詐屍

“我的兒子們也在星辰中嗎？”埃爾隆德問。

“埃萊丹、埃洛赫？當然。”

埃爾隆德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全身的線條跟瞬間被美顏相機拍了一樣，變得柔和。這麽說服務中心的精靈不是安慰他，那兩個孩子是真的來不及趕到。埃爾隆德心靈百分之九十的空間都變得舒服起來。“資本發展最終促成個體自由，這是Middle Earth的方向，我早該想到，原來大海彼岸也是一樣。米斯蘭迪爾，我以前懷疑過這一點，因為貨幣體系……”

“Lord Elrond，你現在比較想談宏觀問題，還是解決微觀的個體問題？”

埃爾隆德臉登時一沈。

“雖然瑟蘭迪爾的失落能夠理解……”

“米斯蘭迪爾，”埃爾隆德冷冷地，“我一直不知道你這麽善解人意。”

“啊，我的意思是，”甘道夫連忙說，“雖然瑟蘭迪爾把氣撒到你頭上，但實際上，那都是他自己的責任！那是他不信任維拉的後果！我想瑟蘭迪爾大概沒告訴你，那段時間曼督斯神殿的工作邁雅和他溝通過好幾次，告訴他曼督斯神殿並不可怕，只不過像上個培訓班！我們苦口婆心……”

埃爾隆德不敢置信，打斷道：“你說什麽？！”

“我們給瑟蘭迪爾介紹過情況——曼督斯神殿的工作制度很多年前就升級了，現在如果有精靈死亡，事先神殿的工作邁雅會去溝通，安慰他們。畢竟死亡是一件太不幸的事，出於保護精道，我們試圖把傷害降到最低。”

“溝通？——什麽時候？！”

“請別誤會，My Lord，”甘道夫說，“我們只是遠程溝通，就像……嗯，那個通用語詞匯叫什麽來著，Telegram？不，Telephone，我想應該是通過瑟蘭迪爾的夢境，精靈的夢本來就……”

“所以說瑟蘭迪爾知道！”埃爾隆德厲聲打斷。

“什麽？”

“培訓、班！”埃爾隆德從牙縫裏擠出聲音。

“哦——他當然知道！我們都和他說啦，‘放輕松，別擔心，來曼督斯神殿上個培訓班，你Ada就把你接走啦’，瑟蘭迪爾不信——他至多將信將疑，”甘道夫不由“咯”的一笑，“否則，無論如何，那個國王不會舍得不把維雅安排好的！”

埃爾隆德石化了；從母親埃爾汶懷抱裏開始，精靈領主生平第一次懷疑自己的智商。他相信瑟蘭迪爾確實和邁雅們溝通過，只是把他蒙在鼓裏。看看吧，那封遺囑怎麽寫的——“把寶石全部帶走”，多麽殷切，多麽小心，唯恐最最要緊的心肝寶貝失落在中洲。噢！

埃爾隆德悲傷地想起那段日子，他徘徊於最為深刻的黑夜，尋找靈魂的微光——那些踽踽獨行，那些漫長的沈默——他有點好奇自己為什麽竟然被稱為“智者”。

眼看埃爾隆德臉上的一層霜已經硬得快要掉下來，甘道夫拽著精靈領主的領子，將他一把拖進船。

“我們去找瑟蘭迪爾！”

天鵝船猛然升空，埃爾隆德一下防備不及，“咚”的撞到了桅桿。“哦，十分抱歉！”甘道夫有點尷尬，他這艘船的懸空系統似乎出了問題，來時拋錨過一次，導致遲到，現在仍然很不穩當。

作為阿門洲的主要交通工具，這種最初由帖勒瑞和諾多精靈合夥搞出來的“懸浮型飄動式陸海兼容白船”，到現在已經更新到兩萬多代，他開的這一艘呢？——型號2530！古董裏的老祖宗。

看看這個天鵝模樣好了——最早的時候帖勒瑞精靈堅持讓這種船長得像天鵝，畢竟帖勒瑞很喜歡紀念把他們拉來維林諾的天鵝——只不過呢，時過境遷了，現在最傳統的帖勒瑞都懶得承認這種老土款式出自他們自己的主意了。

現在只有他——只有他們留在維林諾的寥寥幾個邁雅，還在開這種天鵝狀的破玩意兒，他還不能申請換船，他一申請，就會有西爾凡精靈吱哇亂叫，質疑邁雅是不是濫用經費，責問納稅精的錢都到哪裏去了。

阿門洲的媒體系統本來是諾多精靈啟動的，諾多沒事幹的時候喜歡發表長篇大論，探討維拉、公正、秩序、精性之類的話題，現在回想一下，真是黃金時代啊，諾多的文章雖然略嫌激進，但起碼認真嚴肅、充滿學院情懷；後來西渡的西爾凡精靈越來越多，整個媒體系統就都撐不住了，正兒八經的討論萎縮得不成樣子，娛樂新聞和商業廣告倒蒸蒸日上。

