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洛希爾人的遷移速度正在緩慢進行著。這是萊戈拉斯離開的第二天，阿拉貢代替了甘道夫的位置，遵從已經被治愈了的希優頓命令：集體撤去聖盔谷。

在這個食物短缺的日子，有一碗肉湯簡直是不能更幸福的事了，然而阿拉貢卻恨不得啃樹皮充饑——這事他也不是沒幹過。但是眼前的姑娘笑得一派興奮期待的樣子，讓他無論如何也狠不下心把這碗說是肉湯事實上卻更像毒藥的液體武器給倒了。

“請多吃一點吧！”伊歐玟彎起眼睛，阿拉貢微微撇開視線，不遠處的哈爾迪爾沖他“善意”一笑，做了一個“請加油”的手勢。

有時候他真懷疑精靈的刻薄是種族習慣。

那天下午他們在行進的路上遭遇了一場突如其來的正面沖擊，騎著狼群的奧克自正面而來。金靂熱血沸騰地揮著斧頭，雖然這並沒有讓他砍死太多敵人，他殺的和不是他殺的都壓在了他身上。阿拉貢專心致志地纏著其中一只奧克糾纏中用腦袋解決了對方，卻在之後沒來得及將自己和那只發了瘋的座狼分開，同歸於盡一般摔下了懸崖。

然而重要的是沒多久之後，在這場沖突結束之時，射出最後一支箭的精靈沒能見到這一幕。

萊戈拉斯騎著馬一路奔過來，臉不紅氣不喘地停在了金靂和哈爾迪爾身邊。

“我在路上遇到了甘道夫，他說你們正在往聖盔谷撤，你們瘋了嗎？！”

“這話你該對國王說，而不是我們。”哈爾迪爾道，“他才是一國之君。”

“跟他說？那個咬了你一口的……”

金靂還未說完便受到了萊戈拉斯制止的眼神。

“咬了一口？”哈爾迪爾挑眉，“什麽情況？”

“……沒什麽重要的，”萊戈拉斯皺了皺眉，忽然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阿拉貢去哪兒了？”

十分鐘後，將裝備了少量水和幹糧的小包裹遞給萊戈拉斯的同時，哈爾迪爾皺起了眉頭。

“你知道你這樣做很沖動吧？”

“這裏有你不是麽？金靂比較暴躁，你得管著他一點。”萊戈拉斯拍了拍哈爾迪爾的肩，成功地看見他的臉色瞬間糟糕了起來。

“他鬧不鬧事我管不著，為了他的生命安全著想，你最好早點趕回來。”哈爾迪爾冷言道。

萊戈拉斯居然把他和一個矮人安排在一起，梵拉保佑，洛希爾人能夠平安支撐到聖盔谷。

“這我沒法控制，我得確保阿拉貢的安全。”萊戈拉斯無辜道。

哈爾迪爾忍住了想捏死眼前精靈的沖動。

告別哈爾迪爾後，萊戈拉斯騎著馬一路從另一側方向繞了下去，直奔懸崖下的河畔。

萊戈拉斯多年前聽阿斯卡喋喋不休地介紹過，盡管他當年並沒有來過這裏，但也猜得到，這就是雪界河。

雪界河倒並不是說這裏有雪。萊戈拉斯將馬留在了河邊，沿著河一路找了過去。他不能確定阿拉貢是不是掉在了河面另一側，或是被河水沖上了岸，又或者說……

精靈閉上眼睛，將不好的想法從腦海裏甩了出去。

他不會有事的。

反反覆覆來回在雪界河兩側，直到夜幕降臨，萊戈拉斯的焦躁隨著光明的離去紛紛湧了上來。

他找遍了各種地方，不可能還找不到的，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不可能找不到！

會不會在河底？

萊戈拉斯被這個想法刺得渾身一激，咬牙切齒地一拳砸向了河岸旁無辜的巖石。因焦躁而急促起來的呼吸在他一遍又一遍自我安慰下漸漸又平和下來……就在這時候，視線邊緣瞥見了一抹黑色的影子，在夜色中模模糊糊地躺在河岸邊，也不知是什麽時候被沖上的岸。

