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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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跟你談你現在茍延殘喘的命能維持到什麽時候，但首先你覺得你能保護好他們？”
宮殿的最裏層，層層木質構成的欄框旁，瑟蘭迪爾毫不留情提出這個嚴肅的問題，他們為這件事爭執已經超過一個小時，始終沒能有任何一方低頭。
“我現在是以一個國王的身份在和你說話，萊戈拉斯，回答我，你連自己的壽命都不能決定，如何有能力繼續帶領他們？”
“我可以活下去的，”萊戈拉斯聲音低了些，“格洛芬德爾說可以……而且索倫已死……”
“你就打算一直依賴他下去？到什麽時候？伊力薩王壽終正寢？你能做到這麽心安理得消耗別人的力量？”
“……換做別人也許我做不到，但他是格洛芬德爾，我們曾經同生共死，”萊戈拉斯道，“我不想講述當年的記憶……我可以不接受任何人的幫助，但我可以接受他，完全信任把自己交給他……我不是以前的我了，更可以決定自己的生命何去何從。”
“說得好……三千多年過去，我都快忘了你還有另一個身份。”
瑟蘭迪爾鼻翼間透出一聲冷笑後轉身離開，手中的杯子在轉身的瞬間被猛地摔在地上，迸發出了清脆的碎裂聲。
又是這樣……
萊戈拉斯疲倦地坐回椅子上，望著地上一片狼藉。
瑟蘭迪爾永遠都是這樣的性格，盡管萊戈拉斯知道他真的已經為自己做了太多的讓步和妥協。
他在關心你，萊戈拉斯……你不能和他吵架，他失去太多，不想再失去你了。
但他真的不能也不可以在這時候選擇離開這裏，離開埃斯泰爾，承受永恒的離別。
“殿下。”加裏安身後跟著打掃的女精靈從蜿蜒的另一條路來到了這裏，女精靈對著萊戈拉斯行了行禮便彎下身子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
“啊，我自己來就好。”萊戈拉斯連忙起身到了她的身旁主動收拾起滿地的狼藉。
“不不，殿下……”侍女一臉慌亂，顯然一時間太過受寵若驚，不知該說什麽。
“只是些玻璃碎片，我自己不小心……加裏安，麻煩換個杯子過來。”
加裏安微微一怔，這才反應過來點了點頭，轉身向不遠處走去。
“……小心點，碎片容易劃到手。”萊戈拉斯收拾起東西擡頭向女精靈笑了笑，“我好像不知道你的名字。”
“曼洛絲，殿下……”
“你好像哭過？”萊戈拉斯發現對方有些微紅的眼眶，微微的濕潤尚未完全消散。
“發生什麽了？”
曼洛絲連忙低了低頭，掩飾住滿目的悲戚，“是我兄長……他在前些日子的大戰中喪生了。”
“……我很抱歉。”萊戈拉斯伸出手想要安慰對方，在空中停頓了片刻的手又縮了回去，興許是礙於這是位女性精靈，也許不該像對同性這樣如此直接。
“你知道麽，曼洛絲？”萊戈拉斯低下頭，讓女精靈的眼睛與自己對視，“你們會再見的，這是我們身為精靈最大的恩賜，永遠可以有機會見到親人。”
“但我們從未去過蒙福之地……更不知道那裏究竟是什麽樣子，能否還有機會……我們也不想離開家鄉。”
“有親人的地方才是家。”萊戈拉斯輕輕拭去女精靈臉頰上的淚水，“別害怕，好麽？我們會一直在一起，所有的西爾凡精靈都是，而且我有朋友去過維林諾，你知道麽？”
見著萊戈拉斯這樣溫和帶著笑意的眼睛，女精靈收起了大半的悲傷，這才小心翼翼開口。
“……真的？可是沒有精靈回到這片大陸過……盡管我們都知道那些故事，但我們自出生以來就一直在這兒生活。”
“有啊，”萊戈拉斯歪了歪頭，“你忘了伊姆拉綴絲來過的精靈時不時帶來的一些傳言麽？”
