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這次是萊戈拉斯和埃斯泰爾太過緊張了。

怪不得他倆，在經歷過費瑞恩野豬，洛汗大戰，剛鐸海軍，幽暗密林逃亡路線之後，在一個小荒村裏警惕也是難免的。萊戈拉斯顯然沒有意識到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只是皺著眉頭把所有的疑問都寫在了臉上對著埃斯泰爾。而埃斯泰爾——顯然很少這麽惱火過。

沒猜錯的話眼前這個男人應該是梅恩斯，那位梅萊恩太太的兒子。發現他的時候，這個男人正拽著可憐的老頭施展拳腳伺候。

“我要是你，老家夥，就痛快點答應了！”

“不不……！”老頭嚎叫著，“希瑞亞……我的女兒，你打死我算了！”

然後埃斯泰爾二話不說上前就一拳揍翻了那個男人。

萊戈拉斯跟上去扶起了一旁的老人，很少見埃斯泰爾第一次用如此赤裸的方式揍人——拳頭狠狠揍上男人的臉，最後一腳將這個敗類踩在了地上。

直到這個鼻青臉腫的男人開始哭爹叫娘。

萊戈拉斯一聲不吭地看著，扶住那個被欺負得夠嗆的老頭。

“還想著娶姑娘麽，小混蛋？”埃斯泰爾冷冷開口。

“不要了！不要姑娘了！”男人驚慌失措地大叫起來。

押著企圖拿可憐的老頭來威脅希瑞亞嫁給自己男人趕回村子的路上，埃斯泰爾就沒給這個男人一點好臉色，每當對方小心翼翼回頭一瞥便會看見埃斯泰爾狠戾的目光。

“你看起來真像個惡霸，埃斯泰爾。”萊戈拉斯用精靈語開口道。

“我不知道我看起來像不像惡霸，總之不像個好人。”埃斯泰爾道，“這種人欠教訓，講道理是沒用的。”說著踹了一腳回頭看的男人。

回到村莊之後，梅萊恩太太的聲音幾乎響徹了整個村子。

“梅恩斯！我的孩子，誰把你打成了這幅樣子！？哪個沒有良心的混蛋做的？！”

埃斯泰爾裝作沒事人一般將老頭送回了家裏。

木屋實在太小，無處可睡的萊戈拉斯和埃斯泰爾並排在屋外升起了火。當天晚上萊戈拉斯有兩三次感覺到各個角度有不同的視線投過來，看來他和埃斯泰爾已經在這裏造成了不小的影響。而那些稀稀疏疏的聲音中大部分都是好奇和咒罵聲。

“我們在這裏不受歡迎。”

“受不受歡迎不能成為衡量我們價值的指標，萊戈拉斯。”埃斯泰爾吹滅了小木柴上的火苗，“不要讓他們影響我們才是真的。”

萊戈拉斯坐下來四周看了看。

“……這裏離幽暗密林也不算那麽遠。”

“你怕被抓回去？”

“我不怕，”萊戈拉斯皺眉，“……我只是不想回去。”

“你不想回幽暗密林，也不願意去羅斯洛立安，不敢面對格洛芬德爾，我們沒辦法回洛汗和剛鐸，那裏的人都在尋找梭隆吉爾，那麽萊戈拉斯，告訴我你到底要躲到哪裏？”

“你在怪我麽？”萊戈拉斯壓低了聲音。

氣氛糟糕起來，埃斯泰爾知道他們又回到這個問題，這就好像是個死結，每當走到這裏，除非繞開，否則他們便會分崩離析。

萊戈拉斯面無表情地看著埃斯泰爾，大約過了幾乎一分鐘，埃斯泰爾無奈地笑起來，搖了搖頭。

“……你太嚴肅了，萊戈拉斯……”他搓了搓指尖的泥土，“就當我妥協，好麽？我們去周邊地方先想辦法賺點錢，然後再繼續行程，至少在人類的地盤，沒錢沒辦法生存。”

萊戈拉斯繃著嘴看了埃斯泰爾許久，確實看不出人類有任何異樣的地方，這才放松了身子默默點頭。

“你打算怎麽勸這裏的人搬地方？”

