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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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利亞德，北方人的荒地。
事實上這裏包含了太多種族，甚至是靠近邊界的夏爾，那裏住著足不出戶的霍比特人，長年累月將研究鐘情於食物和煙草上。
當然了，小小的夏爾是不會引起任何人的註意的，但如果這樣不足以被人註意到的地方在幾年之間聚集了各種種族的人的話，其地位就不同往日了。
近些日子，伊利亞德的西面在悄然中多了不少“外來人”。高大的身形，穿戴著毛皮的遠方商販，黑皮膚的流亡者，或者，那群神出鬼沒，肉眼難以捕捉的游民。
這可是一群危險的家夥。
旅店夥計把酒放在桌上，沖老板使了個眼色。
最近似乎又多了幾個。
外頭世界到底怎麽了？這簡直是驚天動地的變化——對於這裏的人來說，當然。他們可不想摻進這些一看就危險的長腿人中間，瞧瞧他們黑夜裏明亮的眸子，簡直就像一道閃電般嚇人。
各家各戶的窗戶在夜裏不再敞開，而是鎖得死死的，可不是？誰也不想丟了性命。邊境的漁民就是因為半夜還出門瞎晃悠，在一天晚上就這麽平白無故的消失了！
這故事嚇不住那些富有好奇心的孩子，黑發的六歲男孩在睡覺之前悄悄推開了窗，墨色如漆的瞳孔偷偷地望了一眼外面，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
然而在那棵一公裏內最高大的樹旁，黑暗中的影子一閃而過。母親發現了孩子偷開窗戶的小動作，慌忙地鎖住了窗子。
“該睡覺了，我的傻孩子。”她說著將孩子的小腦袋按進懷裏。
樹後閃過的人影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即使是一個腳印。
游民們不會隨便在黑暗中點火，這意味著將會把自己的位置暴露給任何人。黑暗中的光亮只會引來不好的東西，哪怕是人。
黑卷尾鳥的啼叫在三聲之後化為寂靜，繁密的叢林後終於亮起了細小的火苗……它點燃了一支煙鬥。
煙草的主人甩滅了火苗，將火柴頭在舌面滑過，徹底斷送了它再度燃起的可能。燃燒卷起暖橙色的煙草後露出了鷹一般的眸子。
“這裏的外來人不僅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了。”一旁的坐下和煙草主人同樣黑衣服的男人，扔了一顆豆子進了嘴裏，“拿個主意，老大，首領？”
他這麽說著，卻並沒有露出多少擔憂的神情，顯然無比相信眼前這位領袖。
“我們需要更多的人。”
男人只留下了這樣一句話。
“大步，你真覺得我們需要更多同夥？從夏爾邊境到布理，我們已經快把這裏包圍了。”用小刀削著木箭的游民望了過來，“這地方藏著不少暗處偷雞摸狗的種族勾當，但說實話這麽多個月下來，並沒有出現灰衣老者說的巨大危機和秘密。”
“我們不需要弄清這些秘密，”大步佬一腳踩上更高一階的踏石，“我們只需要’清理’幹凈這塊區域。其他的不歸我們管。”
“聽他的吧，魯爾。”往嘴裏扔著豆子的男人笑道，“我看他心裏有數，不過是不想說。”
“又是老托比。”魯爾嗅著空氣中的煙草味，禁不住舔了舔嘴，“他最近還真是迷這個，夏爾這個地方，別的不說，做煙草確實有一手。”
大步佬二話不說扔了一袋煙草過來，把幾個眼饞了半天人同時引在了一起。
“吸完這袋煙，該開工了，夥計們。”大步看了看逐漸暗淡的星光之夜，“我已經發出了信號，剩下的人手就快到了。”
“阿斯卡那小子會來麽？許久不見他跟著你了。”
“他有他的任務。”大步佬深沈的臉色並沒有緩和的跡象，“並不比我們輕松。”
可不輕松。
阿斯卡咒罵著一腳踹開一具充滿腥臭的奧克屍體。