“您是說那位第一紀元的領主……？”
萊戈拉斯點頭微笑，“他告訴我維林諾是個很美的地方，當你去到那裏，就再也不會有悲傷，不會再和親人分別了……那裏有著數不清的親族，精彩的故事和優美的詩歌日夜都會穿梭在精靈之間。”
女精靈聽得有些入了迷。
“那我真的可以再次見到父親母親，還有兄長……？”
“可以，”萊戈拉斯笑意滿滿，“所以我們真正要做的是抓緊時間感受這片大陸的美好，因為當我們真的離開之後，就真的不會回到這裏了，知道麽？”
曼洛絲點了點頭，濕潤的眼睛裏出現了希望的光亮。
“……殿下，杯子。”
不多久，回來的加裏安身後多了另一個女精靈，相比較曼洛絲的柔弱而言臉上更多了一份堅毅和含而不發的自信。
她匆匆向萊戈拉斯行了個禮便拉起了一旁的曼洛絲，小聲問著有沒有受傷之類的，似乎二人是很好的朋友。
“我沒事啦，費雅納……殿下他……都是自己收拾的。”
曼洛絲說著便有些紅了臉。
“讓她們回去歡慶吧，”萊戈拉斯看了看加裏安，“今天晚上別再叫精靈繼續忙活了，大家都累了。”
“是，殿下。”
加裏安做了做手勢，兩位女精靈便彎了彎腰離開了這裏。
“這場戰役損失慘重麽？”萊戈拉斯問道。
“不算特別嚴重，但還是損失了不少戰士。”加裏安答道，“多戈爾多的大部分主力被派到了羅斯洛立安，索倫東面的盟友並沒有及時趕來對付我們，而是把重點放在了孤山的矮人身上。”
“護衛隊……現在怎麽樣了？”萊戈拉斯想到他和陶瑞爾同時離開了這支精英隊，不知瑟蘭迪爾是怎樣處理的。
“王進行了一場角逐比試，他單獨指派我擔任了護衛隊的監督，然後按照比試結果，隊長交給了費雅納。”
“費雅納？”萊戈拉斯疑惑道，“是剛才那個……”
“恩，她進步非常快，老實說……性格很像當年的陶瑞爾。”
“那我想她一定是靠自己實力拿到了冠軍的吧？”萊戈拉斯笑了笑。
“對。”加裏安彎起了嘴角，同樣想起了當年的女精靈。
不遠處清楚洞悉這裏發生一切的林地國王一聲不響地回到了就寢殿。不多久的時間，他便感到萊戈拉斯的氣息出現在了門外，對方一言不發在門口單膝跪了下來。
“這招對我沒有用，萊戈拉斯。”瑟蘭迪爾不輕不重的聲音從門內傳出來。
“你就算跪一晚上也是。”
門外的萊戈拉斯一句話也不回答，只是這樣默默跪著，這讓瑟蘭迪爾心中的煩躁和波動更加難以平靜。
一夜之後，王子殿下在國王門外跪著的消息傳遍了整個林地王國，哈爾迪爾在見到萊戈拉斯堅定不移守在門外的架勢之後也跟著萊戈拉斯在一旁單膝跪了下來。
“那位領主說我得幫你。”
哈爾迪爾沒頭沒尾地說了這麽一句，但萊戈拉斯聽懂了，他輕聲回了句“謝謝”。
又是一天。傳聞的動靜更大起來。
“殿下跪了一天……那位跟著殿下一起來的精靈大人也是。”費雅納自巡邏隊回來便見著曼洛絲一臉的憂心忡忡。
“我想去幫幫殿下。”
“你？”費雅納詫異挑眉，“你一定會被王給捏死的。”
“可是我覺得殿下會是個好君王！我覺得……他一定不會遜色於王上的……”曼洛絲皺眉。
“你瘋了，說這麽大膽的話？”費雅納驚奇地望著往日一直柔柔弱弱的朋友，“你不是認真的吧？”
“我不知道那麽多，但大家不都說殿下是很強的戰士麽？而且他真的對我們很好。”
“他才回來沒幾天。”
“他以前也是啊。”曼洛絲不依不饒。
“曼洛絲，我認真問你。”女精靈認真地掰過好友的雙肩看去，“殿下要帶一部分子民離開……你是不是想跟他走？”
“我……”曼洛絲頓時語塞，“……兄長在世的時候，也受過殿下很多恩情……我不知道，但如果殿下願意收留……”
“我就知道！”
費雅納毫不留情在對方的腦袋上來了一下，“你啊……想做什麽去不就是了？你若真走我就陪你一起。”
