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終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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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就被一幫隱秘的人從偏遠地方接走了,他心裏好奇,一路上跟了過去,也是因為這個,才識破了她的真實身份,知道她背後的那個人到底是誰。他當時大吃一驚,告訴了父親,李剛這個人忠心的時候非常忠心,一旦不忠心了,也會非常不忠心。運籌帷幄,百般算計,慢慢造成了今日的局面。

所以說人生有些事情真的是一環扣一環,這裏得到,那裏失去。那裏錯過,這裏又會彌補回來。

秀娘也知道李平是誰,一開始,她的任務是接近李平。只不過後來,那個人覺得沒有必要,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沈初水這顆棋子,還能發揮更好的作用。況且,如果推成了沈初水和李平的姻緣,憑著李平那顆拳拳之心,想要離間兩家關系,實在是難上加難。還不如換個目標,達到一石三鳥的功效,更為省時省力,效率更高。

於是微微一笑,福了福:“見過小王爺。”

李平不怎麽待見她,直接對沈初水說:“這個女人的命留著做什麽?沒得白白害了人,我現在就要了她的命!”

沈初水阻攔道:“大庭廣眾,打打殺殺做什麽?”心裏擔憂提了出來,“你來得正好,我知道京城裏正發生劇變,你定是知情人,你且告訴我,究竟怎麽樣了?沈家還好嗎?王府還好嗎?”

李平喊殺喊打的動作停了下來,他這個人一向耿直性情,不願說假話,也說不出真話,只轉移話題道:“你餓了嗎?快進去用飯吧,我們趕路回去,沒事的。”

秦慕則看出端倪,也勸道:“你不是餓了嗎?走吧。”

沈初水此刻難道還不明白?提在空中的一顆心大概早有了計量,此刻一下子得到了落實,反而不知所措,只說道:“究竟怎麽回事,你可要講清楚……”

李平瞞不過去,一五一十說了個明白,又拍著胸脯保證道:“我知道我爹是個什麽樣兒的人,為著我,也不會為難你們沈家人,你放心吧!”一面說著,也不免心酸。為什麽為著他就不會動沈家人?還不是因為那點子心思?眼前這個人是他從剛懂感情滋味的時候便喜歡上的,已經喜歡了這麽些年了,哪怕現在終於放下,心裏融了別人,也忍不住還是想要關心。關心歸關心,到底也不是他的了,他護不了她,也不能陪伴她,回去之後,大概連見也難得再見她。他心裏頭舍不得,能為她做的最後一點事,也只有這些了。

聽得如此噩耗,沈初水一時之間不知該作何表情,呆呆楞楞地,忽然蹲下來,雙手捂住臉,無聲的哭泣起來。

或許別的人無法理解這種心情,可是她……

她兩輩子都失去了最親密的母親,這樣的事情,一時之間,真的是很難承受。

難道好人,就真的都活不長久嗎?前世的母親,性子溫和,天真善良,最後被小三上位嚴重打擊,一蹶不振。這一輩子,好容易她的母親有個好人家,夫妻和睦,子女孝順,可誰知……趕上了這樣一個朝代,白白做了炮灰犧牲。如此不公平不合情合理的事情,偏偏都發生了。

沈初水咬了咬下唇,自己擦幹了眼淚,沈著聲音道:“吃飯吧。”

吃飽了,才有力氣,去做別的事情。

秦慕則牽過她的手,沒多說什麽,只道:“加兩個你愛吃的菜,娘看到了,心裏也欣慰。”

沈初水忍了忍眼酸,輕聲“嗯”了聲。

吃飽了,自然是趕路。

有了李平的幫助,一幹人等趕路速度更加快了。

一月堪堪過半,就到達了京城。

此時京城風雨還未完全過去,幾個人還未完全安頓下來,就有人要請他們入宮。秦慕則身體底子本就不錯,雖然受傷頗多,這段時間的調和,也好了不少,可以正常行走奔跑,不在話下。

蒼瑜王府卻是物是人非,不少奴仆都已不見。

原來自從沈初水被擄走之後,來了一幫人,抄了整個王府的家,被發現的奴仆,差不多都死了個幹凈。好在秦慕則當時離開京城的時候,留了一支護衛隊,將蒼瑜王府算是保護得不錯。基本財產都已轉移,能護下來的奴仆們全都護了下來。一直生活在地道裏,倒也沒什麽大問題。