這是這個月第三撥。自他回到族人中間照顧吉爾蕾恩開始，附近便開始逐漸出現少量奧克隊伍，隨著日子的推移越來越頻繁。
吉爾蕾恩的住所偏僻隱蔽，不容易被發現，這省了他許多心思，然而游民們聚集的荒地就大不相同了。越來越多的奧克從東面而來，他曾和剩餘的游民抓住幾只拿刀抵著脖子審問過，這些骯臟的生物嘴裏除了毫無意義的鬼叫嘶吼之外一點有價值的信息都沒吐出來。
族人越來越少，一撥又一撥被埃斯泰爾召集去了夏爾附近，原本就人不多的地域變得更加荒涼。
篝火旁的女精靈就著火堆在枯黃的紙上描出一個個漂亮的文字，很明顯是精靈語。阿斯卡瞥了一眼，沒興趣知道姑娘家到底在寫些什麽，盡管這位漂亮的女精靈並不算個完全的“姑娘家”。埃斯泰爾一定認得這種文字，他們就不了。
“總見你寫些有的沒的，都送去哪兒了，幽暗密林？”
“給大王的簡訊。”女精靈很坦然，將手中的枯黃紙張折了幾折。
自她來到這裏之後，也算是給充滿汗臭的游民帶來一絲別樣舒適，她原本並不受到歡迎，但在展現武力之後便立刻得到了大部分賞識。來自杜內丹約定俗成的習慣，他們並不排斥精靈，甚至對之並不陌生。更加上族長一直以來和精靈交好的態度，陶瑞爾並沒有收到虧待。
“我一直不懂你為什麽要心甘情願離開家園來到這麽遠的地方，過我們這種風餐露宿的生活？”阿斯卡扔給對方一塊從附近鎮子換的面包，往火苗裏扔了幾根枯枝，並沒有看女精靈，繼續說著。
“沒有好處，沒有報酬，甚至前段時間連萊戈拉斯也不在，你真是個奇怪的精靈。我是說，你和萊戈拉斯，你們都是。精靈很少離開自己的領地這麽久。萊戈拉斯我大概能明白，他追隨的是老大，你呢？你看起來和當年剛見面比起來似乎氣色好了不少，當年看起來就像個煞神。”
“我不想留下遺憾，我嘗到的遺憾已經夠多了。”女精靈掰下一小塊面包，剛離開幽暗密林的時候，她對這種粗糙的食物甚至難以下咽，然而現在吃起來卻如同自家的食物一樣。
“我不知道我還能在這個世界待多久，牽掛讓我留在這裏，為了不留遺憾的渴望驅使我離開幽暗密林，跟著萊戈拉斯你們走這些旅途。”
“看得出你很渴望外面的世界，現在你經歷了，我不覺得它比你們精靈的住所更好。”阿斯卡笑著沖著她手裏的面包揚了揚下顎，“瞧瞧這食物，還有周圍骯臟的奧克，精靈小姐，你滿意這樣的世界麽？你還渴望麽？”
“這些話你還是留給那些住著漂亮領地精靈們說吧，西爾凡早就習慣黑暗侵襲的環境了。我出來……是因為我曾聽一個人講過外面的世界……”陶瑞爾放下手裏的食物，望向天空，任由回憶將她帶回幾十年前。
“他告訴我他曾走過的許多地方，神奇的景象，各種不同種族的人……他並沒有精靈那樣的睿智和強大，然而卻深刻地體會了這個世界的精彩。”
女精靈輕聲說著，“我是那麽羨慕和渴望，盡管只是偶爾走在森林之外，都已經調動了我全身心的快樂和驚喜……然而那時我的眼裏滿是星光的美好，沒有來得及和他一起體會他說的世界。”
“看出來你很喜歡他。”阿斯卡靠上了背後的巖石，“他現在人在哪兒？”
“……他死了。”
陶瑞爾收回了望向星光的視線。
阿斯卡的方向安靜了許久才發出一陣無奈的氣音輕笑。
“又是一個淒美的愛情故事。”
這些漫長瑣碎的日子中，阿斯卡見到萊戈拉斯的時間並不多。自第一次來到這裏與他匯合開始，萊戈拉斯便沒有停止過各處奔走。洛汗北面的邊境，幽暗密林西面，甚至包括伊利亞德大部分荒野領土。
阿斯卡大概能明白他四處奔走的原因，無外乎和埃斯泰爾的各種消息有關，萊戈拉斯時常會吩咐他和剩餘的游民在伊利亞德各個區域之間穿行。值得一提的是就在一兩年前，他們曾經在夏爾通往迷霧山脈的路上發現了一個小小的上了年紀的霍比特人。
一向來無影去無蹤的游民們並沒有在意也沒有為難這個半身人，倒是萊戈拉斯銳利的眼睛在捕捉到對方之後露出了驚喜的光亮。他遠遠地拉開弓弦，箭矢準確地插進半身人面前不遠處的土地裏，箭矢末端綁著幾根萊戈拉斯頭上的金絲發。
