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姆拉崔的黑夜來臨的平靜安詳，絲毫沒有讓人感受到這裏在前些日子發生的驚險場景。奔騰的河水在精靈語下咆哮而至，席卷了企圖侵略進入的黑暗使者。小小的霍比特人在埃爾隆德的緊急救治下，挽回了自己的靈魂。

各種族的來使在這一天同時進入了伊姆拉崔的門，帶來了屬於各自的消息。這裏對萊戈拉斯來說並不特別陌生，盡管他已經離開了許多的時日。

林迪爾將萊戈拉斯安置在房間之後便打算離開。

“會議會在明天召開，萊戈拉斯，你已經不算是稀客了，我這裏還有許多客人要安置，好好休息吧。看到你的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我很高興。”

“這一路我都沒有聽到其他的消息，你知道阿拉貢在哪兒麽？我想我需要事先告訴他關於史麥戈的事。”

林迪爾搖頭。“不出意外他應該在壁畫廳，但我覺得在明天之前，所有的消息都最好不要隨便透露為妙，這些日子這裏多了不少客人。而且他前不久才和格洛芬德爾大人一起把半身人送來這裏，他們路上遇到了不少大敵，想必此刻都累了。”

林迪爾說著便憂心忡忡離開了，萊戈拉斯在房中坐了許久，終於還是覺得睡不著，從床上坐了起來走出去。

林迪爾說的沒有錯，這個晚上應該安安靜靜地度過……但那雙腳就是不自覺地朝著壁畫廳走去了。

萊戈拉斯心中嘆氣，忽然正面遇到一位金發高大的男人正一臉慌神地沖他撞了過來。

“嘿——”萊戈拉斯皺眉正欲說什麽，卻在這時楞了個神。

這是個人類。

“抱歉……抱歉。”人類定了定神，看向他，“等等，你也是……精靈？”

“不然呢？”萊戈拉斯心中有種說不出滋味的抵觸感。

“哦……”對面的人扯嘴角笑了笑，“這裏大部分的精靈都是黑發。”

“……我來自東面的黑森林，你可以叫我萊戈拉斯。”萊戈拉斯彎了彎嘴角，“看你剛才的樣子好像有點心神不寧？發生什麽了嗎？”

“沒什麽。”那人答道，“剛才……有點迷路了。”

“前面是壁畫廳，”萊戈拉斯探了探頭，“如果我沒記錯，傳說中的納西爾聖劍碎片就收藏在那裏……”

“我是剛鐸的使者，從米那斯提力斯來的……”男人的自我介紹打斷了他的說話，“博羅米爾——迪奈瑟之子。”

“迪奈瑟……埃克塞裏安之子？”

“……你認識家父？”博羅米爾疑惑道。

萊戈拉斯一時間失神，記憶如那年的暴風雨和海浪一般席卷回腦海。

[海風變大，空氣沈悶潮濕，我覺得我們要趕上變天了。]

[變天？暴雨？就我們的小破船？]阿斯卡歪了歪眉毛，[……我讀書不多，你別嚇我，真遇上暴雨我們不是死定了？]

[……我註意過近些天的剛鐸的記錄，應該沒有暴雨才對。莫非那份資料被人掉包了？可是知道這件事的人很少……]

[資料誰給你的？]

埃克塞裏安之子迪奈瑟，他是個才華橫溢並且有能力的人。]

[才華橫溢有能力跟害不害你可扯不上關系，埃斯泰爾。]萊戈拉斯哼了一聲。

[他沒理由害我，他不知道我的身份。]

[也就是說，他要是知道了的話就有理由害你了？]

[我覺得重點是我們現在該想想怎麽辦？]阿斯卡懊惱地打斷了兩個人不緊不慢的談論，[你們沒看見嗎？已經閃電了！我這輩子第一次在海上漂，就要這麽魂歸天際了嗎？！我還有好多年可以活呢！]

……

“萊戈拉斯？”博羅米爾的聲音將他喚了回來。

“啊？哦……我……”萊戈拉斯一時語塞，躲避視線的同時，正對上了不遠處迎面而來的人影，對方溫暖燦亮的金發在黑夜裏昭示了他的身份，給了萊戈拉斯一個合理的臺階。

“格洛芬德爾！”萊戈拉斯開口叫到，同時跟身旁的博羅米爾道了聲歉，飛快離開了這個地方。

人類一臉疑惑，眼看著精靈輕巧地消失在了身邊，轉眼間便和不遠處的親族領主湊在了一起，其樂融融，沒有一絲外人的空間。

博羅米爾搖了搖頭，轉身便回了自己房間。

“所以，你就這麽跑了？”格洛芬德爾一臉忍著笑容的表情看得萊戈拉斯心中一陣不爽。

“那是迪奈瑟的兒子，你要知道，我們差點淹死在那場滿是暴風雨的海上。”萊戈拉斯白眼道，“難道你要我說’嘿哥們兒，你爹在幾十年前差點害死我們，所以我認識他’嗎？”