“真的？！”她驚喜地睜大眼睛。
“當然啊，不然誰保護你？”
這場沈默的較量在第三天進行到了尾聲。
當瑟蘭迪爾忍無可忍重新出現在萊戈拉斯面前的時候，他身後已經聚集了上百只跟著一起跪下的精靈。
有些也許只是想要離開黑森林去外界看看，有些則是真心實意願意跟著萊戈拉斯出生入死。
質疑萊戈拉斯的能力是不可能的了，他早知道萊戈拉斯走出幽暗密林的那一刻開始變足以有能力承擔一切，甚至更有資格擔任精靈們的領頭人，但他就是不願萊戈拉斯真的為了人類將自己折磨到這種地步。
但此時此刻，他似乎已經沒得選擇。
那天夜裏，瑟蘭迪爾和萊戈拉斯進行了最後一次交談。
“在你離開這裏之前，我也不會離開。”瑟蘭迪爾將手中一把鑰匙交到了萊戈拉斯的手上，“需要什麽你自己拿，裏面做好了給你作為領主穿的衣服……我知道你不想做國王，還有，也不要企圖說服我提前離開這裏。”
“王，伊姆拉綴絲來的信件，埃爾隆德領主說……”
“我沒空。”瑟蘭迪爾頭也不回將還沒說完話的加裏安遣了回去，精靈總管怏怏地拿著信件轉頭離開。
“這是我最後的底線，埃爾隆德應該會和凱蘭崔爾夫人選在同一時間離開，精靈三戒已經失去效力，他們的力量已經開始急劇削弱，沒辦法支撐太久了，但我們不同，所以我這裏你不用擔心。”
萊戈拉斯楞楞地看著瑟蘭迪爾說了一大段話，半晌才冒出來一句。
“Adar……你是在關心我？天……你居然沒有說反話……”
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到了萊戈拉斯後腦，嚇得精靈頓時閉上了嘴，再也不敢問其他問題。
“要走的話明天一早就出發，我會偶爾去看你一下，還有——”瑟蘭迪爾盯著他的眼睛，“好好照顧你身邊的子民，他們都是心甘情願跟著你走的。”
“這是自然……”萊戈拉斯微微嘆息，“其實這話是我想對你說的，Adar……他們看起來很怕你……”
又是一掌啪地一聲甩到了萊戈拉斯腦袋上。
他捂著腦袋決定再也不說話了。
在一個多星期後，剛鐸迎來了國王加冕的日子。
白城的旗幟飄揚在陽光耀眼的高空之上，不同國家和種族的人聚集在了這裏，參加這一場曠世盛典。
歷經了多少年的輝煌起伏，米那斯提力斯最終等到了它真正的國王回歸。在這樣空前的儀式下，所有人的心中都無法抑制激動和喟嘆。
甘道夫親手執起王冠，將其帶在了人類之王的頭上。
伊力薩王轉頭，整個米那斯提力斯的人民爆發出了一陣歡呼。
遙遠而又古老的歌聲從他低沈富有力量的嗓音透出，悠遠的歷史宛若再度重現在了這片土地上，一切仿佛已經蘇醒，卻又好像再度沈睡。
阿拉貢走下階梯，一步步向前路過兩邊站著的所有親王貴族和朋友。
伊歐玟和法拉米爾緊緊牽著的手沒能躲過他的視線，阿拉貢由衷笑了，為這裏多了一對尋找到真愛的戀人。
不多久，陽光下徐徐走來的另一支隊伍引起了所有人的註意。
那是米那斯提力斯邊緣新來到的種族……伊西利恩領主頭戴銀色頭冠，一身淡色繡著精致花紋的長袍在太陽下閃耀著微光，正帶領著身後的族人上前為他慶賀。
他們兩個視線相接觸，人類便明白，他們還是自己，但卻又不單單是當年的他們了。
阿拉貢伸出手想要攬過對方，卻被萊戈拉斯的眼神制止，停留在了一個恰到好處的位置。
精靈搭上了他的肩膀，交換著精靈與人類最親密的禮儀，投來了溫柔到了心底的笑容。消除了他心底忽然產生的擔憂。
我愛你，埃斯泰爾，這愛不會再受任何外界影響。無論他人知道與否，無論我們是不是有了伴侶的稱謂，這愛永遠守在米那斯提力斯之外。
愛屬於兩個人，除此之外一切都不再重要。
他們依舊在一起。
不遠處站著的是埃爾隆德和格洛芬德爾，他們沒有因高貴的身份而大擺陣勢，而是站在兩側的精靈子民中。