“哦，我的老天爺……”小老頭捂住了心臟，好奇地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箭，隨後用力地拔了半天……不頂用，不由得犯嘀咕，“看來我真是老了。”
“這是件奇怪的事。”他自言自語著，有些皺紋的手摸到了弓箭末端的幾根金發，將之拿起來瞇起眼睛對著月光開始研究。
金絲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亮，他擠著眼睛研究半天之後發現面前不遠處竟然多了一個披著鬥篷長衫的細長身影。
那個精致的五官，整齊的小辮子……他立刻想起來了，可不是麽，他在幾十年前見到這個漂亮的家夥！聰明的比爾博·巴金斯，他的記憶沒有退步！至少對於那段精彩的旅程，他可從來不打算忘掉任何一個細節。
“萊戈拉斯！你是萊戈拉斯！哦……我的老天……”比爾博看著眼前笑盈盈的美麗精靈，激動得手都哆嗦起來，翻身去摸背包裏亂七八糟的東西。
“烤香腸鹽巴蘋果炒鍋地圖卷軸……不不不這些都不頂用！”一頭白發卷卷地在他的腦袋上隨著搖頭晃腦動來動去，讓萊戈拉斯覺得很有趣。
“你瞧，太久沒見，我都不知道該幹什麽了！你是我離開夏爾見到的第一個熟人，朋友！”比爾博最終跑上去緊緊地抓住萊戈拉斯的雙手，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上了年紀的比爾博似乎比以前更矮了，甚至還沒有萊戈拉斯一半高。
“見到你真是件不得了的事，比爾博，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又離開夏爾了？”萊戈拉斯揚唇一笑，“讓我猜猜，勇敢的霍比特人還想要一場新的旅途？”
比爾博激動地眨了眨濡濕的眼睛，連連點頭。
“我要去瑞文戴爾，萊戈拉斯！我實在是受夠那群惱人的親戚了，你知道，我已經在夏爾待了這麽多年，埃爾隆德大人說歡迎我……其實我還想去幽暗密林！還有……孤山……”說道孤山，比爾博的思想似乎都隨著風飄到了遙遠的埃爾博爾。
見到老朋友的比爾博滔滔不絕幾乎停不下來，萊戈拉斯和少量游民找地方點起了篝火，聽比爾博不厭其煩講著這些年亂七八糟的種種瑣事。
“這是杜內丹人，荒野上的最後一支游民隊伍，我想你應該聽過他們的名字。”
“哦，聽過聽過！”比爾博緊緊抓著萊戈拉斯的手，“是那支傳說中的種族，受到梵拉的祝福的人類，努門諾爾光輝的後裔，我在埃爾隆德領主嘴裏聽到過，他還同意我研究他們的歷史！等我到了瑞文戴爾，我要把那裏的書大量翻譯出來，這些年我研究了不少文字！”
“努門諾爾的光輝已經熄滅了。”游民中一個男人搖了搖頭，“米那斯提力斯再也等不到它的國王，就像我們永遠也無法回到光明中生活一樣。”
“族長決定放棄他的王位，盡管他願意為這個世界做任何事。”
“哦，這真是個不幸的消息……”比爾博喃喃自語道，“要是我能見到他一定得勸勸，這可不是個好決定。”
不是個好決定。
萊戈拉斯沈默片刻笑著岔開了話題。
“說說這些年你都得到了哪些消息，比爾博，也許我知道的還不如哈比屯的你多呢。”
“哦，那是當然！”比爾博揚起了自信的腦袋，“我時常和老朋友通信，當然，我是說聯系得到的那些……”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轉而又歡快起來。
“我猜你不會和那些矮人聯系，盡管你們離孤山更近，大概是十一二年前左右，我最後一次和巴林聯系，他告訴我他已經離開孤山去了摩瑞亞了，做了摩瑞亞的主人。”比爾博興奮地說著，“我真為他高興，你知道的！可惜，自從那之後我們就很少聯系，現在更是完全斷了，我找不到他在哪兒？要是以後你路過了，一定得幫我帶個話，告訴他我以後要住在瑞文戴爾了！”
“當然，”萊戈拉斯愉快地點頭，“如果我見到的話。”
“瞧我的記性，我都快忘了，”比爾博拍了拍自己的腦袋，“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大部分精靈不是不會隨便離開自己的家園嗎？”
