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一望無際的荒原上孤零零地多出了一匹馬，馬上坐著一高一矮兩個人影。靠近河岸邊的女人正洗著衣服，遠遠便瞧見這馬匹像是停在了原地一動不動，馬頭甩動著，不知發生了什麽事。

視線上移，坐在馬背上的金發精靈整個眉頭都皺了起來，煩躁懊惱地轉過頭，對著身後不停扭動的矮人大罵起來。

“你能不能安分一點！馬已經很累了，我們得快點趕去驃騎之國。”

“我不安分？！”坐在身後的矮人氣憤地瞪大了眼睛擡起頭，圓圓地盯著面前一臉嫌棄表情的精靈，“聽著精靈小子，要不是因為你，我還可以慢悠悠跟著那些小霍比特人一起悠閑趕路！四天四夜了，不吃不喝不睡！你知道什麽是四天四夜嗎？我們矮人可不像你們精靈，一個個餓得都跟竹竿子一樣！”

“相信我，矮人先生，這匹馬比你累多了，要休息也是它休息。”精靈白了身後的人一眼，“前面有一個村莊，我們在那裏休息一會兒，然後繼續趕路。”

“哼哼，休息，也不知造了啥孽，我為什麽一定要跟著他一路這麽趕，真是自找麻煩，還離開了阿拉貢……阿拉貢可比這個精靈靠譜多了。”

矮人嘀嘀咕咕在背後埋怨著，顛簸當中，精靈的聲音再次從前面傳了過來。

“你說的我全都聽見了，朋友。”

坐在馬背上的一精靈一矮人，毫無疑問是萊戈拉斯和金靂。這事情轉機太快……在他們休憩在羅斯洛立安的那幾天，金靂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總之萊戈拉斯幾乎每天晚上都不在他們身邊，也許因為周圍都是精靈的緣故，萊戈拉斯每天晚上都不知所蹤。

直到離開前最後一天夜裏，萊戈拉斯在大半夜臉色糟糕地回到他們休息的地方，和阿拉貢不知在用精靈語聊些什麽，二人越說越嚴肅，臉色都是憂心忡忡的樣子，期間阿拉貢居然焦躁之下一把揪住了萊戈拉斯的雙臂。

這還得了！雖然這個精靈還沒有很讓金靂看順眼，但是好歹他們已經一起相處這麽久了，這精靈小子還在摩瑞亞礦坑安慰過他，怎麽著也算是個同伴了，阿拉貢這樣太過分！

金靂二話不說立刻竄到二人中間，眼神怪異地看了看一臉莫名其妙的阿拉貢，清了清嗓子。

“阿拉貢……我知道你一定被這個精靈小子說的什麽話氣著了，但是這裏好歹是精靈的地盤，而且你這樣也太不仗義了。身為一個明事理的矮人我可看不下去！”

“……哈？”阿拉貢一臉茫然，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金靂的誤解，頓時扶住了額頭，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什麽……？為什麽一定是因為他被我氣著了？”一旁雖然被保護了卻完全不覺得開心的萊戈拉斯郁悶地問道。

金靂正欲解釋，被阿拉貢用手擋了下來。

“我們沒有時間討論這些……萊戈拉斯，你一個人不行的。”

“我對那裏很熟悉，這裏除了你之外沒有人比我更清楚那個地方，除了我沒有第二個合適的人選。”

“你是精靈！要知道已經過去四五十年了，你以為那裏的人都還會認得你？”

“兵臨城下還有空想這個嗎？”

“不止是這些，最重要的是你明知道西面有白袍巫師，以前我們不能確定，但是現在他已經……！”

“停——！”

看著阿拉貢越說越生氣，金靂忍不住大叫了停止。

“兩位，說清楚，咱們現在可是三個種族的人在對話，而且我還是半路插進來的，你們倆能不能先給我解釋清楚？用我聽得懂的語言！”