在伊力薩王鞠躬低頭的瞬間，他們也同樣報以行禮。
目送完阿拉貢的身影，埃爾隆德看了看一旁的格洛芬德爾，有些擔憂。
“你看起來不太好。”
“你看起來也不太好。”格洛芬德爾揚起了微笑，“失去三戒，你們能逗留的時間不多了。”
“我知道……這裏還有一些遺留的事，不會超過兩年。”
“恩。”
“你真的不和我們一起走？瑟蘭迪爾也說不願意離開……”
“不用擔心我們，埃爾隆德，”格洛芬德爾安慰道，“我們不是三戒的持戒人，不會因它的消逝而衰弱。”
“但你看起來可不是這樣。”
“因為我最近，恩……在練一種新的法術。”格洛芬德爾認真道。
“新的法術？”埃爾隆德露出了奇怪的神情。
“恩……好像是從什麽書裏看來的，總之會消耗點力量……你知道的，古老書籍裏面總有這麽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奇怪法術在……”
這話聽著越來越不靠譜，倒像是米斯蘭迪爾之類的巫師才會幹出來的事，但格洛芬德爾本就與普通精靈不同，埃爾隆德一時間竟也想不出什麽可以質疑的。
埃爾隆德不能再消耗力量了，告訴他這個老好人也只會徒增他的擔憂和煩惱。
對著老友疑惑的眼神，格洛芬德爾再度送過去了一個真誠無比的笑容。
阿拉貢已經來到了四個小霍比特人的面前。
埃爾隆德與他對視一下，點了點頭。
“我就知道他會得到這個殊榮。”格洛芬德爾感嘆。
“儀式結束以後我們就該說再見了，埃爾隆德……西渡那天我想我就不去送了，不多久就會重逢。對了，幫我謝謝凱蘭崔爾……把哈爾迪爾留下來陪我。”
“我會轉告的……還有什麽需要我帶給維林諾故人的話麽？”埃爾隆德點頭問道。
“恩……不用。”格洛芬德爾想了想搖頭，“該說什麽，我會親自去說。”
“……好吧。”
埃爾隆德望著輝煌的米那斯提力斯和走在人群中的埃斯泰爾，心中多年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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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是以一個國王的身份在和你說話，萊戈拉斯，回答我，你連自己的壽命都不能決定，如何有能力繼續帶領他們？”
“我可以活下去的，”萊戈拉斯聲音低了些，“格洛芬德爾說可以……而且索倫已死……”
“你就打算一直依賴他下去？到什麽時候？伊力薩王壽終正寢？你能做到這麽心安理得消耗別人的力量？”
“……換做別人也許我做不到，但他是格洛芬德爾，我們曾經同生共死，”萊戈拉斯道，“我不想講述當年的記憶……我可以不接受任何人的幫助，但我可以接受他，完全信任把自己交給他……我不是以前的我了，更可以決定自己的生命何去何從。”
“說得好……三千多年過去，我都快忘了你還有另一個身份。”
瑟蘭迪爾鼻翼間透出一聲冷笑後轉身離開，手中的杯子在轉身的瞬間被猛地摔在地上，迸發出了清脆的碎裂聲。
又是這樣……
萊戈拉斯疲倦地坐回椅子上，望著地上一片狼藉。
瑟蘭迪爾永遠都是這樣的性格，盡管萊戈拉斯知道他真的已經為自己做了太多的讓步和妥協。
他在關心你，萊戈拉斯……你不能和他吵架，他失去太多，不想再失去你了。
但他真的不能也不可以在這時候選擇離開這裏，離開埃斯泰爾，承受永恒的離別。
“殿下。”加裏安身後跟著打掃的女精靈從蜿蜒的另一條路來到了這裏，女精靈對著萊戈拉斯行了行禮便彎下身子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
