反被商航一頓說,難道要對你們嬉皮笑臉,你們還真當軍訓是給你們玩的。

軍訓期間除了訓練,就是各種學生組織下連隊宣講,程有意大都不感興趣就只報個廣播站竟然稀裏糊塗進了面試。她晚上去面試上樓時竟然看到了陸昱,他還穿著作訓服,兩人方向相反他是往下走,樓道的燈光從他頭頂上方傾瀉而下,他的面容籠在一層淺淡的陰影之中只有輪廓是分明的。她心撲通撲通跳著,剛鼓起勇氣擡手想跟他打招呼,便被一聲清脆的‘陸昱’打斷,陸昱停下腳步,只見一個清麗的身影跟上來徑直挽住了他,兩人親昵地說著話從她身邊經過。程有意默默垂下了手,心像是被鈍器重重敲打著,難受不已。剛才滿眼的光也跟著黯淡了下來,他沒有認出她來。明明臉上全是失落,可內心已經開始幫他辯解,對只見過一面的人記不住很正常,況且她還穿著統一的軍訓服,臉也黑了一個度,能認出才怪。剛剛那個女生她見過,是當時去連隊宣講的廣播站站長,如果沒有記錯還是經院的學姐,自信灑脫。只一眼,她便已敗下陣來,嘴角那微小的幅度像是在嘲笑自己的不自量力。

可她還是會有意無意地經過明德大道,偶爾能瞥見一眼也好,只是她再也沒見過他。轉眼軍訓已接近尾聲,學校組織拉練,還有實彈射擊。經過二十公裏的長途跋涉,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同學們一到靶場個個都生龍活虎,精神抖擻。每個靶位都有一位軍訓教官帶著小馬紮坐在一旁保駕護航,每人五發子彈,多數男生都努力瞄準試圖證明自己,女生大都直接扣扳機。輪到程有意時,她按照拉練前的指導趴下調整槍的位置,可能是她姿勢不算標準,旁邊的教官幫她糾正了槍托和肩膀的位置,動作有力但不粗魯。一聲令下周圍陸續響起槍聲,程有意不疾不徐十分認真地瞄著靶的方向扣動扳機,射程不近她不清楚是否射中,但是她謹記著要帶顆彈殼回去留作紀念,便弓起身朝彈坑裏伸手去撿,剛伸出去便被旁邊的教官給打回來了,聽到他說,“等會兒我幫你。”

明明聽他說話就只有屈指可數的幾次,可是他的聲音像是帶著特殊標記一般每次一聽到她都能立刻辨認出來。是陸昱,她從沒有離他這麽近過,然而此刻她卻不敢擡眼看看他。她的餘光能看到他朝彈坑方向彎腰,隨後便遞過來一顆彈殼,程有意接過的瞬間有被燙到,她沒想到彈殼竟然如此高溫,難怪剛剛他要阻止自己。一聲起立,程有意從地上爬起來轉身,他說,“你好像中了一發。”

程有意難掩喜悅,回了一聲輕快的“噢”。

她回到隊伍的時候,盧悅看她燦爛無比的笑,問她發生了什麽高興成這樣。

她歡喜自己射中了靶,她更歡喜恰巧遇到了他。

再後來,程有意偶然遇到過幾次陸昱。有一回下課正值午間,灰色樓梯間的燈光並不是很明亮,樓道裏的學生熙熙攘攘又步履匆忙,人群中的程有意被從旁邊躥過的女生絆了下,就要向前方的同學撲過去,可是她控制不了,就在她失去平衡的剎那間,有個人抓住了她的手臂,“小心!”待她穩穩站定,慌張得以緩解,才努力擠出一個她自認為最好看的笑容回頭跟陸昱說謝謝。

還有那次她在教育超市買東西,看到一個穿白襯衣的男生在選啤酒。她認出了他,她有點想上去大方地打個招呼,可是不知為何她的腿像是被釘住了始終邁不開,只能暗戳戳地躲在貨架後面偷偷看著他挑選好然後去結賬直到他離開了超市,她一顆晃來晃去的心才覆歸平靜。

某次下課經過籃球場,偶然看到場中有陸昱,程有意忍不住停下裏看了好久以致於遲到了下一堂課都沒反應過來。後來她每次經過籃球場,都要停下來找找那個人在不在。

大一上學期最後一次見到他,是學期結束廣播站聚餐,陸昱來接林曉西。程有意看到玻璃窗外他穿著件夾克在打電話,她當時還想他穿得好少會不會冷啊。不多時就看到隔壁桌林曉西起身說有事得先走了,然後是兩人相攜離去的背影。