精靈飛快奔了過去，在冰冷的黑夜裏精確捕捉到了那抹影子的身份。

是他，沒錯。

人類渾身濕透，長時間在河中浸泡了的身軀冰涼幾乎沒有溫度，安靜閉著的雙眸像是沈睡一般。

萊戈拉斯將對方拖在了一塊較為幹燥的地方，生起了一堆火，將對方的外衣褪了下來烘烤。然而在剝掉外衣的那一刻，他才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人類腹部開了一道口子，已經被河水泡的發白，血已經止住，但也不知究竟是止住了，還是已經流的差不多了。好歹他依舊有著微弱的呼吸。

萊戈拉斯撕開了幾條布料試著纏上對方的傷口，牽動傷口的過程中，人類因疼痛而皺起了眉頭，在他擔憂的目光下睜開了眼睛。

“……埃斯泰爾？”

“哦……”埃斯泰爾鎖著眉伸手慢悠悠撫上了額頭，“……拜托告訴我還有救……臨死之前還看見他的幻覺，一定會被嘲笑死……”

萊戈拉斯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頓時忍不住牽動嘴角，露出一個不知該哭還是該笑的表情。

“……埃斯泰爾，是我，你感覺怎麽樣？”

……什麽？

埃斯泰爾移開了手，疑惑地盯著面前的人，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楚，頓時渾身一震，明顯清醒了些。

“你怎麽在……？”

“我……我幫你包紮一下傷口，有點疼你得忍忍……”萊戈拉斯清了清嗓子，強迫自己把註意力轉移到了對方的傷口上，“……你的傷有點嚴重，在水裏泡了太久，我擔心會感染……這附近我記得有看見阿斯拉斯草，但我不會治愈，我把它摘過來，不知道你能不能……”

埃斯泰爾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打斷了他滔滔不絕的話。

“笨精靈……我怎麽可能治愈自己……”人類虛弱地閉上眼睛，“……不過敷上吧……也許會有點用也不一定……”

……那你倒是放開我啊。

萊戈拉斯無語地抽了抽自己的手，楞是抽不出來，埃斯泰爾不知哪兒來的力氣，死死抓著他的手，如同抓著水中的浮木。

“埃斯泰爾？”

人類聞言睜開眼睛，灰色的眸子半闔望著他，許久後才緩緩道出一句。

“……我好想你。”

話音落下，他的手便放開來，再次閉上了眼睛。

對於精靈敏銳的視力來說，要在黑夜裏發現阿西拉斯草並不難，不過多久他便抓著一把跑了回來，將之洗凈扯碎，處理好後一點點敷在了對方的傷口上。只是此期間，埃斯泰爾始終沈睡著。

萊戈拉斯不敢怠慢，將自己的披風裹在了對方身上，摟著人類守了一夜。

直到第二天的第一縷陽光升起，陽光漸漸升到了頭頂……懷裏的人依舊沒有絲毫要醒來的樣子。

萊戈拉斯有些緊張起來。

他試著叫了叫埃斯泰爾，沒有得到回應。緊接著摸了摸埃斯泰爾的額頭，似乎並沒有發燒……但是呼吸卻是越來越微弱。

“埃斯泰爾？”萊戈拉斯焦急地拍了拍對方，頓時意識到，阿西拉斯草在沒有魔法的幫助下沒有絲毫作用。

埃斯泰爾失血過多，這裏沒有更多的救援措施……

可是他不能使用魔法，不是不會，而是沒辦法用！當年格洛芬德爾為了保護他就已經把魔法封存在了他的身體裏，用來鞏固他的靈魂和肉體的契合度。

如果這時候他可以用魔法的話……如果格洛芬德爾也在……甚至亞玟也好，至少都能救他！

萊戈拉斯心底漸漸生出了恐懼的情緒。

他將發顫的手輕輕按在了埃斯泰爾的傷口處，生硬而又磕磕絆絆地念著精靈語，期盼著也許會發生什麽奇跡也不一定。

“……聽到我的聲音，回到光明中來……”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寂寞地響在河畔，甚至沒有任何回聲。

掌下的傷口冰涼一片，沒有絲毫覆蘇的跡象。

“回到光明中來……”