“索倫在尋找魔戒之餘已經打造軍隊很久了，東方天空的陰影你們都能看見，”萊戈拉斯耐下性子對著金靂開口，“薩魯曼已經正面與我們為敵，在艾辛格和魔多的雙重打壓下，洛汗和剛鐸都支撐不了多久，我剛從凱蘭崔爾夫人那裏回來，埃爾隆德領主已經把亞玟送走，甘道夫不在，兩位領主都已經商討並且預見過了，我也拜托夫人用水鏡查看過，下一個遭殃的是洛汗，洛汗之後緊接著就是剛鐸，我們如果只是護送著魔戒，還沒等到達末日火山世界就會被黑暗占據。”

“等等，有點覆雜，讓我想想……”金靂擡了擡手，抓了抓毛茸茸的腦袋，“總之意思就是……洛汗國很危險，如果甘道夫在的話也會處理這件事？”

“對。”

“但這跟你有什麽關系？阿拉貢可以處理，不是麽？我聽說你以前跟洛汗的老大一起合作過？”

“當時我就在他身邊！”萊戈拉斯拔高了聲音憤憤不平道，“所以我也可以處理——阿拉貢必須留下，他要保護好持戒人！”

“你這麽生氣幹嘛？”金靂郁悶道，“不是我說你，精靈小子，你的身手是我們當中最好的，但是溝通方面還是阿拉貢比較有一手，怎麽看都應該你留下來保護弗羅多，而讓阿拉貢去洛汗，你更適合保護別人，不是……嗎？”

看著萊戈拉斯頓時蒼白下去開始閃躲的臉色，金靂不由壓低了聲音，瞥了一眼旁邊的阿拉貢。

“……我說錯啥了？”

適合保護別人？萊戈拉斯暗中捏了捏拳頭。

被他保護的人死的死，西渡的西渡，如今要保護的是持戒人，若是持戒人也出了什麽閃失，整個中洲大陸都得完蛋，這話該怎麽說比較好？

“金靂，我不能離開弗羅多，我說過要保護他……”阿拉貢彎腰按上對方的肩膀，“弗羅多我必須親自護送，除非到萬不得已的時刻。但是就像我之前說的……四五十年了，萊戈拉斯是精靈，一個人去洛汗估計進大門都不會被允許，聽南面游民傳來的消息，希優頓現在已經逐漸被薩魯曼控制，你現在一個人去是找死。”

“……我覺得阿拉貢說的有道理。”

金靂想了想說道。

“那我們難道就什麽都不做？”萊戈拉斯覺得一切荒唐到了極點。

周遭沈靜下來，阿拉貢沈吟許久沒能給出更好的辦法，一旁的金靂轉著眼睛一會兒瞧瞧阿拉貢，一會兒瞧瞧萊戈拉斯。

“咳……”終於，矮人拍了拍胸脯，“好了，兩位先生，既然這樣我就犧牲一回，我可以陪你去，精靈小子，如果你心懷感激的話——”

“什麽？”人類和精靈同時詫異。

“怎麽了？你們幹嘛都這表情？”金靂很不高興。

“不、金靂……我還以為你和精靈的關系不是很好。”阿拉貢委婉地說道。

“我和他關系當然不好！”金靂認真嚴肅道，“但是這些日子我發現，精靈也不是一無是處，咳……是看在凱蘭崔爾夫人的面子上，而且這小子也不是讓人難以忍受，我也勉強可以幫個忙。”

雖然這話聽得萊戈拉斯心中一陣不爽，但畢竟是幫自己，也就噤了聲沒有反駁。

“就算這樣也不行，”阿拉貢搖頭，“護戒隊伍已經損失了甘道夫，現在又要失去萊戈拉斯和金靂，那麽只剩我和博羅米爾保護四個霍比特人，這太危險……我們最終的目的必須以弗羅多為重。”

“……也就是說我們缺人。”萊戈拉斯歪頭，視線瞥向身旁不遠處，彎起了嘴角。

阿拉貢和金靂順著萊戈拉斯的視線看去，樹木叢中陰影裏出現了哈爾迪爾面無表情的臉。他正巡邏到這附近，精靈敏銳的聽力反倒在不知不覺中將他拖下了水。

“隊伍中需要一個弓箭手。”