看到秦慕則和沈初水回來,旁的人先不說,白管家首先跑了過來,圍著秦慕則一個勁的打轉,不住地問著好不好,有沒有什麽事,要不要調養什麽的。兩個碧也是激動得熱淚盈眶,抱著沈初水放聲大哭:“姑娘啊……姑娘你可算是回來了……奴婢們擔心壞了……”

忠丙作為護衛頭子,定定地站在一旁,只是時不時地,拿目光瞥一下碧雲,然後狀似淡定地挪開視線。

李平先回了一趟岳平王府,帶了個人過來,邀請兩個人一道入宮。

帶來的是隆太醫的親孫女,也是未來的準岳平王妃——隆連翹。

她周到地行了禮,然後輕擡眼皮看了眼秦慕則,皺了下眉,道:“撿了條命,要是不養好身體,壽元大損。”然後自行拉過秦慕則的手,兩根手指搭在手腕上,略停了停,就撂開手,飛快地報了一串藥名,“……把這些藥抓了,一天喝上兩服,堅持五天,就大好了。”想了想,掏出一個瓷瓶,遞給沈初水,“若是嫌他身上疤痕太多不好看,用這個塗上一個月,便能消除個大概了。有的傷痕是生了銹的鐵釘所傷,有點深,除不幹凈,你便將就著吧。”

沈初水知道她直來直去的性子,爽快地收了起來,道:“好,我知道了,謝謝。不過你剛才報的藥名太快了,我記不住,能否寫一遍?”

隆連翹認真琢磨了下,看了李平一眼,搖了下頭:“我可以再報一遍,就不寫了。”

李平幫忙說好話:“你就寫一張,不然再報一遍,她們還是記不住呀。”

隆連翹奇怪地看了眼他:“你不是說不許我給別的男子寫藥方?”

李平臉一紅,諾諾道:“這個……是自己人……”

隆連翹“哦”了聲,“你還喜歡她?”

李平連忙擺手:“怎麽可能!這不是關系好嘛!你那那那個也是知道,我現在心裏頭怎麽可能還有別的人!快別說這些,你……你不寫便不寫吧,反正這人以前還打過我,我身上有幾個傷口就是拜他所賜,不寫了不寫了。”然後討好一般湊上前去,“你剛才可是有一點兒吃醋?”

隆連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個吃多了,對脾胃不好。”

然後要了筆墨,慢慢寫完了藥方,遞給沈初水。

沈初水真心實意道了聲謝,交給醫女,交待了下,便和她一道兒坐了去宮裏的馬車。秦慕則和李平兩個人在外面騎馬。騎著騎著,李平忽然說了一句:“你福氣好,別辜負了她。”秦慕則眼裏透露出笑意,“你也是。”李平眼底悵然淡淡,仿佛一層薄霧,隔了一會兒,也倏地笑了,道:“可不是兒?還真別說,要是比福氣,咱們可不定誰比誰好呢。我家那位,醫術高明,什麽樣兒的傷痛到了她跟前,也治得好!”言語之間,頗為驕傲。

秦慕則真心實意點了點頭:“能治好心病,是最重要的。”

“……是啊……”李平兀自點了點頭,扯了個笑容,有些傷感也有些明朗,“以前以為只有我一個人能一直喜歡她,現在變心的也是我。可見強求來的,都不是真正的緣分。還是順其自然的,比較好!”說著,又笑了,眷戀地看了眼馬車,“所幸還有點子運氣,這一生,還能遇著一個,可以怦然心動,也可以攜手一生的人。”

秦慕則眼底也有笑意:“隆姑娘這樣的女子,做中宮,確實是再合適不過。”

李平驟然回頭,定定地看了秦慕則一會兒,才道:“你都知道了?”

秦慕則點頭:“已經這麽明顯了。”

李平問道:“你服氣?不想搶?”

秦慕則搖搖頭:“我傻了不成?”