胸口壓抑依舊的情緒仿佛逐漸噴湧了出來，萊戈拉斯強忍著喉口哽咽了的堵塞感，另一只手用力摟緊懷裏微熱的身體。

“……求你了……”

突如其來的一陣眩暈襲了上來，眼前的世界仿佛重疊了兩層，打斷了他的悲戚。

埃斯泰爾的蘇醒在第二天清晨。半邊身子溫熱，半邊身子冰涼的感覺中，人類睜開了微微有些酸澀的眼睛，仿佛睡了長長的一覺。

萊戈拉斯半個身子蓋在他的胸口，金發軟軟地蹭到他的頸邊，竟然睡得比他更熟。

“……萊戈拉斯？”埃斯泰爾推了推身上的精靈，這才意識到傷口竟然沒有了絲毫的疼痛感。

……什麽情況，這裏應該沒有第二只精靈才對……？

他將視線再次投向懷裏的精靈，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萊戈拉斯！快醒醒！聽得見我說話嗎？”

猛烈的搖晃十幾下後，精靈迷迷糊糊地眨了一下眼睛，茫然地看向他。

“你醒了？”二人同時開口。

“呃……”

“……是你用魔法救的我？”埃斯泰爾試探性開口，只見萊戈拉斯依舊一副懨懨的樣子，仿佛沒有睡醒。

“……不知道，也許？總之你醒了就好……”萊戈拉斯皺著眉晃了晃頭。

“你怎麽了？”

“有點暈……可能著涼了？”萊戈拉斯笑道。

著涼？拜托你可是精靈！

埃斯泰爾懶得吐槽，只覺得對方看起來不太對勁。

“……能走麽？”

萊戈拉斯點了點頭，慢悠悠站了起來走了幾步，似乎真的沒什麽事，只是缺乏睡眠的樣子。

埃斯泰爾頓時安下了心。

“我們必須立刻趕去聖盔谷，好嗎？”

萊戈拉斯點頭，將留在附近的馬匹牽了過來。二人一同騎上了馬，向著西面一路奔去。

“你不該只把那些土豆洗幹凈，最好還切成片，用叉子像娘們兒一樣叉著吃。”

哈爾迪爾握緊了手裏的土豆，冷冷轉頭，對上了金靂不加掩飾的鄙夷神情。

這是他們剛到這裏的第一頓飯，雖說精靈吃的比較少，但是被這樣露骨的嘲諷卻是第一次，哈爾迪爾強忍著沒有一刀將面前的矮人砍飛，面無表情轉身就走。

這是最後一次，他發誓，他的耐心已經用盡。

“瞧瞧這是什麽眼神，哦……來自精靈大爺的臭架子。”

金靂的聲音並不響，然而可惜精靈的聽力不一般，哈爾迪爾轉身看向瞪著他的矮人。

“想打架？告訴你就算你是萊戈拉斯的朋友本大爺也不會手下留情的！”矮人的眼睛瞪得更圓了。

哈爾迪爾將手裏的土豆遞給了一旁站崗的士兵。

“我從來不在被矮人汙染了的地方吃東西。”

一旁路過的伊歐玟頓時飛快沖過來攔住了險些暴走的矮人。

“喔噢——當心當心，矮人先生！”她微微笑著安撫了憤怒的金靂，“這可不是打架的好地方，給我個面子好嗎？”

“看在你的面子上，女士！”金靂氣鼓鼓地嘟囔道，跺著腳轉頭就走。

伊歐玟望著金靂離開的背影，來到了哈爾迪爾的身邊。

“……你們一直是這樣嗎？我是說……精靈和矮人？”

哈爾迪爾應了聲，算是肯定了她的想法。

“哦……前些時候遇到他和萊戈拉斯，我還以為精靈和矮人的關系很好。”伊歐玟顯然有些意外。

“這個謎題也許只能問梵拉了。”哈爾迪爾沈下聲線。

伊歐玟忍不住笑了起來，不多久聽到了外面士兵傳來了騷動。

“……回來了，他們回來了！”

與哈爾迪爾對視後，二人頓時意識到了什麽，立刻跑了出去。與此同時大門迎面進來的兩個人對上了他們的視線。

“你們……”哈爾迪爾欲言又止。

“命大。”阿拉貢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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