“啊，我自己來就好。”萊戈拉斯連忙起身到了她的身旁主動收拾起滿地的狼藉。
“不不，殿下……”侍女一臉慌亂，顯然一時間太過受寵若驚，不知該說什麽。
“只是些玻璃碎片，我自己不小心……加裏安，麻煩換個杯子過來。”
加裏安微微一怔，這才反應過來點了點頭，轉身向不遠處走去。
“……小心點，碎片容易劃到手。”萊戈拉斯收拾起東西擡頭向女精靈笑了笑，“我好像不知道你的名字。”
“曼洛絲，殿下……”
“你好像哭過？”萊戈拉斯發現對方有些微紅的眼眶，微微的濕潤尚未完全消散。
“發生什麽了？”
曼洛絲連忙低了低頭，掩飾住滿目的悲戚，“是我兄長……他在前些日子的大戰中喪生了。”
“……我很抱歉。”萊戈拉斯伸出手想要安慰對方，在空中停頓了片刻的手又縮了回去，興許是礙於這是位女性精靈，也許不該像對同性這樣如此直接。
“你知道麽，曼洛絲？”萊戈拉斯低下頭，讓女精靈的眼睛與自己對視，“你們會再見的，這是我們身為精靈最大的恩賜，永遠可以有機會見到親人。”
“但我們從未去過蒙福之地……更不知道那裏究竟是什麽樣子，能否還有機會……我們也不想離開家鄉。”
“有親人的地方才是家。”萊戈拉斯輕輕拭去女精靈臉頰上的淚水，“別害怕，好麽？我們會一直在一起，所有的西爾凡精靈都是，而且我有朋友去過維林諾，你知道麽？”
見著萊戈拉斯這樣溫和帶著笑意的眼睛，女精靈收起了大半的悲傷，這才小心翼翼開口。
“……真的？可是沒有精靈回到這片大陸過……盡管我們都知道那些故事，但我們自出生以來就一直在這兒生活。”
“有啊，”萊戈拉斯歪了歪頭，“你忘了伊姆拉綴絲來過的精靈時不時帶來的一些傳言麽？”
“您是說那位第一紀元的領主……？”
萊戈拉斯點頭微笑，“他告訴我維林諾是個很美的地方，當你去到那裏，就再也不會有悲傷，不會再和親人分別了……那裏有著數不清的親族，精彩的故事和優美的詩歌日夜都會穿梭在精靈之間。”
女精靈聽得有些入了迷。
“那我真的可以再次見到父親母親，還有兄長……？”
“可以，”萊戈拉斯笑意滿滿，“所以我們真正要做的是抓緊時間感受這片大陸的美好，因為當我們真的離開之後，就真的不會回到這裏了，知道麽？”
曼洛絲點了點頭，濕潤的眼睛裏出現了希望的光亮。
“……殿下，杯子。”
不多久，回來的加裏安身後多了另一個女精靈，相比較曼洛絲的柔弱而言臉上更多了一份堅毅和含而不發的自信。
她匆匆向萊戈拉斯行了個禮便拉起了一旁的曼洛絲，小聲問著有沒有受傷之類的，似乎二人是很好的朋友。
“我沒事啦，費雅納……殿下他……都是自己收拾的。”
曼洛絲說著便有些紅了臉。
“讓她們回去歡慶吧，”萊戈拉斯看了看加裏安，“今天晚上別再叫精靈繼續忙活了，大家都累了。”
“是，殿下。”
加裏安做了做手勢，兩位女精靈便彎了彎腰離開了這裏。
“這場戰役損失慘重麽？”萊戈拉斯問道。
“不算特別嚴重，但還是損失了不少戰士。”加裏安答道，“多戈爾多的大部分主力被派到了羅斯洛立安，索倫東面的盟友並沒有及時趕來對付我們，而是把重點放在了孤山的矮人身上。”
“護衛隊……現在怎麽樣了？”萊戈拉斯想到他和陶瑞爾同時離開了這支精英隊，不知瑟蘭迪爾是怎樣處理的。
“王進行了一場角逐比試，他單獨指派我擔任了護衛隊的監督，然後按照比試結果，隊長交給了費雅納。”
“費雅納？”萊戈拉斯疑惑道，“是剛才那個……”
“恩，她進步非常快，老實說……性格很像當年的陶瑞爾。”
“那我想她一定是靠自己實力拿到了冠軍的吧？”萊戈拉斯笑了笑。
“對。”加裏安彎起了嘴角，同樣想起了當年的女精靈。
不遠處清楚洞悉這裏發生一切的林地國王一聲不響地回到了就寢殿。不多久的時間，他便感到萊戈拉斯的氣息出現在了門外，對方一言不發在門口單膝跪了下來。