輕笑道,“這個江山,誰打下來的,誰坐。我這輩子,是不想再沾染上朝廷的事情了。前半輩子,為著那些事兒,辜負了她。現在好容易苦盡甘來,如何能在這件事上折回去?你來治國,再好不過。原你就不差,只是在情上跌了個跟頭,現在也沒什麽為難的了。想來她也會支持這個決定。我麾下的那些人馬,你們只管收了去。只給我些銀子,王位我也不要,只當我死在戰場上了,便是最好的了。”

李平笑道:“你倒是想得開!什麽事兒都要我來做!只管要了銀子自己逍遙快活,若是老王爺知道了,不定得指著你的鼻子好好兒罵一頓!”

秦慕則也咧開嘴角笑:“若是岳平王知道他兒子攛掇著別人來搶皇位,只怕也會氣得吹胡子瞪眼,也不指著你罵了,直接拖出去來兩棍子,打了再說!”

兩個人開懷笑了起來,彼此看對方都順眼了不少。

原來針芒相對的情敵,如今竟也有握手言歡的時候兒,實實在在命運這回事,誰也猜不著會怎麽樣。

進了宮,秦慕則跟著李平去見岳平王,隆連翹只對太醫院感興趣,丟下沈初水一個人,自己跑到太醫院去研究去了。沈初水一個人也沒閑著,因著之前答應過秀娘的事情,等秀娘的那輛小馬車到了,便將她交待給一個可靠的侍郎,也不等秦慕則了,自己坐了個馬車,往沈府去了。

沈府如今還是丞相府,只是沒了以前的派頭。

按理,沈府算得上這次兵變的功臣,之所以門可羅雀,完全是因為沈初陵幾番沖撞岳平王,惹惱了他,導致沒人能夠預見丞相府以後的走向,不敢輕率結交。

沈初水進了丞相府,只見一片縞素。

內心先黯然了。

一路走到靈堂,唐氏早就安葬了,牌位還供著,牌位下還跪著一個年紀不小的丫鬟嗚嗚哭著。沈初水辨了辨,認出她是以前唐氏的陪嫁丫頭,後來被當著她的面趕出去的安語。也沒說什麽,在她旁邊的蒲團跪下,認認真真磕了三個頭,上了一炷香,重新跪了回去,看著牌位,眼睛再一次發酸。

“娘……”

腦海裏劃過許多一起相處的情景,歷歷在目,可是此情此景依然存在,斯人終歸是逝去了。

唐氏的死因,她之前想破頭腦想不通的一些事情,現在串聯起來,幾乎也都想通透了。先嘆了口氣,起身出去,找到了站在院子裏的沈遠。

沈遠其人,一向是自帶一股風流,沈初陵就是繼承了他的氣質。如今幾月不見,沈遠已經不覆之前意氣風發模樣,背手站在一棵樹下,望著上面開著的小花朵兒,兀自凝神滯看,恍如一尊蒼老的大樹,呆呆楞楞,沒有半分生氣。一陣風吹過,小花朵兒隨風淅淅瀝瀝都落在沈遠身上,他好像什麽也沒有感覺到,仍然那樣站著不動,花朵兒淋滿了他一頭一腦,身上全部沾滿了,在白衣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顯眼。

“爹?”

沈初水試探著喚了一聲。

沈遠隔了許久,才回過頭,眼睛裏有了一點神采,嘴角微扯:“你回來了。”

那樣嘶啞的聲音,讓沈初水忍不住又湧起了眼淚,上前一步,道:“這樣風大的天兒,您怎麽就這樣一個人站在風下頭?仔細著了涼,傷了身子。”

沈遠慢慢“唔”了聲,又轉過身,道:“這是你娘喜歡的花兒。去年她還說,等到花開了,要撿了花瓣,晾幹了,給我做花茶喝。”

“……嗯。”

沈遠從肩頭輕輕摘了一朵花兒,捧在手心裏,凝視了一會兒,又道:“你娘不在了,你幫我撿些花兒,等哪天晴了,我拿出去曬,再到你娘的墓前,陪她一起喝茶。”

“……好。”

沈初水撿著花兒,忽然眼前光線一黯,是沈初陵來了。他這段時間性子磨平了很多,眼裏也不大有神采,一聲不吭撿著花兒,將這些花兒放進一個布袋裏,等到數量差不多了,走到沈遠跟前,遞過去:“爹。”

沈遠捧著布袋,緩慢點了點頭:“是了,這就是了。”

又趕人道,“你們走吧,別擾了我的清凈,我看著這些花兒,就像看到了你娘一樣。”

兩個人都諾諾應了聲:“是。”便走遠開來。

沈初水有點兒不大放心,等走遠了,問道:“爹沒事吧?”

