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星要滅亡？”楚喻微微一怔。

這竟與他們當初的猜測不謀而合。

“是的，我們檢測到有一個彗星群正在急速向我們星系靠近……沒有辦法，蟲族只能為了生存選擇提前侵略你們了，事實上蟲族本身是想打一場漫長的戰爭，消磨星靈人的意志，引發星靈人內戰，然後再來收取成果……但人算不如天算。”

宋鈞越看著楚喻說道：“這世界就是這個樣子，我們只能在我們有限可活的時間裏做出自己認為最有意義的選擇，我拋棄蟲族的立場選擇向你們投降，是因為我想活著，想和裴業琛在一起，可惜他永遠也不會明白我有多喜歡他。”

“還有……你父親的死，我很抱歉。”宋鈞越微微低下頭，“但就算我道歉，你的父親也不會死而覆生；我甚至很理解你想殺了我的沖動，這樣吧，我現在把生命交在你手上，由你決定我是死是活，希望這樣你可以活得更自在些。”

楚喻捏了捏拳頭，掙紮著猶豫片刻，最後又緩緩松開。

“……不必了。”楚喻轉過身，“我厭倦沒有意義的殺戮，如果戰爭真的能夠就此終止，這也算是了卻了父親的心願，他也不算白白犧牲。”

“原諒別人需要很大的勇氣……謝謝你選擇讓我活下來，我會用我最大的力量幫沈敬恒完成他的夢想。”宋鈞越金色的眼鏡劃過一絲光。

楚喻本以為這只是他的一句說辭，而宋鈞越真的做到了他承諾的一切。

軍事審判庭對沈敬恒的審判下來了。

反人類罪和反生命罪兩罪全部成立，但念及沈敬恒救星系有功，所以抵消他的罪名。王特別準許他卸任，還賜予了他“護星元帥”封號，讓他好好休息，並且……王親自為楚喻和沈敬恒許了婚約，特地賜了一整顆星球給沈敬恒居住，而那顆星球上，有海，還有一座雪山。

做到這個程度上，王提防沈敬恒的心思已經昭然若揭，但王也並沒有真的選擇跟沈敬恒撕破臉，說明他其實已經知道沈敬恒早已安排了裴業琛和宋鈞越和軍部的力量與王室抗衡。

選擇不起沖突是最好的結果，割讓一整顆星球那就是最大的誠意了。

雖然這也相當於是另類的軟禁，方便監視沈敬恒的動靜，但對沈敬恒來說，這些都已經夠了。

與楚喻在一起過平凡的生活就是他最大的願望。

倘若真的和王撕破臉，最後的收場也會很麻煩，畢竟當王還需要去治理星系，還要當個每天都為星靈人殫精竭慮的社畜，太累了，還是和夫人一起游山玩水更快樂。

楚喻在這顆星球上為顧邵青和方世彥立了一塊碑，將他倆生前的衣冠合葬在一起，也算是了卻了顧邵青的遺願。

他佇立在墳前，為二人獻上了星辰花。

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兩個人在宿舍裏比這給他設計婚禮樣子，楚喻鼻子一酸。

一切都結束了，可人死了也什麽都回不來了。

他們從一種物質變成了另一種物質，或許在某個角落，他們可以看見楚喻，只是無法和楚喻建立聯系。

“我和沈敬恒要結婚了。”

楚喻一邊說著，眼眶一邊就紅了。

“世彥，你老吵著說婚禮要搞得很熱鬧，不要那麽死板，最好是要有篝火晚會，大家一起圍著吃燒烤。”

“顧邵青說要儀式感，一定要有承諾，要有聖潔的教堂，一定要把那套流程走一遍。”

楚喻笑了笑：“既然這樣，我就兩個意見都參考……我打算在我們的教堂完成結婚誓言，再去外面開篝火晚會，準備很多很多的燒烤，啊對了，白晝前兩天對黑鯊表白了。”