關於他的片段,她總是記得很清楚。程有意有時候覺得自己就是個怪人,於她,陸昱是始終掛念卻不能觸碰的人;而她之於陸昱,只是擦肩而過的匆匆路人。明知不可能,可還是忍不住偷偷靠近。周圍的人都說暗戀的人會過得很辛苦最好及時抽身,可她不這麽覺得,只看一眼她便會滿足得開心好久,就算泥足深陷也樂此不疲。關於陸昱她一個字都沒跟周圍人提起,大學生活有條不紊地繼續著,認真聽課學習,積極參加社團活動,還結交了三兩個知心好友,好像一切都很完滿,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她的隱秘世界裏有她追逐不到的光,她已經習慣成為陸昱生活背景板上的人物了。

大二的國慶節廣播站被通知要報導升旗儀式,可是采編部的人都提前安排好了外出計劃,加上日出時間太早誰都想睡懶覺,其他人也是各種理由推辭,最後站長發話了大意就是領導層要起帶頭作用,然後任務就落到了新任播音部部長程有意頭上。

十一那天程有意擔心誤了時間定的鬧鐘每隔兩分鐘響一次,她哪有五點多就起床的時候,磨磨唧唧起來發現已經來不及好好收拾自己,便拿了相機錄音筆就往廣場去。她到時,旗手們已經準備就緒,升旗臺下國防生們整齊列隊站著,十分莊嚴肅穆。她上前拍了幾張現場照片,竟然看到領頭的旗手是陸昱。她搖了搖頭再次睜眼,深秋有些淩厲的早風讓她足夠清醒,真的是陸昱。入場音樂響起旗手們進場,個個身姿挺拔眼神堅毅步伐整齊,正步落地的聲音沈而有力,每一步都堅定踏實。六點十分,準時開始升旗,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那逐漸升高的鮮紅國旗,隨著一聲響亮的“叮”從高處傳來,旗幟到達頂端,國歌也戛然而止。學校周圍都是高樓看不到地平線,不過此刻隱隱看到天際有暖色光線逐漸擴大喚醒沈睡中的城市。程有意不知何時眼裏竟有濕意,那面鮮紅的旗幟是他和他們的炙熱理想,這樣其他人便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過尋常平靜生活。

升旗儀式結束之後校內媒體采訪,校報的人緊咬著這本次升旗的旗手們問個沒完,程有意也不去湊這個熱鬧,隨機采訪了幾位其他觀看的國防生後,就遠遠看著人群中央的陸昱從容不迫侃侃而談,她笑自己要是真走到他面前可能會緊張得什麽都問不出來。直到他們帶隊離開,周圍只剩下零星的幾個人,她仍佇立在那兒擡頭看那飄揚的紅旗是他剛剛升上去的,這是她畢生難忘的一個清晨。

明明就是兩個陌路人,可命運似乎偶爾也跟她開開玩笑。

大二這年的冬天格外冷,平安夜這天宿舍的姐妹們要麽有約會要麽呆在宿舍取暖,程有意是那個既沒約還必須出來的人。她從廣播站出來已經快九點了,北風嘯嘯地吹得她臉生疼,饑寒交迫,此時食堂也沒熱乎飯了,她便去了北門外那家常去的粉店。已經這時候了,店內依然還有不少顧客。因著店面小,老板就就著大門搭了一個塑料棚子擺上幾張桌子擴充了地界。她經過棚子往店裏去時就看到商航和陸昱在角落的一桌,不禁心裏跟著打了個顫。

她緊了緊外套點了份酸辣土豆粉,在裏屋找了個位置坐下等著,正好能看到商航他們。他們桌上沒什麽食物,商航在說著什麽,陸昱一個人在喝酒,桌下還歪七扭八滾著幾個空瓶,看來是喝上一陣了。

老板娘端著粉過來時笑聲爽朗問,“姑娘,看什麽這麽出神?”

程有意趕緊收回目光,似是不經意地回答,“我看那桌喝空了好多瓶子,酒量真行。”

“哎,看著小夥子也不錯,誰知道是遇到什麽事情了,都一個多點了。”老板娘語氣帶著惋惜,“天冷,趕緊趁熱吃吧!”轉身離開時還嘆了口氣。

眼前這碗熱氣騰騰的粉把她的思緒拉了回來,不一會兒便消滅幹凈,她一臉滿足,“老板,結賬。”吃飽了似乎底氣也足了,聲音很是洪亮。結果就是引來了商航的目光,他正想去旁邊診所給陸昱買點藥愁沒人幫忙看下已經趴下的陸昱,程有意就這樣被抓了壯丁。

程有意應允拉了個凳子坐下,隨口問了句,看不出什麽情緒,“你怎麽有這麽個酒鬼朋友?”