受不了啊，西爾凡以為他們是龍嗎？

更受不了的是，忽地瑟蘭迪爾也遁來了阿門洲——伊露維塔在上，龍的頭兒。

甘道夫奮力操縱著舵。天鵝船史矛革長虱子似的顛了一路，安全制動最終決定無視船長努力，毅然降落到地面，一動不動了。

“不！”甘道夫憤然想，假如這次換船申請還不成功，哪怕曼威閣下再找他談話，他也不留在維林諾服務了，他，最著名的一個邁雅，他辦事能力不行嗎？去別的地方混不了日子嗎？！簡直了！

“My Lord，稍等片刻！我們已經到了澳闊隆迪！”

“澳闊隆迪？”埃爾隆德探出頭張望，冷冷說，“我以為瑟蘭迪爾會弄一片森林居住。”

甘道夫又“咯”的笑了一聲，說：“想在維林諾找一片森林可不容易，瑟蘭迪爾來得太晚了！維林諾山上的森林大多歸凡雅族，也有一些屬於諾多，他們雖然搬走了，可不會把產權證也賣掉。歐瑞費爾倒有一片森林，你知道——不算太大。”

“據我所知，如果以前那些書沒寫錯，澳闊隆迪也有主人。”

“當然，歐爾威的族人很看重這個海港。不過他們帖勒瑞畢竟都是親戚，歐爾威王把一座老房子賣給了歐瑞費爾。”

甘道夫翻了半天，翻出一軸羊皮卷地圖，兩個魔法般的光點GPS般閃動著：他們所在的地方顯示一個藍點，另一個地方出現了一個綠點。

埃爾隆德研究了一下：“看上去離得不遠。”

“是不遠了！”

甘道夫爬出船，照天鵝的屁股部位猛踹，試圖把懸空系統重新踹到位。

埃爾隆德也爬出船艙，“如果你不介意，米斯蘭迪爾，我可以步行。”

“My Lord，不必太急……”

埃爾隆德已經一陣風地跑了。

甘道夫目瞪口呆，忙爬上一棵大樹，只見精靈領主沿著一條巷子直奔海邊，就在邁雅視力快到極限的時候，那疾奔的身影停了下來。甘道夫調整姿勢，瞇緊眼睛，努力圈住目標——那位耐心耗盡的伊姆拉崔領主開始在一面圍墻前逡巡，幾秒鐘後，手攀墻壁，“嗖”地翻了進去。

初來乍到的西爾凡精靈興高采烈，聚在一起舉辦宴會。那麽多年後，他們終於走進維林諾，這被賜福的傳說之地；他們欣喜若狂地重逢了好多老友，那些在劍刃與血光下辭別太久的朋友。國王也回來了，雖然國王不知怎的，看上去不太高興，但國王不高興的時候本就很多，不用理會。

餐桌上不但有歌唱、有酒喝，居然還有肉吃，他們感動地想。他們原本以為維林諾不存在烤肉。老朋友告訴他們，維林諾確實沒有肉，不過西方的西爾凡精靈幾千年前就發明了和Middle Earth真烤肉一模一樣的仿真食物。

只有一點比較奇怪——他們有點懷疑，為什麽埃爾隆德領主沒和他們的國王一起回來，為什麽國王失憶好像只忘記了埃爾隆德一個精？——哦！不用想太多！以後再說好了！他們花了兩秒鐘把這點疑慮扔到腦後。

這可是維林諾！埃爾隆德又不會被半獸人逮住，埃爾隆德大概有事要忙，那位領主也有家人和朋友。

誰也沒發現埃爾隆德是什麽時候進來的，西爾凡精靈們註意到的時候，埃爾隆德已經站在前面。仿佛他一直在這個客廳裏。

黑發領主神態平靜，視線巡弋，最終緩緩落到金發國王臉上。精靈領主一動不動地詳察半晌，目光裏甚至帶著一種深思熟慮的溫情。

兩位Lords視線交匯。

“很高興再次見到你，”埃爾隆德頷首，吐字清晰，“歐瑞費爾之子瑟蘭迪爾。”

“尊敬的Lord Elrond，”國王仿佛人類打過肉毒桿菌那樣笑了起來，“很高興這麽快又見了。”

西爾凡精靈們面面相覷。

在場的老精此刻雖然還沒想通究竟出了什麽岔子，但立刻知道，情況要糟——這一對couple翻臉的時候，難道會像森林的大角鹿打架，相互頂著大杈子硬撞，草飛葉跳、塵土亂滾嗎？噢，不會！他們即便靈魂深處已經揮舞大杈子把對方掀翻，再踏上一蹄，表面依然會露出高傲姿態和虛偽冷笑。