“我可不是大部分精靈，比爾博，你忘了五軍之戰之前，我可是幽暗密林最不聽國王命令的搗蛋鬼。”萊戈拉斯眨了眨眼睛，“五軍之戰之後我就離開了幽暗密林，認識了杜內丹人首領大步佬，他確實是個傳奇人物，我想你會見到他的。現在我已經跟他游歷大半個中土了。”
“哦，我真羨慕你……”比爾博嘀咕道，“你跑了這麽多年還是這麽年輕，我的頭發都白了，你瞧瞧。”
“但你看起來很精神，我的老朋友，我聽說一般的霍比特人可沒有你那麽長壽。”萊戈拉斯笑瞇瞇道。
“那當然，”比爾博驕傲道，“我走之前和甘道夫在一起，他過了我一百一十一歲的生日！我把我的房子和所有的東西都留給了我收養的小家夥——弗羅多，他叫弗羅多，我想以後你可能會見到他，如果見到，我希望你能多照顧他一下……”
比爾博說著那股興奮勁兒就低沈下去了，眼神裏透著說不出的滋味。
“他是個可憐的孩子……你一定要幫我多照顧照顧他。”
“放心，我會的，如果遇到的話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他。”萊戈拉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沒事吧？你走的時候米斯蘭迪爾……我是說甘道夫，他也在，他一定也會好好照料那孩子。”
“甘道夫看起來……不太好。”比爾博抓了抓頭發，攪著手指低下頭，“他看起來憂心忡忡的，我想可能會發生一些不好的事。”
“什麽不好的事？”萊戈拉斯疑惑道，“你知道麽，比爾博？”
“我不知道，”比爾博喃喃說著。
“我想也許……是那個戒指。”
TBC
比爾博離開夏爾是第三紀元3001，在幽谷定居是3002，距離魔戒現世還有十六七年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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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這裏包含了太多種族，甚至是靠近邊界的夏爾，那裏住著足不出戶的霍比特人，長年累月將研究鐘情於食物和煙草上。
當然了，小小的夏爾是不會引起任何人的註意的，但如果這樣不足以被人註意到的地方在幾年之間聚集了各種種族的人的話，其地位就不同往日了。
近些日子，伊利亞德的西面在悄然中多了不少“外來人”。高大的身形，穿戴著毛皮的遠方商販，黑皮膚的流亡者，或者，那群神出鬼沒，肉眼難以捕捉的游民。
這可是一群危險的家夥。
旅店夥計把酒放在桌上，沖老板使了個眼色。
最近似乎又多了幾個。
外頭世界到底怎麽了？這簡直是驚天動地的變化——對於這裏的人來說，當然。他們可不想摻進這些一看就危險的長腿人中間，瞧瞧他們黑夜裏明亮的眸子，簡直就像一道閃電般嚇人。
各家各戶的窗戶在夜裏不再敞開，而是鎖得死死的，可不是？誰也不想丟了性命。邊境的漁民就是因為半夜還出門瞎晃悠，在一天晚上就這麽平白無故的消失了！
這故事嚇不住那些富有好奇心的孩子，黑發的六歲男孩在睡覺之前悄悄推開了窗，墨色如漆的瞳孔偷偷地望了一眼外面，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
然而在那棵一公裏內最高大的樹旁，黑暗中的影子一閃而過。母親發現了孩子偷開窗戶的小動作，慌忙地鎖住了窗子。
“該睡覺了，我的傻孩子。”她說著將孩子的小腦袋按進懷裏。
樹後閃過的人影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即使是一個腳印。
游民們不會隨便在黑暗中點火，這意味著將會把自己的位置暴露給任何人。黑暗中的光亮只會引來不好的東西，哪怕是人。