“這個嘛……船到前頭自然直。”埃斯泰爾含糊地答了一句。

“……阿斯卡呢？”萊戈拉斯放棄了這個問題，意識到他到現在都沒有問過埃斯泰爾關於阿斯卡的下落。他獨自離開的同時還拋下了陶瑞爾，直到現在也沒能見到對方，陶瑞爾也許回幽暗密林找過自己，會被瑟蘭迪爾懲罰麽？萊戈拉斯不知道，陶瑞爾一定很擔心他，這是肯定的。

“他在伊利亞德，他讓我告訴你，陶瑞爾也在那裏。”

“陶瑞爾？”萊戈拉斯詫異道。

埃斯泰爾點頭。

“他們兩個現在應該在我母親住的地方……離開剛鐸之後我先去了一趟那裏，然後才一個人趕去了幽暗密林找你。”

人類沈思片刻，繼續開口，“我很久沒有回去看過母親了，我覺得我需要讓她知道我現在的生活，讓她了解我的選擇和人生。”

“……你看起來臉色不是很好。”萊戈拉斯慢吞吞著開口，“……你的母親……她對你影響一定很大。”

“她是我這輩子最愛的人，萊戈拉斯。”人類盯著柴木堆中燃燒的火焰，那耀眼的光亮映在他的雙目中微微閃著暖色。

“……我的人生是她賦予我的，我的認知，成長的過程，全部都有她的引領……她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你知道，我父親死得早，母親為了我吃了不少苦，她帶著我到伊姆拉崔求助，然後埃爾隆德大人收養了我……是的。她始終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我，盡管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但就是這個普通美麗的女人，給了我全部的生命和教會了我活著的價值。”

埃斯泰爾的聲音低了下去，輕得幾乎只剩下氣音。

“……但她老了，萊戈拉斯。”人類轉頭看向他，灰色的眸子不再如當年二人初見時的精神和陽光。

“‘我們該訣別了，埃斯泰爾。’她這麽對我說……

她撐不下去了。“

萊戈拉斯不知該說些什麽來安撫埃斯泰爾，對方轉過頭不再看他，然而握著樹枝的手卻幾乎捏斷那一截枯枝。

萊戈拉斯將手搭在了埃斯泰爾肩上，被埃斯泰爾反握住，人類的勁道大得似乎想要捏碎他的手指關節。

“對不起。”精靈輕聲道。

“沒什麽可道歉的，萊戈拉斯。”埃斯泰爾放開了手，臉上並沒有精靈以為可能會出現的淚痕，只流露出了風霜的痕跡和疲倦。

“我早知道會有這麽一天，我沒能將光明帶給她，甚至沒能給她希望……但她給了我祝福。”

人類臉上露出淡淡的笑，靠近了萊戈拉斯。

“……哪怕我選擇的是自我放逐的道路。”

“她……”萊戈拉斯說不出第二個字，他地看向埃斯泰爾，企圖讓他解釋清楚。

“我想帶你去見她。”

第二天，馬蹄的聲音在清晨隱約從荒原的另一頭傳了過來，萊戈拉斯立刻豎起耳朵向東邊看了過去。一支小隊的人馬正往這裏趕來，他看了看埃斯泰爾正在打水的方向——人類還沒有回來的痕跡。

他迅速背起箭筒向聲音方向跑了過去，直到地平線上的黑影出現在他清晰的雙目中。

穿著鎧甲，帶著披風的高挑身影一個個躍入眼簾，帶來陽光的同時惹得萊戈拉斯皺起眉頭。

哈爾迪爾。

馬蹄聲很快便在他的周圍停了下來，呼哧的馬鳴停在萊戈拉斯腦袋旁邊，他拉下了臉色望著馬上背著光的身影。金發的羅斯洛立安精靈躍下了馬，朝他露出了笑容，縱使映著陽光的背景一片美好，萊戈拉斯心裏卻一點也不開心。

“許久不見，萊戈拉斯，自從上一次見到你到現在，除了那依舊陰郁的臉色，你好像變了不少。”哈爾迪爾的視線掃過萊戈拉斯相比較他而言略微淩亂的金發，彬彬有禮地調侃道。

“那是因為見到了你。”萊戈拉斯不開心地答道，“你怎麽會來這裏？”

“埃爾隆德大人來消息，夫人派我前來接你們，我還以為是你請我來的。”