沈初陵搖了搖頭:“心灰死了罷。但是你也不必擔心,為著娘的付出,爹有分寸,會好好兒活下去的。否則去了陰司,見著娘親,也好交代。”

這個朝代的人,還是很信鬼神之說。沈初水點點頭:“那就好。”逝者已逝,無可追回。活著的人心裏哪怕再難受,終歸還是要過日子,總不能……立刻隨著她……去了吧?沈初水擦了擦眼淚,道:“哥哥也要好好兒保重,娘知道了……才能夠……放心。”沈初陵道,“是啊,娘生前操碎了心,總不能叫她去了那兒,還不能夠放心吧?”

駐足,看著沈初水:“你怪哥哥嗎?若是哥哥提前跟你說了這件事的真相,你也不必在路中受苦了。”

沈初水搖頭:“這件事情,與你也沒有太大的關系。”

說白了,沈家也只是個炮灰而已。

皇帝真正最想要除掉的,先是岳平王,再是蒼瑜王,至於丞相,除不除掉,其實並沒有太大的關系。不過是順便饒了進去,平白無辜被炮灰了而已。

以前還在上學的時候,學歷史,看著那些皇帝登基之後,將一起打江山的弟兄們一個個全部趕盡殺絕的時候,她還在想,幸好……她不是古代人。否則這等相殘之事,豈非過於兇殘?然而那個時候,她竟也可以體諒皇帝,畢竟多少立下汗血功勞的臣子們,仗著一起打江山的交情,做出多少荒唐事情來。對於執掌最高權力的人,自然不能夠承擔此風險,故而全部殺了個幹凈,便等於殺掉了潛在的威脅和自己過往時期不光彩的秘密。也算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命運愛操縱玩弄人。

輪回之間,讓她穿越了來這麽一遭,她才懂得,手足相殘,究竟有多痛。

沈初陵看著沈初水,忽然笑了一下:“妹妹懂事了許多了。”

沈初水笑了笑,並沒有答話。

原先的那具身體的主人,必定是一個淘氣萬分的千金小姐。敢沖到禦前要婚姻,可見其受寵程度和任性程度。現在的她,經歷了這麽多的事情,自然和以前有許多差別。不過還好,這其中很多劇變,她的性格變化,似乎是情理之中,並不會被懷疑。

沈初陵擡頭,陽光很大,他微微瞇了下眼,不禁有些自嘲地笑笑。是啊,經歷了這麽多的事情,不提別人,單他自己,就不知道有多麽大的變化。

門口似乎有道聘婷身影逶迤而來,沈初陵瞳孔微張,心口又疼了一疼,情不自禁迎了上去,道:“你來了……”

事實上,自從皇帝的勢力被完全壓下去之後,虞氏就可以自由地出入虞府了。她這段時間,經常抱著孩子來看望唐氏,在靈牌前認真拜上一拜,盡力彌補在唐氏剛剛去世的那些日子裏,不能跟前盡點心的遺憾。

虞氏淡淡對沈初陵點了點頭,走到沈初水跟前:“妹妹……”

沈初水也是和虞氏一道共患難過的,此番相見也是別有感慨。執手互相問了好,看了看她懷裏抱著的沈喬,道:“姐姐一直照顧著喬兒,把他養得這樣好,真是辛苦了。”

如果造反失敗,沈家人無一幸存,起碼……還能有這個虞氏拼盡全力保下來的孩子,能夠傳遞香火。

虞氏看著懷裏的孩子,眼神有些黯然:“這並不是我的功勞。”

沈初水疑惑地擡頭看過去。

虞氏朝一邊招了招手,那個剛才跪在靈堂的婢女安語走了過來,給兩人行禮。虞氏連忙道:“快別行禮了,你已經不是奴仆了,相反,還是我們的恩人。若再這樣客氣,我心裏可真的是不好受極了。”