黑卷尾鳥的啼叫在三聲之後化為寂靜，繁密的叢林後終於亮起了細小的火苗……它點燃了一支煙鬥。
煙草的主人甩滅了火苗，將火柴頭在舌面滑過，徹底斷送了它再度燃起的可能。燃燒卷起暖橙色的煙草後露出了鷹一般的眸子。
“這裏的外來人不僅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了。”一旁的坐下和煙草主人同樣黑衣服的男人，扔了一顆豆子進了嘴裏，“拿個主意，老大，首領？”
他這麽說著，卻並沒有露出多少擔憂的神情，顯然無比相信眼前這位領袖。
“我們需要更多的人。”
男人只留下了這樣一句話。
“大步，你真覺得我們需要更多同夥？從夏爾邊境到布理，我們已經快把這裏包圍了。”用小刀削著木箭的游民望了過來，“這地方藏著不少暗處偷雞摸狗的種族勾當，但說實話這麽多個月下來，並沒有出現灰衣老者說的巨大危機和秘密。”
“我們不需要弄清這些秘密，”大步佬一腳踩上更高一階的踏石，“我們只需要’清理’幹凈這塊區域。其他的不歸我們管。”
“聽他的吧，魯爾。”往嘴裏扔著豆子的男人笑道，“我看他心裏有數，不過是不想說。”
“又是老托比。”魯爾嗅著空氣中的煙草味，禁不住舔了舔嘴，“他最近還真是迷這個，夏爾這個地方，別的不說，做煙草確實有一手。”
大步佬二話不說扔了一袋煙草過來，把幾個眼饞了半天人同時引在了一起。
“吸完這袋煙，該開工了，夥計們。”大步看了看逐漸暗淡的星光之夜，“我已經發出了信號，剩下的人手就快到了。”
“阿斯卡那小子會來麽？許久不見他跟著你了。”
“他有他的任務。”大步佬深沈的臉色並沒有緩和的跡象，“並不比我們輕松。”
可不輕松。
阿斯卡咒罵著一腳踹開一具充滿腥臭的奧克屍體。
這是這個月第三撥。自他回到族人中間照顧吉爾蕾恩開始，附近便開始逐漸出現少量奧克隊伍，隨著日子的推移越來越頻繁。
吉爾蕾恩的住所偏僻隱蔽，不容易被發現，這省了他許多心思，然而游民們聚集的荒地就大不相同了。越來越多的奧克從東面而來，他曾和剩餘的游民抓住幾只拿刀抵著脖子審問過，這些骯臟的生物嘴裏除了毫無意義的鬼叫嘶吼之外一點有價值的信息都沒吐出來。
族人越來越少，一撥又一撥被埃斯泰爾召集去了夏爾附近，原本就人不多的地域變得更加荒涼。
篝火旁的女精靈就著火堆在枯黃的紙上描出一個個漂亮的文字，很明顯是精靈語。阿斯卡瞥了一眼，沒興趣知道姑娘家到底在寫些什麽，盡管這位漂亮的女精靈並不算個完全的“姑娘家”。埃斯泰爾一定認得這種文字，他們就不了。
“總見你寫些有的沒的，都送去哪兒了，幽暗密林？”
“給大王的簡訊。”女精靈很坦然，將手中的枯黃紙張折了幾折。
自她來到這裏之後，也算是給充滿汗臭的游民帶來一絲別樣舒適，她原本並不受到歡迎，但在展現武力之後便立刻得到了大部分賞識。來自杜內丹約定俗成的習慣，他們並不排斥精靈，甚至對之並不陌生。更加上族長一直以來和精靈交好的態度，陶瑞爾並沒有收到虧待。
“我一直不懂你為什麽要心甘情願離開家園來到這麽遠的地方，過我們這種風餐露宿的生活？”阿斯卡扔給對方一塊從附近鎮子換的面包，往火苗裏扔了幾根枯枝，並沒有看女精靈，繼續說著。
“沒有好處，沒有報酬，甚至前段時間連萊戈拉斯也不在，你真是個奇怪的精靈。我是說，你和萊戈拉斯，你們都是。精靈很少離開自己的領地這麽久。萊戈拉斯我大概能明白，他追隨的是老大，你呢？你看起來和當年剛見面比起來似乎氣色好了不少，當年看起來就像個煞神。”
“我不想留下遺憾，我嘗到的遺憾已經夠多了。”女精靈掰下一小塊面包，剛離開幽暗密林的時候，她對這種粗糙的食物甚至難以下咽，然而現在吃起來卻如同自家的食物一樣。
“我不知道我還能在這個世界待多久，牽掛讓我留在這裏，為了不留遺憾的渴望驅使我離開幽暗密林，跟著萊戈拉斯你們走這些旅途。”
