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到村子裏的時候，其他的小孩子也都回來的差不多了。

楊成功給程瀟安排了一個房間，然後便打著哈欠回自己屋裏睡覺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在廣場上集合之後，楊成功隨意的向底下的童子軍們介紹了一下程瀟，然後便又帶領著眾人開始每天的訓練了。

這樣一來，他便是發現程瀟在習武一途上也有些天賦了。

楊成功心裏大喜，原本只是因為程瀟可憐才收留了他，這會卻是有了愛才之心了。

每日裏開始更加用心的教導起了程瀟和許青陽。

程瀟倒也爭氣，不過半個月的功夫他便從剛開始在許青陽手下連一招都撐不到，變成可以堅持那麽兩三招了。

他也是到了現在才知道，原來自己以為的這個小不點力氣竟然那麽大。

程瀟不由的慶幸自己除了剛開始害的許青陽掉了一個糖葫蘆之外，便再也沒有得罪過對方。

許亦辰送過來的那封信，許青陽找機會也看了，在看到許亦辰說許文成夫婦兩人為了她夜不能寐的時候，許青陽心裏也不禁泛起了一絲暖意。

斟酌著回了一封信，告訴許亦辰自己今年過年時會回去之後，許青陽便又找機會去了一趟安縣縣城，把這封信交給了那個賣糖葫蘆的小販。

訓練的日子總是枯燥而乏味的。

時間便在這樣的乏味之中緩緩流逝了過去。

過年前一天，楊成功難得的讓曹家村做飯的幾個大嬸給這些孩子做了一頓好吃的。

他還特地去縣城裏買了兩百斤豬肉回來，熬了一大鍋大雜燴。

曹家村吃肉的機會並不多，而這些孩子其實也並不怎麽想要吃肉。

不是說他們不喜歡吃，而是可以吃肉便意味著一年時間就這樣過去了，也就意味著他們中有一部分人就要去往前線了。

年齡已經到了十五歲的那些孩子們最近一段時間都很沈默，白天除了練武便是沈默的在地裏幹農活。

許青陽受這個氣氛影響，心情也有些低落了下來。

戰爭從來都不是一個簡單的事，它是混合著人類的血與淚才得以存活在這個世界上的。

就像是曹家村這一次要被楊成功送往軍營裏的一百來個孩子，到時候能活著回到自己家中的人恐怕也不足一掌之數。

楊成功和這些孩子相處久了，也有了一點感情，他現在所有人面前，叮囑著那些孩子。

“此去一行，危機重重，但我們燕朝現在正在遭受鐵騎的踐踏，這種時候便由不得大家去退縮了，我只希望將來可以看到大家平安的歸來。”

楊成功又叮囑道：“我教你們的那套拳法一定要堅持練習著，雖然你們可能沒有那個天賦去把這個秘籍研究清楚，但是總歸這東西可以幫助你們強身健體，增大在戰場上存活的幾率。”

說完話，楊成功便示意眾人開動起來。

一群孩子這才不再繼續拘束著自己，而是伸出筷子夾向了面前的豐富菜肴。

特別是那些大一點的孩子，幾乎都把這頓飯給當成斷頭飯來吃了。

一雙雙筷子飛快的向著桌子上的豬肉伸去。

程瀟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他雖然自從母親去世之後受了不少苦，但是他以前的生活也是富裕悠閑的。

因此像是今天這樣的景象他是根本就沒有見過的。

許青陽見他面露疑惑，笑了笑在一旁解釋道：“匈奴最近又不安分起來了，邊界上的大軍已經向千戶大人下達了好幾次命令，要他把今年的人員給送過去了。千戶大人也是好不容易才把時間拖延到了現在。”

程瀟楞了一下，“邊境戰事就如此吃緊？”

許青陽點了點頭，“我聽千戶大人說，匈奴那邊今年發生了雪災，凍死了不少牛羊，就算是為了生存，他們也肯定不會放過燕朝這個香餑餑的。”

許青陽又嘆氣道：“說不定到時候，我們這些人也得跟著一起上戰場。”

童子軍向軍隊裏輸送的人數並不是固定的。

在和平年間，可能楊成功是一年送一次人手。

可是當有戰爭發生的時候，他們這些人註定是要被送到戰場上去的。

程瀟聽完許青陽的話，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他之前只想著脫離自己那群狠心的親戚，才跟著楊成功來了曹家村，來到這裏之後的生活也確實很讓他滿意。

雖然每天訓練和幹農活有點累，但是至少不用向之前那樣提心吊膽了。

他本來還打算著先在這裏待到十五歲，然後再想辦法脫離這裏，避免被送去戰場上。

可是現在看來他這想法便有點不切實際了。

程瀟的心思，許青陽自然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人是個聰明的，哪裏會就那樣甘心的去戰場上做炮灰呢？