阿拉貢喃喃冒出一句，不知是自言自語還是對著誰說。

“雖然比我差了點，不過也算出色。”

萊戈拉斯看著哈爾迪爾聽到這話後無語的神情，壓抑已久的心情不由輕松了起來。

“我可不是供你們使喚的。”哈爾迪爾走出陰影，語調波瀾不驚。

“知道，所以我們會認真向凱蘭崔爾夫人提出請求的，是麽？”萊戈拉斯笑道，拍了拍阿拉貢的肩膀。

阿拉貢詢問的眼神盯了哈爾迪爾已久，哈爾迪爾最終嘆了口氣。

“我必須考慮一個晚上。”

坐在湖邊吃著蘭巴斯，金靂用袖子抹了抹嘴，一堆碎屑從濃密的胡子上掉了下去。他喝了口水，看了看一旁認真盯著地勢和方位的萊戈拉斯。

“餵，萊戈拉斯——你說那個哈……哈爾……”

“哈爾迪爾。”萊戈拉斯接道。

“對，哈爾迪爾，靠譜麽？”

“讓我想想，我的親族至少都比你靠譜。”萊戈拉斯面不改色回答，眼睛依舊看著遠方。

“你——！”矮人憤憤地開始罵罵咧咧，半晌後才發覺萊戈拉斯似乎根本沒在聽他說話，“我可是認真的！我信你可信不過他……”

“放心吧……哈爾迪爾既然答應了，就一定會盡好責任的。”萊戈拉斯搖了搖頭無奈道，“……你相信我，我都不相信我自己……”

“別慫，我覺得你也沒那麽差，雖然跟我比還差一點。”金靂拍了拍胸口，收拾好東西繼續爬上馬坐在了萊戈拉斯身後。

“我總覺得我們這個決定做得會不會太倉促了？”金靂晃著腦袋，“我們不是說好保護小霍比特人最重要麽？”

“……你沒有看見我看見的。”萊戈拉斯頭也不回地答道，“……我去看了凱蘭崔爾夫人的水鏡，過去，現在，以及尚未發生的一些事……如果那些真的發生了，我們會後悔的，金靂。”

“你看見了什麽？洛汗被毀滅？”金靂抓緊了萊戈拉斯的衣服。

“……與之更甚。”

萊戈拉斯的聲音低沈了下來。

“你不會想了解的。”

精靈的語調太過詭異，矮人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麽，只覺得精靈真真一個比一個奇怪。也不知過了多久，耐不住寂寞的他才繼續開始扯話題。

“對了，你是怎麽會跟著阿拉貢一起去的洛汗？那不都是四五十年前的事了嗎？”

前面半天沒反應，金靂險些以為萊戈拉斯也許根本沒聽見的時候，這才聽見對方的聲音從前面傳了回來。

“當時，我被驅逐出了幽暗密林，聽甘道夫的一些話趕去了洛汗，在北面的荒原上遇到了阿拉貢……應該說是梭隆吉爾……他正帶著洛希爾人在圍剿一群越過了邊防的黑蠻地人。”

“你真行，一個精靈跑這麽遠？也不怕被捉了去……”

“我不是第一次見阿拉貢，所以知道他在那兒就找過去了。”

“原來你們倆認識這麽久？那你怎麽沒有也留下一個像梭隆吉爾一樣的名字？聽著多威風……”

“洛汗的人最初不知道我認識他，我住在另外一個人的住處……”精靈的聲音在迎面而來的風中顯得有些輕飄飄的。

“當時還有第三個人……他喜歡在嘴裏叼著一根草，是他收留了我。”

“誰？”矮人問。

“……快到了。”不知是不是故意扯開話題，萊戈拉斯的聲音帶著一絲釋然，回過頭沖著金靂笑了笑。那一刻的笑容在陽光的映襯下恍惚了矮人的視線，讓對方一時有些小小的出神。

“快看……安多拉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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