“我沒有請你。”萊戈拉斯嘀咕，“你可以回去……”

“是我。”埃斯泰爾的聲音從身後不遠處插進來，他放下了手裏的水桶，一路跑上來，停在萊戈拉斯和哈爾迪爾身邊，行了個精靈間的禮節。

“埃斯泰爾，”人類簡單地向精靈打了招呼，並未完全報上自己的背景，“我送消息給了埃爾隆德大人，還以為你們會過幾天才來。”

“是你？”萊戈拉斯瞪大眼睛看向埃斯泰爾，“你什麽時候……”

“我必須帶你去羅斯洛立安，萊戈拉斯，很抱歉……”

“你的意思是你讓他們來抓我的？！”萊戈拉斯的眼裏頓時冒出了不可置信而又憤怒的光，“你還騙我說你妥協——”

“我妥協把時間拖到……他們趕過來……”埃斯泰爾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結束在輕聲的咳嗽中，他瞥了一眼哈爾迪爾，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哈爾迪爾淡笑著向萊戈拉斯伸出手。

“這裏的居民我們也會順便做一個勸導和指引，現在……請走吧，’王子殿下’。”

萊戈拉斯後退兩步看了看四周，哈爾迪爾周身的精靈隊伍已經團團將他圍在了中間。

看著萊戈拉斯站在中間一副“被欺負”的樣子，埃斯泰爾覺得有些心裏多少有些罪惡感，他忍不住伸手想要給他一些安慰，沒想到這手伸出去便沒能搭上精靈的肩膀。萊戈拉斯快速轉身一把推開身後的精靈侍衛，翻身跨上一匹馬便飛奔了出去。停滯了一下的哈爾迪爾立刻吹了一聲口哨，不遠處尚未下馬的精靈立刻騎著馬追著萊戈拉斯越來越遠。

埃斯泰爾頭痛地捶了捶腦袋，和哈爾迪爾同時騎上了馬朝著萊戈拉斯逃走的方向追過去。

“一路上夠嗆吧？埃斯泰爾。”騎在馬上飛奔中的哈爾迪爾依舊面不紅氣不喘。

埃斯泰爾搖搖頭，“萊戈拉斯很好，只是這次……他好像特別抵觸。”

“不用擔心，”哈爾迪爾看著遠處陽光升起的地方，“那位領主在前面，會攔住他的。”

格洛芬德爾的出現毫無預兆，萊戈拉斯由於緊張和駕馬狂奔而跳動的心臟尚未來得及平覆，不遠處忽然出現的金發領主便已經出現在面前攔住了他的去路，他的手在伸出來的瞬間被萊戈拉斯側著身子險險避過，萊戈拉斯順勢躍下了馬才避免了臉部著地的命運。

他的餘光瞥了一眼身後快要追上來的精靈們，頂著一股勇氣想要闖過格洛芬德爾擋住的去路，然而一次又一次被阿斯法洛斯的馬蹄子擋了回來。

萊戈拉斯不敢擡頭看對方的眼睛，他們之間的相逢間隔太久，最後一次見面只是格洛芬德爾單方面地將他送回了幽暗密林療傷，萊戈拉斯並沒有準備面對這場毫無預料的相見。在這一刻，他甚至覺得有一種壓抑已久的負面情緒想要爆發出來，理智告訴他必須控制，所以他竭力低著頭，在混亂中企圖躲開格洛芬德爾。

金發的領主下了馬向他走來，他的身上穿得不再是當年的鎧甲，萊戈拉斯皺眉別開頭，想要繞開對方逃走，然而格洛芬德爾已經出其不意地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萊戈拉斯反手隔開，一來二去之下二人竟交起了手，萊戈拉斯的速度漸漸跟不上對方的進度，被逼的連連後退起來，他咬牙之間反射條件便要伸手拔出背後的短刀，但在伸手將要握住刀柄的瞬間卻不小心對上了格洛芬德爾藍色的眸子。

半秒的僵硬讓他立刻被扣著雙腕壓制在了對方手下。

“如果你剛才沒有猶豫的話，也許現在還有機會逃走……萊戈拉斯。”

格洛芬德爾的聲音透過千年的悠遠時光傳入他的耳朵，讓他感到眼眶一熱，深呼吸之後才慢慢開口。

“……好久不見，格洛芬德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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