“這麽說我哥們兒,不厚道啊!”商航拍了拍程有意肩膀,“為情所困,多擔待!就看一會兒,我買個藥馬上回來。”說完就離開了。

兩人距離一米不到,程有意有些緊張不知所措,陸昱面色通紅渾身都是難聞的酒氣,或許是仗著此刻陸昱不清醒,她對著他說,“哪有你這樣喝的?”

陸昱聽到了女聲,竟喃喃自語起來,時不時吐出幾個字節,程有意沒有聽清,她好奇著傾身過去想離得近些聽清楚。

他說,“林曉西……你別走……好不好?”

驚訝和落寞一並湧上來,驚訝的是曾經多麽讓人艷羨的他們怎麽也會走到這一步?落寞是她以為只要見他便是心花怒放,可事實是當她聽到陸昱對另外一個人的深情挽留時還是會心痛。

或許是感受有人靠近,陸昱有些費勁地擡眼,是曉西啊!他擡手撫上女孩的頸子親了上去。程有意本準備坐回去,卻被猝不及防吻住了,她睜大雙眼楞住幾秒仍是沒從這突發事件中回過神來。直到商航出現在她的視線中,她才猛然回神用力推開了醉醺醺的陸昱跑開了

商航也是懵了,他把陸昱拖回宿舍的路上就沒停止罵他。

“你真有種,喝醉了就耍流氓,還非禮的是我親學妹。”

“還好沒讓林曉西撞見,不然你鐵定完了。”

“終於讓爺抓住你個小辮子了。”

一路碎碎念沒完。

回到宿舍的程有意像是丟了魂兒,去洗漱都能被門檻絆到,室友問她怎麽了,她只是說最近太累了。她躺到床上正心煩意亂著,枕邊的手機震了下,是商航的短信,“意意,陸昱他犯渾!放心,我幫你教訓他,絕不讓你白受委屈!”那個突如其來的混雜著酒精的吻是她的初吻,只是它原本屬於另外一個人,而她是那個小偷。淚水滑過臉龐,有溫熱感傳來,她對自己說,“就一次,應該不過分吧!”

轉眼又是一年畢業季,江大校園內都是畢業生合影留念的身影,本來有學姐邀請程有意幫忙拍攝畢業照,但因為大二課程緊湊考試月多門考試滿滿當當再加上廣播站還有工作,她實在抽不開身便拒絕了。比起他人的離別傷感,擺在程有意眼前更迫切的是課業考試。本來程有意已經麻木於宿舍、廣播站、圖書館三點之間,商航專門請她吃了頓散夥飯,她這才反應過來陸昱馬上也要離開了。那之後她還是生活照常,只是心裏空落落的,總覺得有什麽缺了。某天晚上程有意一個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廣播站正播放的是《鳳凰花開的路口》,音樂緩緩地從耳邊流動到心間。

“時光的河入海流,終於我們分頭走,沒有哪個港口是永遠的停留。”

以前怎麽就沒聽出這首歌如此難過呢,她再也不想隱藏所有的情緒了,徑自蹲下來埋頭哭了出來,夜色為她掩護不會有人看到她的狼狽。

後來程有意匿名給廣播站音樂時間投稿了,是《啟程》。

她寫道,“我認識一個人,他畢業了,願他和他的夥伴們前路坦蕩,永懷信念,‘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後來她寫了一封沒有署名的信給了宿管阿姨幫忙轉交,親手給自己的獨角戲拉下了帷幕。

“或許你不記得我,或者根本就不認識我。”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番外把之前的一些交集都交代清楚啦,與鱸魚帶著意意回江大的路線是一致的哦!

這段暗戀時光裏,沒有卑微,有的是不為人知的獨自歡喜~

☆、番外2 你是不可說

谷平川記得谷惟良和胡良慧重新組建家庭那年,她七歲,他九歲。

那時他們還在奉縣住,胡良慧第一次拉著那個小女孩到他家的時候,斯斯文文一句話也沒有說,乖乖巧巧很聽家長的話。他覺得這樣乖巧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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