“這招對我沒有用，萊戈拉斯。”瑟蘭迪爾不輕不重的聲音從門內傳出來。
“你就算跪一晚上也是。”
門外的萊戈拉斯一句話也不回答，只是這樣默默跪著，這讓瑟蘭迪爾心中的煩躁和波動更加難以平靜。
一夜之後，王子殿下在國王門外跪著的消息傳遍了整個林地王國，哈爾迪爾在見到萊戈拉斯堅定不移守在門外的架勢之後也跟著萊戈拉斯在一旁單膝跪了下來。
“那位領主說我得幫你。”
哈爾迪爾沒頭沒尾地說了這麽一句，但萊戈拉斯聽懂了，他輕聲回了句“謝謝”。
又是一天。傳聞的動靜更大起來。
“殿下跪了一天……那位跟著殿下一起來的精靈大人也是。”費雅納自巡邏隊回來便見著曼洛絲一臉的憂心忡忡。
“我想去幫幫殿下。”
“你？”費雅納詫異挑眉，“你一定會被王給捏死的。”
“可是我覺得殿下會是個好君王！我覺得……他一定不會遜色於王上的……”曼洛絲皺眉。
“你瘋了，說這麽大膽的話？”費雅納驚奇地望著往日一直柔柔弱弱的朋友，“你不是認真的吧？”
“我不知道那麽多，但大家不都說殿下是很強的戰士麽？而且他真的對我們很好。”
“他才回來沒幾天。”
“他以前也是啊。”曼洛絲不依不饒。
“曼洛絲，我認真問你。”女精靈認真地掰過好友的雙肩看去，“殿下要帶一部分子民離開……你是不是想跟他走？”
“我……”曼洛絲頓時語塞，“……兄長在世的時候，也受過殿下很多恩情……我不知道，但如果殿下願意收留……”
“我就知道！”
費雅納毫不留情在對方的腦袋上來了一下，“你啊……想做什麽去不就是了？你若真走我就陪你一起。”
“真的？！”她驚喜地睜大眼睛。
“當然啊，不然誰保護你？”
這場沈默的較量在第三天進行到了尾聲。
當瑟蘭迪爾忍無可忍重新出現在萊戈拉斯面前的時候，他身後已經聚集了上百只跟著一起跪下的精靈。
有些也許只是想要離開黑森林去外界看看，有些則是真心實意願意跟著萊戈拉斯出生入死。
質疑萊戈拉斯的能力是不可能的了，他早知道萊戈拉斯走出幽暗密林的那一刻開始變足以有能力承擔一切，甚至更有資格擔任精靈們的領頭人，但他就是不願萊戈拉斯真的為了人類將自己折磨到這種地步。
但此時此刻，他似乎已經沒得選擇。
那天夜裏，瑟蘭迪爾和萊戈拉斯進行了最後一次交談。
“在你離開這裏之前，我也不會離開。”瑟蘭迪爾將手中一把鑰匙交到了萊戈拉斯的手上，“需要什麽你自己拿，裏面做好了給你作為領主穿的衣服……我知道你不想做國王，還有，也不要企圖說服我提前離開這裏。”
“王，伊姆拉綴絲來的信件，埃爾隆德領主說……”
“我沒空。”瑟蘭迪爾頭也不回將還沒說完話的加裏安遣了回去，精靈總管怏怏地拿著信件轉頭離開。
“這是我最後的底線，埃爾隆德應該會和凱蘭崔爾夫人選在同一時間離開，精靈三戒已經失去效力，他們的力量已經開始急劇削弱，沒辦法支撐太久了，但我們不同，所以我這裏你不用擔心。”
萊戈拉斯楞楞地看著瑟蘭迪爾說了一大段話，半晌才冒出來一句。
“Adar……你是在關心我？天……你居然沒有說反話……”
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到了萊戈拉斯後腦，嚇得精靈頓時閉上了嘴，再也不敢問其他問題。
“要走的話明天一早就出發，我會偶爾去看你一下，還有——”瑟蘭迪爾盯著他的眼睛，“好好照顧你身邊的子民，他們都是心甘情願跟著你走的。”
“這是自然……”萊戈拉斯微微嘆息，“其實這話是我想對你說的，Adar……他們看起來很怕你……”
又是一掌啪地一聲甩到了萊戈拉斯腦袋上。
他捂著腦袋決定再也不說話了。
在一個多星期後，剛鐸迎來了國王加冕的日子。
白城的旗幟飄揚在陽光耀眼的高空之上，不同國家和種族的人聚集在了這裏，參加這一場曠世盛典。