就像現在，伊姆拉崔領主竟很假地把手放在胸口，這位領主恐怕自己也沒發覺，他說話時已不由自主出現了約莫上古第二紀元早期的精靈語口音。

老精都知道：大多數精靈免不了這樣的毛病，越憤怒的時候，離家鄉話越近。

“有何指教？”瑟蘭迪爾冷冷問。

“我來取回屬於我的東西。”埃爾隆德淡淡說。

瑟蘭迪爾放下酒杯，站起來。“是的，”瑟蘭迪爾點點頭，“帶走你的行李是一項失誤，我很抱歉，你的物品已經被妥善保存了。”

“相信閣下把它們存放得很好；然而我還是想取回它們。那些物品十分珍貴，尤其是我的寶石。”

話音方落，周圍本還存在的一點“嗡嗡”的交頭接耳，瞬間清空。西爾凡精靈自動屏住了呼吸。

瑟蘭迪爾的嘴唇一點一點收成直線。過了一紀元那麽長，兩個詞被重覆出來：“你的，寶石。”

“我的寶石，”埃爾隆德微微一笑，“當然。”

“Lord Elrond，為什麽你認為，那些寶石屬於你。”

“My Lord Thranduil，這恐怕無需解釋。啊……請原諒，我一時忘記你的記憶出了毛病，我可以給你一些文件——正式文件，證實那些寶石是我的財產。”

埃爾隆德取出一件信封。

這件沈重的紀念品，從登上西渡白船開始，埃爾隆德一直小心地隨身收藏。任何林地王國精靈都能一眼認出，信封是Eryn Lasgalen森林制品——那是瑟蘭迪爾親筆寫的信、以及遺囑，將所有寶石遺贈伊姆拉崔領主埃爾隆德；除了簽字、印章，還有兩位律師的鑒證，總之，百分百具備法律效力。與埃爾隆德同船西渡的西爾凡精靈已經閉上了眼睛。

“我可以為你讀一遍文件，”埃爾隆德彬彬有禮地，“從它生效之日起，那些寶石從法律和事實上，都屬於我了。”

瑟蘭迪爾“哢”地咬緊牙齒。

埃爾隆德繼續說道：“瑟蘭迪爾王可能選擇性遺忘了這些文件，幸好這都是閣下自己的筆跡，非常容易辨認，想必閣下不會對此產生異議。”

瑟蘭迪爾的表情此時已波瀾壯闊——這表情如果可以剝下來，足以捏成一篇史詩。而埃爾隆德毫不理睬，微微一笑。“我會請朋友開船來取‘我的、東西’。維林諾的飛船比汽車大得多，搬東西似乎很方便。”

瑟蘭迪爾竭力克制著因為憤怒產生的顫抖，這位精於理財的國王不幸發現，他沒有辦法否認埃爾隆德要求的正當性。

埃爾隆德冷笑一聲：“失憶癥好點了嗎，瑟蘭迪爾？頓時想起了什麽？——請你把我的寶石收拾一下——很高興告訴你，我計劃把這筆財產捐給‘雅凡娜之家’，因為我認識到西渡新來的精靈確實需要幫助。能為‘雅凡娜之家’稍效綿薄，我感到榮幸，希望你也能感到榮幸。”埃爾隆德把遺囑糊到瑟蘭迪爾臉上。

“埃爾隆德——！！！”瑟蘭迪爾終於失控，尖聲咆哮。

西爾凡精靈一擁而上，抱住了他們的國王。

西爾凡精靈把國王往另一個方向拖走，以免這兩只Lords真的從生理意義上使大杈子互掀，從此在維林諾落下難聽的醜聞。精靈活得久，時間還長，名聲寶貴，他們西爾凡可是要面子的！

埃爾隆德怒目國王；國王固然被精墻擋住，咆哮仍洶湧傳來——“埃爾！！隆德！！！”卷舌填滿了當年明霓國斯濃濃的土音。

（作者關於三千年法案的聲明）

有人問《三千年法案》還寫嗎。

呃，說來話長……

2019年忙著一件事，一個字也沒寫。2020年我想看看能不能撿起來。結果在電腦垃圾堆裏發現了一個十年前的廢稿。是我一直很喜歡的一個江湖故事。一時興起我就開始寫江湖小故事玩了。

其實我知道全網大概只有十個人看那種故事。但有時候，碼字也就為了心中的一個夢吧。過時就過時唄。我本來也是玩的。我是一個女人，也想寫寫女人了。也為了那看的十個人，我還想再寫一個江湖小故事。

時間精力有限，一年大概只能寫六萬字。一時就照顧不到《三千年法案》了。網絡世界節奏太快，可能大家的墻頭已經翻了二十座，哪怕寫，一些小夥伴也遇不到了。在這裏說聲抱歉。

指環王已經在拍電視劇啦，也可能我們都會回來。不管怎樣，希望大家都玩好都開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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