“看得出你很渴望外面的世界，現在你經歷了，我不覺得它比你們精靈的住所更好。”阿斯卡笑著沖著她手裏的面包揚了揚下顎，“瞧瞧這食物，還有周圍骯臟的奧克，精靈小姐，你滿意這樣的世界麽？你還渴望麽？”
“這些話你還是留給那些住著漂亮領地精靈們說吧，西爾凡早就習慣黑暗侵襲的環境了。我出來……是因為我曾聽一個人講過外面的世界……”陶瑞爾放下手裏的食物，望向天空，任由回憶將她帶回幾十年前。
“他告訴我他曾走過的許多地方，神奇的景象，各種不同種族的人……他並沒有精靈那樣的睿智和強大，然而卻深刻地體會了這個世界的精彩。”
女精靈輕聲說著，“我是那麽羨慕和渴望，盡管只是偶爾走在森林之外，都已經調動了我全身心的快樂和驚喜……然而那時我的眼裏滿是星光的美好，沒有來得及和他一起體會他說的世界。”
“看出來你很喜歡他。”阿斯卡靠上了背後的巖石，“他現在人在哪兒？”
“……他死了。”
陶瑞爾收回了望向星光的視線。
阿斯卡的方向安靜了許久才發出一陣無奈的氣音輕笑。
“又是一個淒美的愛情故事。”
這些漫長瑣碎的日子中，阿斯卡見到萊戈拉斯的時間並不多。自第一次來到這裏與他匯合開始，萊戈拉斯便沒有停止過各處奔走。洛汗北面的邊境，幽暗密林西面，甚至包括伊利亞德大部分荒野領土。
阿斯卡大概能明白他四處奔走的原因，無外乎和埃斯泰爾的各種消息有關，萊戈拉斯時常會吩咐他和剩餘的游民在伊利亞德各個區域之間穿行。值得一提的是就在一兩年前，他們曾經在夏爾通往迷霧山脈的路上發現了一個小小的上了年紀的霍比特人。
一向來無影去無蹤的游民們並沒有在意也沒有為難這個半身人，倒是萊戈拉斯銳利的眼睛在捕捉到對方之後露出了驚喜的光亮。他遠遠地拉開弓弦，箭矢準確地插進半身人面前不遠處的土地裏，箭矢末端綁著幾根萊戈拉斯頭上的金絲發。
“哦，我的老天爺……”小老頭捂住了心臟，好奇地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箭，隨後用力地拔了半天……不頂用，不由得犯嘀咕，“看來我真是老了。”
“這是件奇怪的事。”他自言自語著，有些皺紋的手摸到了弓箭末端的幾根金發，將之拿起來瞇起眼睛對著月光開始研究。
金絲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亮，他擠著眼睛研究半天之後發現面前不遠處竟然多了一個披著鬥篷長衫的細長身影。
那個精致的五官，整齊的小辮子……他立刻想起來了，可不是麽，他在幾十年前見到這個漂亮的家夥！聰明的比爾博·巴金斯，他的記憶沒有退步！至少對於那段精彩的旅程，他可從來不打算忘掉任何一個細節。
“萊戈拉斯！你是萊戈拉斯！哦……我的老天……”比爾博看著眼前笑盈盈的美麗精靈，激動得手都哆嗦起來，翻身去摸背包裏亂七八糟的東西。
“烤香腸鹽巴蘋果炒鍋地圖卷軸……不不不這些都不頂用！”一頭白發卷卷地在他的腦袋上隨著搖頭晃腦動來動去，讓萊戈拉斯覺得很有趣。
“你瞧，太久沒見，我都不知道該幹什麽了！你是我離開夏爾見到的第一個熟人，朋友！”比爾博最終跑上去緊緊地抓住萊戈拉斯的雙手，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上了年紀的比爾博似乎比以前更矮了，甚至還沒有萊戈拉斯一半高。
“見到你真是件不得了的事，比爾博，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又離開夏爾了？”萊戈拉斯揚唇一笑，“讓我猜猜，勇敢的霍比特人還想要一場新的旅途？”
比爾博激動地眨了眨濡濕的眼睛，連連點頭。
“我要去瑞文戴爾，萊戈拉斯！我實在是受夠那群惱人的親戚了，你知道，我已經在夏爾待了這麽多年，埃爾隆德大人說歡迎我……其實我還想去幽暗密林！還有……孤山……”說道孤山，比爾博的思想似乎都隨著風飄到了遙遠的埃爾博爾。
見到老朋友的比爾博滔滔不絕幾乎停不下來，萊戈拉斯和少量游民找地方點起了篝火，聽比爾博不厭其煩講著這些年亂七八糟的種種瑣事。