見安語起來站好了,虞氏才道,“當初,娘想到了這個問題,若是聖上不放心,在喬兒被派送到我那裏時動了手腳,掉了包,換成一個假的,再殺了喬兒,該怎麽辦?於是找了個由頭,把安語打發了出去,又暗地裏將喬兒交給了安語來養著。你大哥再派了人動了手腳,將宮中皇後娘娘生產的十二親王偷了出來,任由聖上派下的人用乞兒生下的棄子換了十二親王,殺了親王回去覆命。親王年紀也小,不過才一歲,聖上派下的人並沒有仔細看,就那樣殺了。也算是聖上自食其果,末了你大哥又將那個乞兒生的棄子送回了宮裏,稍稍易了容,小孩子身上都沒什麽特征,如此一番倒也沒有人認了出來,也就瞞了下來了。

只是苦了安語,一面要躲著,一面又要養好喬兒,實實在在不容易。那天安語把喬兒送回來,我看這孩子面色紅潤,身體健康,安語卻精神不大好,就知道她肯定受了苦了。她還不願意聽我的勸兒,定要守著娘親的靈位……實在是,太難為她了。”

沈初水聽得心驚,這簡直就是一套“貍貓換太子”的把戲。只不過人人都以為被害的是對方,殊不知自己的孩子也受到了嚴重的威脅。聖上為了表達出對皇後的不甚在意,讓太子所的乳母們管十二親王,並沒有養在皇後的跟前,卻不知這才是真正禍起的源頭,也無怪壓不倒造反的人群,這樣疑心多病,又這樣的禍心四起,總歸是要害到自己的。

所謂因果報應,屢試不爽,也就是這個道理了。

沈初水點了點頭,忽然想到一個人:“那……文婷呢?”

後來沈遠從宮裏接出來,專門負責逗唐氏開心的那個人。唐氏的毒是她奉聖上的命令下的,那她人豈不是也平安脫身而走了?不論怎樣,害了人命的人,她怎能容那人在外逍遙度日?

虞氏一怔,道:“她……自裁了。”

“說來也奇怪,原她是聖上的人,按理兒,應該是事成之後,有不少好處兒才對。可是偏偏她躲在房裏自裁了,還留了封信,藏得有點隱蔽,也是後來處理她後事的時候才翻出來的。上面詳詳細細寫了她知道的所有事情,還給了沈府一些建議。別說,那些還都是真的。她舉薦的那幾個人,也都很有幫助。她就寫了一條心願,希望安葬的地方不要離唐氏太遠,但也不要太近。妹妹,我這一生,還真沒見過這樣的人。”

沈初水“哦”了聲,似乎懂得了文婷這樣做的目的,問道:“那她安葬在……?”

虞氏抿了下嘴:“找的是個好地兒,但是離娘的墓穴,自然還是差了很遠的。”

也是了,怎麽可能真的如她的願?

不管是否出於自願,經了她這道手,也就別想撇幹凈了。

沈初水看著不遠處站著的沈初陵,眉目裏寫滿了失意,忽然道:“你們還會在一起嗎?”

和離後的夫妻,在一起,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這一點大陳的律法上也是寫得有的。

虞氏也順勢看過去,輕柔地抱著沈喬,看輕風吹過,百花雕零,他如初見一般,孑然一人,遺世而獨立。心裏也慢慢縈繞起淡淡的惆悵,仿佛籠罩進了一團濃濃的霧氣,實在是連自己也看不清楚,更遑論談及如何走的前路?隔了一會兒,她低頭看了看眉目和他有七八分相似的沈喬,這孩子慢慢長開了,只怕會越來越像那個人。自己的心結,能否隨之一道解開呢?

……

出了丞相府,沈初水想了想,還是讓馬車行駛到了宮門口。時候很趕巧,正好兒秦慕則也從裏面出來,看見她,燦然一笑,緊趕慢趕走過來,上了馬車。

“岳平王給你開了什麽條件?”

秦慕則笑道:“真是瞞不過你。岳平王說,要我帶你走得越遠越好,最好別回來。給了我一塊玉牌,說是各個商號裏面都可以直接提錢用的,只要咱們不把國庫揮霍空了,取多少都行。”

沈初水忍不住笑了:“他開這樣的條件,只怕也惱火得很,是你提出來的罷?”

秦慕則把玉牌塞給沈初水,又往沈初水跟前湊了湊,一副“求表揚”的模樣:“是啊,我原也是什麽也不想要。現在想想,不要還真是虧了。咱們以後一直一起,若是沒有取之無盡的銀子,怎麽逍遙快活?難道要一直在外做長工麽?”