歷經了多少年的輝煌起伏，米那斯提力斯最終等到了它真正的國王回歸。在這樣空前的儀式下，所有人的心中都無法抑制激動和喟嘆。
甘道夫親手執起王冠，將其帶在了人類之王的頭上。
伊力薩王轉頭，整個米那斯提力斯的人民爆發出了一陣歡呼。
遙遠而又古老的歌聲從他低沈富有力量的嗓音透出，悠遠的歷史宛若再度重現在了這片土地上，一切仿佛已經蘇醒，卻又好像再度沈睡。
阿拉貢走下階梯，一步步向前路過兩邊站著的所有親王貴族和朋友。
伊歐玟和法拉米爾緊緊牽著的手沒能躲過他的視線，阿拉貢由衷笑了，為這裏多了一對尋找到真愛的戀人。
不多久，陽光下徐徐走來的另一支隊伍引起了所有人的註意。
那是米那斯提力斯邊緣新來到的種族……伊西利恩領主頭戴銀色頭冠，一身淡色繡著精致花紋的長袍在太陽下閃耀著微光，正帶領著身後的族人上前為他慶賀。
他們兩個視線相接觸，人類便明白，他們還是自己，但卻又不單單是當年的他們了。
阿拉貢伸出手想要攬過對方，卻被萊戈拉斯的眼神制止，停留在了一個恰到好處的位置。
精靈搭上了他的肩膀，交換著精靈與人類最親密的禮儀，投來了溫柔到了心底的笑容。消除了他心底忽然產生的擔憂。
我愛你，埃斯泰爾，這愛不會再受任何外界影響。無論他人知道與否，無論我們是不是有了伴侶的稱謂，這愛永遠守在米那斯提力斯之外。
愛屬於兩個人，除此之外一切都不再重要。
他們依舊在一起。
不遠處站著的是埃爾隆德和格洛芬德爾，他們沒有因高貴的身份而大擺陣勢，而是站在兩側的精靈子民中。
在伊力薩王鞠躬低頭的瞬間，他們也同樣報以行禮。
目送完阿拉貢的身影，埃爾隆德看了看一旁的格洛芬德爾，有些擔憂。
“你看起來不太好。”
“你看起來也不太好。”格洛芬德爾揚起了微笑，“失去三戒，你們能逗留的時間不多了。”
“我知道……這裏還有一些遺留的事，不會超過兩年。”
“恩。”
“你真的不和我們一起走？瑟蘭迪爾也說不願意離開……”
“不用擔心我們，埃爾隆德，”格洛芬德爾安慰道，“我們不是三戒的持戒人，不會因它的消逝而衰弱。”
“但你看起來可不是這樣。”
“因為我最近，恩……在練一種新的法術。”格洛芬德爾認真道。
“新的法術？”埃爾隆德露出了奇怪的神情。
“恩……好像是從什麽書裏看來的，總之會消耗點力量……你知道的，古老書籍裏面總有這麽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奇怪法術在……”
這話聽著越來越不靠譜，倒像是米斯蘭迪爾之類的巫師才會幹出來的事，但格洛芬德爾本就與普通精靈不同，埃爾隆德一時間竟也想不出什麽可以質疑的。
埃爾隆德不能再消耗力量了，告訴他這個老好人也只會徒增他的擔憂和煩惱。
對著老友疑惑的眼神，格洛芬德爾再度送過去了一個真誠無比的笑容。
阿拉貢已經來到了四個小霍比特人的面前。
埃爾隆德與他對視一下，點了點頭。
“我就知道他會得到這個殊榮。”格洛芬德爾感嘆。
“儀式結束以後我們就該說再見了，埃爾隆德……西渡那天我想我就不去送了，不多久就會重逢。對了，幫我謝謝凱蘭崔爾……把哈爾迪爾留下來陪我。”
“我會轉告的……還有什麽需要我帶給維林諾故人的話麽？”埃爾隆德點頭問道。
“恩……不用。”格洛芬德爾想了想搖頭，“該說什麽，我會親自去說。”
“……好吧。”
埃爾隆德望著輝煌的米那斯提力斯和走在人群中的埃斯泰爾，心中多年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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