“這是杜內丹人，荒野上的最後一支游民隊伍，我想你應該聽過他們的名字。”
“哦，聽過聽過！”比爾博緊緊抓著萊戈拉斯的手，“是那支傳說中的種族，受到梵拉的祝福的人類，努門諾爾光輝的後裔，我在埃爾隆德領主嘴裏聽到過，他還同意我研究他們的歷史！等我到了瑞文戴爾，我要把那裏的書大量翻譯出來，這些年我研究了不少文字！”
“努門諾爾的光輝已經熄滅了。”游民中一個男人搖了搖頭，“米那斯提力斯再也等不到它的國王，就像我們永遠也無法回到光明中生活一樣。”
“族長決定放棄他的王位，盡管他願意為這個世界做任何事。”
“哦，這真是個不幸的消息……”比爾博喃喃自語道，“要是我能見到他一定得勸勸，這可不是個好決定。”
不是個好決定。
萊戈拉斯沈默片刻笑著岔開了話題。
“說說這些年你都得到了哪些消息，比爾博，也許我知道的還不如哈比屯的你多呢。”
“哦，那是當然！”比爾博揚起了自信的腦袋，“我時常和老朋友通信，當然，我是說聯系得到的那些……”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轉而又歡快起來。
“我猜你不會和那些矮人聯系，盡管你們離孤山更近，大概是十一二年前左右，我最後一次和巴林聯系，他告訴我他已經離開孤山去了摩瑞亞了，做了摩瑞亞的主人。”比爾博興奮地說著，“我真為他高興，你知道的！可惜，自從那之後我們就很少聯系，現在更是完全斷了，我找不到他在哪兒？要是以後你路過了，一定得幫我帶個話，告訴他我以後要住在瑞文戴爾了！”
“當然，”萊戈拉斯愉快地點頭，“如果我見到的話。”
“瞧我的記性，我都快忘了，”比爾博拍了拍自己的腦袋，“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大部分精靈不是不會隨便離開自己的家園嗎？”
“我可不是大部分精靈，比爾博，你忘了五軍之戰之前，我可是幽暗密林最不聽國王命令的搗蛋鬼。”萊戈拉斯眨了眨眼睛，“五軍之戰之後我就離開了幽暗密林，認識了杜內丹人首領大步佬，他確實是個傳奇人物，我想你會見到他的。現在我已經跟他游歷大半個中土了。”
“哦，我真羨慕你……”比爾博嘀咕道，“你跑了這麽多年還是這麽年輕，我的頭發都白了，你瞧瞧。”
“但你看起來很精神，我的老朋友，我聽說一般的霍比特人可沒有你那麽長壽。”萊戈拉斯笑瞇瞇道。
“那當然，”比爾博驕傲道，“我走之前和甘道夫在一起，他過了我一百一十一歲的生日！我把我的房子和所有的東西都留給了我收養的小家夥——弗羅多，他叫弗羅多，我想以後你可能會見到他，如果見到，我希望你能多照顧他一下……”
比爾博說著那股興奮勁兒就低沈下去了，眼神裏透著說不出的滋味。
“他是個可憐的孩子……你一定要幫我多照顧照顧他。”
“放心，我會的，如果遇到的話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他。”萊戈拉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沒事吧？你走的時候米斯蘭迪爾……我是說甘道夫，他也在，他一定也會好好照料那孩子。”
“甘道夫看起來……不太好。”比爾博抓了抓頭發，攪著手指低下頭，“他看起來憂心忡忡的，我想可能會發生一些不好的事。”
“什麽不好的事？”萊戈拉斯疑惑道，“你知道麽，比爾博？”
“我不知道，”比爾博喃喃說著。
“我想也許……是那個戒指。”
TBC
比爾博離開夏爾是第三紀元3001，在幽谷定居是3002，距離魔戒現世還有十六七年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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