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那件事已經過去半年時間了，但是陳森卻仿佛還記得當初一中教學樓下那大灘的血跡。

陳森高中的學校是景市一中。

半年前，那裏曾發生了一起轟動全國的大案。

因為來自同學的嫉妒，所以被算計著背負上了小偷罪名的女孩，因為抑郁癥在景市一中的教學樓上跳樓自殺了。

再之後，又是因為這件事，有兩個女孩都從那個女孩跳樓自殺的教學樓上跳了下去。

當場身死。

她們一個叫柳如，是那個叫做許青檸的女孩子生前最好的朋友。

另一個則是叫許青陽，是許青檸的姐姐。

半年時間過去了，陳森也已經由一個高三學生變成了一個大學生。

開學時的自我介紹上，他順嘴提了一句自己高中的學校是景市一中，然後他便得到了班級裏大半同學包括導員在內的異樣的眼光。

只不過這目光裏並沒有對陳森的惡意，大部分都只是充斥著這些同學的好奇而已。

果然，在他們下課回到宿舍之後，陳森的室友們抑制不住自己內心的好奇，都圍在了陳森身邊來，有些不好意思的問。

“陳森，你高中那個學校是不是就是之前新聞裏的那個學校啊？”

一個寸頭男生有些好奇的問道。

半年前那件事實在鬧的太大了，那幾封死亡通知書，被發在各大視頻網站上的無法刪除的“懲罰”視頻。

以及最後的對於最大作惡者的審判直播，包括直播裏出現的那些靈異事件。

都給這些學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讓他們哪怕在半年之後的現在，聽到景市一種這個名字的時候，都在第一時間意識到了這個學校是哪裏。

陳森面無表情的推了推自己的眼鏡，然後回答自己的幾個舍友。

“是。”

“那冤魂覆仇是不是真的啊？你當時應該是在學校裏的吧，那個柳如被推下樓的時候，你在不在現場啊，有沒有看到許青檸的鬼魂啊？”

“還有還有，許青檸的姐姐為什麽也要跳樓呢？她會不會也變成鬼了？”

“那個柳如我聽新聞上說奇跡一樣的活下來了，但是好像是粉碎性骨折了，這是不是真的啊？”