“那這個初遇一定會給他相當深刻的印象。”格洛芬德爾事不關己地調侃道。

下一刻他便再次收到了萊戈拉斯瞪得圓圓的眼神。

“我聽說你和……阿拉貢一起，把半身人接了進來，是怎麽回事？”

“那是弗羅多，萊戈拉斯，我想你知道……比爾博多少年前在這裏就一直在念叨他那個孩子了，不是麽？米斯蘭迪爾在前些日子找到了他，讓阿拉貢註意弗羅多的動向和安全，我不放心，出去接他們的時候遇到了戒靈在追殺他們。”

“戒靈在追捕他，那也就是說……”

“我想這個事實已經很明顯了，在你接到邀請函的時候就應該猜到了才對——關於魔戒……”

“這一切都是真的？魔戒真的現世了……那麽阿拉貢也必須面對曾經埃西鐸一樣的黑暗……”

“接下去的選擇很清楚……明天的會議只是一個形式，因為這個世界沒有第二條路可以選擇，魔戒必須被毀掉。屆時，精靈三戒都會失去威力，中洲大陸的精靈將會日漸衰微，如若不離開，便只有等待死亡。”

“我過來的路上，見到了前去灰港的精靈隊伍。”萊戈拉斯道，“但父親並不在三戒籠罩之下，我想我們不會受到影響。”

“不錯，瑟蘭迪爾在這一點上出乎意料讓我們都為之敬佩。”格洛芬德爾微笑道，“但你不一樣。”

“什麽意思？”

“明天的會議之後，我們便會開始著手準備前去維林諾的船只和行裝……我和埃爾隆德已經達成一致，我們會停留在這裏，直到魔戒被毀的那天一起離開這裏。而那時，萊戈拉斯……我們的船上留了你的位置。”

“什麽？等等！”萊戈拉斯震驚道，“這是什麽情況？你們沒跟我說過！”

“我現在不是正在和你說麽？”格洛芬德爾按上了他的肩膀，“我和凱蘭崔爾，凱勒鵬還有埃爾隆德一同商議過了，若是留你單獨在這裏，我們不能確保你是否真的能夠到達維林諾，我們也並不確定，你究竟是否真的擺脫了詛咒。”

“我們四個代表了中洲世界的大部分精靈，你在我們的船上，若是梵拉有所異議，我們將會感受到並且幫助你。那一年在貝爾蘭大陸被毀後設法營救你，我說過我會承擔迫使你靈魂撕裂的所有責任。如果這是過錯，那麽這個錯誤便是我的。”

“不，你沒錯。”萊戈拉斯皺眉，“如果不是你，我現在……但是，我沒想過這麽快就離開……”

“我們不能待得太久，萊戈拉斯。”格洛芬德爾道，“星辰的子民已經一個接一個離開，亞玟在幾天後便會啟程，魔多的黑暗力量對西爾凡精靈的力量影響不深，但你們地處在多爾戈多北面，應當實實在在感受到了黑暗的強大，我們的力量支撐不了多久……待到魔戒被毀，這是我們能做到的最後底線了。”

“我……必須要走？”萊戈拉斯感到喉嚨一陣艱澀，“就不能多等些日子？至少……”

“萊戈拉斯……”格洛芬德爾柔聲打斷了他的話語，握住他的手卻是不容拒絕的力量，“這個世界已經不再屬於精靈了，我知道你舍不得，這件事我們也和瑟蘭迪爾商議過，他願意帶著幽暗密林的子民們一同與你西渡。”

“……你們的意思是……”萊戈拉斯冰冷的掌心緊緊抓著他的手，僵硬地開口，“……魔戒被毀，努門諾爾的血脈再度延續，人皇登基的那天……就是我必須離開的日子。”

“如果這個世界還能夠堅持到那天的話……沒錯。”

那天夜裏，萊戈拉斯沒有再見任何人。他一頭紮進了自己的房間，將整個身體埋進了床鋪裏。

什麽是愛，什麽是妥協？

當埃斯泰爾為了中洲而被迫放棄和他的約定時，那痛苦的面容至今在他的腦海揮之不去。他咬得萊戈拉斯肩膀生疼，卻不得不屈服於原本就強加在身上的命運。

萊戈拉斯親自為他做了選擇，事實上那根本就不是選擇——世界上沒有第二個阿拉貢，沒有第二個人可以代替埃斯泰爾登上剛鐸之主的寶座。

無冕者再臨為王的那天，他也和埃斯泰爾一樣必須被迫放棄他們之間的約定，離開這個地方。

維林諾中真的可以撫平所有的創傷和悲哀麽？

若是梵拉真的可以寬恕他，並給予他光明的治愈，那麽他和埃斯泰爾這些年來的經歷的痛苦和快樂又被置於何地？

面對未來那無止盡的永久中，萊戈拉斯看不見任何的光明。失去埃斯泰爾的靈魂才真切讓他感受到割舍了的空落和血肉分離的痛覺。

離開這裏，他會悔恨永生；留在這裏，他將萬劫不覆。

也許梵拉的詛咒根本就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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