所以她今天這話其實也是對對方的一種提點。

不過看到程瀟皺著眉頭，一副艱難思考的模樣，許青陽心裏覺得好笑，還是安慰了對方一下。

“千戶大人跟我說了，只要我們好好表現，到時候他可以推薦我們去他認識的一個朋友帳下當文書。”

這倒也不是楊成功偏心許青陽和程瀟，而是因為這工作只能識字的人來做，偏偏這整個曹家村，就只有程瀟和許青陽兩人識字，又加上這兩個孩子表現好，又都無父無母，楊成功本人則是之前傷了身體，這輩子都不能有孩子了。許青陽和程瀟又從一開始就得了楊成功的眼緣。

可以說楊成功幾乎就是把程瀟和許青陽當做自己的孩子來養的。

所以他才特地去拜會了自己以前還在軍中時留下的人脈，給程瀟和許青陽謀了一條出路。

“這……”程瀟第一次聽這事，一下子就呆住了，他本來對楊成功懷有的只是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感激之情。

但是現在他聽說楊成功竟然為他們二人做到了這種地步，便不由得內心大受觸動了。

許青陽見自己的目的達到了，眼裏閃過幾絲笑意，然後便徑直回房間休息去了。

這場宴會直到夜已經很深了，才漸漸結束掉。

程瀟踏著月色回房，卻在經過一處童子軍宿舍的時候，聽到裏面傳來了若隱若現的哭聲。

他知道這裏就是那些馬上要去戰場上的大孩子住的地方。

……

第二天早上，程瀟起床訓練的時候，便發現他們中少了一大半的人。

楊成功今天也比平時要到的晚，他來到廣場上的時候，太陽都已經升到大半空中了，不過這些孩子也都自覺，盡管楊成功不在，但是他們還是向往常那樣訓練了起來。

許青陽看到楊成功，眼神亮了一下，然後便沖上去追問，“千戶大人，這是怎麽回事？金生，鐵柱他們呢？”

金生和鐵柱幾人是曹家村裏和許青陽比較熟悉的人，也因此許青陽今天早上一來廣場便發現這兩人不見了。

楊成功嘆了一口氣，“陳守備今天一大早來領人時，跟我說匈奴正式對燕朝開戰了，所以他幹脆直接多領了一些人。”

按照原來的規定，金生和鐵柱他們應該是明年才會上戰場的，現在安縣的守備來了這樣一處，便只能是他們這些人頂上去了。

楊成功有些憂心忡忡道：“你們最近都多用點功，我只怕陳守備之後還會來。”

楊成功這話倒不是無的放矢，燕朝軍隊本來就缺人，現在又要與匈奴開戰，只怕到時候他手下這些孩子都要被征過去入伍。

許青陽心裏有了一些思量，她下去之後幹脆找機會回了一趟京城，看望了一下許亦辰和父母，順便告訴他們自己接下來幾年估計都不會回家了。

然後便又急沖沖的回了曹家村。

因為戰事的原因，整個曹家村都比以往變得更加沈寂了，原本每天下午童子軍們要幹的農活也都被楊成功取消了。

他找了幾個短工過來伺候農作物，然後讓剩下的這些童子軍們開始更加刻苦的訓練了起來。

楊成功的擔心最終還是發生了。

這天早上，許青陽縫紉剛剛吃完飯準備開始訓練，便有一個穿著鎧甲的人帶著一個車隊走了進來。

楊成功看到這個男人，嘴唇不禁抖動了兩下，他上前一步行禮道：“末將參見守備大人。”

陳守備臉上帶笑的扶起了楊成功，然後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成功，現在邊境正是缺人的時候，所以李將軍命我把附近幾個村子裏的童子軍都征收上去。”

“什麽？”楊成功驚訝出聲。

“可是他們最小的才剛剛來不久，怎麽可以這樣，這不就等於送他們去死嗎？”

陳守備苦笑道：“這我也是沒辦法，匈奴這次是有備而來，而且他們國內發生雪災，物資正是匱乏的時候，鬥爭起來就更是不要命了，只昨天一場戰鬥，我們燕朝的兒郎便有兩千人失去了性命，將軍也是沒辦法才會出此下策，至少這些童子軍比那些百姓強多了。”

陳守備這話的意思便是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估計李將軍又會向幾十年之前那樣強制征兵了。

楊成功皺眉問：“援軍呢？李將軍就沒有向朝廷申請援軍？”

陳守備看了看周圍，小聲道：“援軍倒是已經來了，只是將軍去看過了，那些人全是一些酒囊飯桶之輩，而且……而且這一次聖上發下來的軍餉糧草，竟然被那押送的官員昧了一大半去。”

楊成功聞言立馬怒了，“這些蛀蟲！”

陳守備急忙拉他，“你小聲點，那人可是當今四皇子的外祖家，哪裏是我們可以議論的。”

楊成功和陳守備在這邊竊竊私語，卻是沒有註意到有兩個身影從自己身後的樹木後面閃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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