換做以前的秦慕則,氣血勁頭上來了,還真有可能什麽也不要,甚至可能為了聖上帶兵重新奪回政權。可是現在……嘖嘖,變化真是大,都不像是一個人了。

“見過聖上了?”

秦慕則笑容淡了點:“見了。”

他以前那樣忠心,不僅把聖上當做是君主,也當做是親人、兄長,畢竟從小到大,受到的照拂太多了。多到他習慣性地以為,那個人也是真心實意待自己好,也是一個值得信賴尊敬的君主。哪裏知道,別人根本不是想要自己好,而是想要將自己的好,全部都收回去,拿去鞏固他所謂的權利。

真正見到現在的他的時候,秦慕則心裏也有過一絲不忍心。岳平王不是一個心善的人,更不是一個會顧念什麽的人。聖上名頭雖在,卻已經不是一個人樣了。看樣子,不僅僅受到了身體上的刑罰,還有來自精神深處的沈痛打擊。秦慕則本來還想問一句為什麽,可是看到他那如死水一般絕望的目光時,也在一瞬間通透了,再也不想問為什麽。

秀娘一直待在牢前,說著一些奇怪的話,卻又會在獄卒對待聖上不尊敬的時候,挺身而出,極力維護。秦慕則默默地看完了,交待了獄卒不要太過苛責,便退了出來。

皇後活著,聽說也瘋了,成天抱著一個包袱當做孩子,嗚嗚哭得可憐。

死得更慘的,好像是以前那個叫文貴妃的人,她遇到起兵造反的將士們,無力抵抗,想要向不遠處自己的親人董其天求助,誰知董其天告訴她,她只是一個棋子罷了,用過了就沒有什麽利用價值,讓她自己自生自滅。最後在精神飽受折磨的情況下,被幾個士兵一道用長槍戳穿了心臟,死相極為慘烈,事後也只是草席一裹,和眾多被殺死的宮女宦官一般,隨便地扔掉了,或許埋都沒有埋。

……就知道小三都沒有什麽好下場。

沈初水心中喟嘆,雖然皇帝的絕情和真正喜愛的人是皇後這一點讓她實在匪夷所思,可是也沒法子。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有很多神回路的事情,比如說她的穿越,再比如說……秦慕則之前為了氣她而娶二十八個小老婆的事情。

想到這裏,沈初水忍不住有點兒想笑,勾了勾秦慕則的手指:“餵,咱們離開京城後,你是不是還要每走過一個地方,就要娶一房姨娘?”

秦慕則萬萬沒有想到沈初水會說起這件事,連忙舉手發誓:“當然不!以前那樣實在是荒唐,連我自己回想起起來都覺得很不像話,怎麽可能再來一次?”

沈初水抿嘴笑:“有什麽不可能?看我時間長了,眼睛膩了,再找個新鮮的換口味唄。反正你錢多,不怕。”

秦慕則一下子急了,卻不知該怎麽來表達自己的情感,只往前直直地和沈初水對視,沈初水慢慢減了笑容,也有些嚴肅地與他對視。秦慕則這才道:“初水……待我們離開這裏,改名換姓,重新再來一次好不好?你重新嫁給我,我重新娶了你。再來一次真正兒的新婚之夜怎麽樣?”

聽到前面,沈初水還有些感動,聽到後面,忍不住紅著臉罵了聲:“不正經!”

秦慕則卻很認真:“我是說真的。”

“過兩天,我就去置辦彩禮,去沈府提親。去娘……的墓前提親。我會待你好好兒的,咱們兩個,快快活活過一輩子,你說好不好?”

沈初水不知怎的,忽然有些眼酸,啐了一口:“呸,這還是在馬車呢。怎麽著,也要在隆重一點兒的場合提吧,真是……真是一點子誠意都沒有……”

秦慕則卻綻了個大大的笑容,執起沈初水的手,虔誠地親了一下,萬般呵護地語氣道:“初水……我的初水……”

仿佛心也吃了蜜糖,甜甜的。

沈初水紅了眼眶,頭一次覺得,就這樣罷,就這樣一直生活下去吧,真好。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了~(≧▽≦)/~

謝謝一路陪我走過來的親們,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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