這當然是真的，只是陳森卻並沒有告訴這些同學的欲望。

他只是稍微冷下了自己的臉，說自己要休息了，便讓那幾個舍友識趣的不再打擾自己。

不過那幾人本來對於陳森的回答也不在意，他們所需要的只是一個八卦的理由罷了。

就比如陳森那個景市一中，和當初的事件的幾個當事人同一個學校這個身份。

見陳森不願意多說這件事情，他們也就自顧自的開始聊起自己之前經歷的一切了。

怎樣無意中看到了許青檸的鬼魂報仇的視頻，被嚇的幾天沒敢睡覺之類的事情。

陳森坐在自己的書桌前，面無表情的翻起了自己手裏的書籍。

身旁不遠處幾個舍友的討論聲勾起了他的回憶。

那一天，他也是像往常一樣上完課後最後一個從教學樓裏出去然後趕去食堂吃午飯。

但是當他剛走到教學樓門口的時候，他的視線裏便出現了一個身影。

陳森呆了呆，然後幾步走出教學樓大門，便看到了一具浸泡在了鮮血裏的，支離破碎的身體。

那個身體的主人，有著他記在心裏的容顏。

陳森知道，那是許青檸，他偷偷暗戀的女孩。

陳森的身份在經過了他的同學最初的幾天熱議之後，便又被人遺忘了去。

他的同學們也有了新的可以八卦的事，而不再只把目光落到景市一中那件事上。

大一第一學期結束之後，陳森回到了自己在景市的家裏。

而在距離過年沒幾天的時候，他收到了一個高中同學聚會的邀請信息。

時間就在第二天，地點是本市頗大的一個海鮮餐廳。

組織這場聚會的，是之前陳森所在的班級裏的一個富二代。

陳森本不想去，但是手機裏微信上那個邀請他的同學緊接著發來的一句話讓他打消了自己原本的念頭。

【對了，到時候我們準備先去看望一下柳如，不知道你想不想去。】

陳森手指緊了緊，打字問道。

【看她？】

那個同學自然是知道陳森為什麽這樣問的，因此他很快的回答。

【畢竟我們當了三年的同學。】

陳森漠然扯了扯嘴角，想了想後還是同意了對方的請求。

【好的，我明天會去的。】

結束聊天之後，陳森看著自己房間窗戶外漆黑的天色。

很久之後才陷入了夢鄉裏。

……

大概是因為高中畢業還沒有多久的緣故，這一次的高中同學聚會，陳森之前的那個班級裏大部分同學都來到了。

在富二代同學的組織下，陳森一行人去一家中餐館吃了午飯。

然後便又一起默契的向著柳如家在的小區走了過去。

富二代同學定的同學聚會的地點距離柳如家很近，因此他們步行就能到達。

而顯然，這個事情對方也已經跟其他同學通過氣了。

陳森知道，他這個同學，之前他們還上高二的時候，他就已經表露出喜歡柳如的意思了。

柳如家的條件還是十分不錯的，也因此即使柳如摔成了全身癱瘓，她的父母還是把她很妥善的照顧了起來。

一群學生到達柳如家的時候，柳如的父母明顯很是驚訝，不過可能是想著有同學來看望，柳如自癱瘓後就壓抑的心情會好一點。

柳如的父母很熱情的把一群人迎接了進去。

陳森跟在眾人身後，默不作聲的走了進去。

然後他便聽到他面前的房間裏驀然爆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喊叫。

“滾出去，都給我滾出去。我不需要你們的假情假意，虛偽，我知道你們都是來看我笑話的，滾，給我滾。”

柳如家裏頓時一片寂靜，然後幾個走在前面的女生陰沈著一張臉從柳如的房間裏走了出來。

陳森可以聽到那幾個女孩在碎碎念著。

“什麽東西，我們好心好意來看她，她就是這個態度。”

“就是，就是，明明就是她自作自受，才落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又不是我們讓她這樣的，我看她才是虛偽。”

“哼，要我說我們就不該心軟來看她，她現在活的好好的，但是許青檸和她的姐姐可都是因為她柳如才死的。”

“她哪來那麽大臉指責別人的。”

幾個女孩子說著，臉上帶著怒氣的離開了。

她們身後，柳如父母臉上的神情也在一瞬間難看了起來。

剩下的學生自然也是聽到這些話了，因此他們猶豫了一會，在把自己帶來的東西放到客廳裏之後，也是識趣的便離開了柳如家。

陳森倒是沒有走，他跟在那個富二代身後，走進了柳如的房間。

房間裏昏昏暗暗的，窗戶上厚重的窗簾遮擋住了整個房間的大部分光源。

而就在這樣的環境裏，一個形銷骨立的女孩正身體僵硬的躺在床上。

看到陳森幾人進來，那個女孩又開始謾罵了起來。

用詞之粗俗，表情之嫉恨，讓人難以相信這個女孩就是曾經景市一中的那個校園女神。

或者說，其實現在才是對方的真面目。

柳如渾身身下只剩下頭顱還可以轉動了，她身體的其它地方都已經徹底失去了直覺。

現在就連維持生命也只能在現代科技和父母的輔助下進行。

陳森只看柳如兩眼就離開了。

他從來都是不喜歡柳如的，當初在許青檸被誣陷的時候，他也曾試圖為對方解釋過，但是他一個人的力量又怎麽抵得過其他人的力量呢。

而現在，看到柳如狼狽的模樣，陳森心裏知道。

現在的柳如，恐怕並不覺得活著是一件好事了吧！

不過這樣也好，人總是要為自己做出的事情付出代價的。

陳森轉身，離開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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