“他那個脾氣，想不到對黑鯊表白的時候還挺害羞的，一邊說著什麽‘老子、老子有話要跟你講’，一邊又說‘總之不準拒絕我！！’”楚喻哈哈對著冷冰冰的墓碑哈哈大笑。

墓碑卻沒有任何回答。

碑腳的草輕輕晃了晃，好像有一陣風吹過。

楚喻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下來。

現在一切都結束了，他終於可以有時間悲傷了。

他無力地坐在地上，手指深深摳進土裏，深埋下頭。

“我好想你們……”

“想讓你們來參加我的婚禮，想看你們倆拌嘴，想和你們一起吃烤肉喝酒喝到不省人事。”

楚喻終於再也忍不住了，雙膝蹭著地面向二人的墓碑走過去，將墓碑牢牢抱在懷裏，嚎啕大哭。

天空下起了瀝瀝小雨，沒幾秒就變成了傾盆大雨。

雨滴一滴滴砸在他頭上、身上，將他整個身體淋濕，淋透。

分不清混雜的是雨水還是眼淚。

沈敬恒撐著傘，默不作聲走到楚喻身後，將傘撐在他頭上，然後緩緩彎下腰，從背後抱住楚喻的身子，什麽話也沒說，只是靜靜陪著他。

楚喻哭了多久，他已經不記得了，只記得他哭了多久，沈敬恒就陪了他多久，直到他宣洩夠了想從地上站起來，才發現膝蓋已經麻木了，他雙腿都軟了。

沈敬恒輕松地將他整個人身子一攬，攔腰抱到懷裏。

楚喻伸出手勾住沈敬恒的脖子，腦袋靠上沈敬恒寬闊的胸膛，用沙啞的嗓音說道：“……我只剩你了。”

“嗯。”沈敬恒輕輕在他耳邊說道，“回家了。”

那一晚兩個人都很瘋狂。

一個月後，婚禮如期進行。

宋鈞越擔任神父一職，裴業琛則是現場唯一的活人嘉賓。

黑鯊和白晝分別擔任伴娘伴郎。

嘉賓席上還留了方世彥和顧邵青的位置，只不過是空的。

還有楚元帥的位置，同樣是空的。

沈敬恒穿著白色的禮服，銀色的長發輕輕搭在他肩上，配著禮堂頂透下來的光束，像是從中世紀油畫中走出來的人。

楚喻大概永遠也忘不掉這一幕。

宋鈞越以耶裏的真身為他們主持婚禮，渾身發著淡淡的金光，就好像真的有神在為他們祝福。

“沈敬恒，你願意以後謹遵結婚誓詞，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疾病或健康、美貌或失色、順利或失意，都願意愛他、安慰他、尊敬他、保護他，並願意在你們一生之中對他永遠衷心不變嗎？”

沈敬恒望著楚喻的眼睛，嘴角彎起一絲溫柔的笑：“我願意。”

“楚喻，你願意嫁給沈敬恒作為你的丈夫嗎，與他在神聖的婚姻中共同生活，無論是疾病或是健康、貧窮或富有、美貌或失色、順利或失意，你都願意愛他、安慰她、尊敬他、保護他，並願意在你們一生之中對他永遠衷心不變？”

楚喻回望著沈敬恒的眼睛，琥珀色的眼眸在陽光的反射下透明而清澈。

“我願意。”

“請新郎新娘互換結婚戒指。”

白晝和黑鯊端著托盤走了上來。

沈敬恒從白晝的托盤上取出了戒指，為楚喻戴在左手無名指上。

楚喻也為沈敬恒做了一樣的動作。

“現在，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宋鈞越笑著說道。

沈敬恒看著楚喻的臉，伸出手勾住楚喻的下巴，對楚喻輕輕說道：“我永遠愛你。”

楚喻抱住沈敬恒的腰，彎著眼睛笑道：“我也是。”

沈敬恒俯下臉，吻上了楚喻的嘴唇。

盡管他已經無數次或輕咬或重吻，然而在這一刻，他仍舊抑制不住躁動的心跳。

他們終於成為一對真正的夫妻，楚喻也終於成為了他夢寐以求的妻子。

這一刻就是他人生最重要的意義。

穿著白色禮服的楚喻美得心驚動魄。

他無數次夢想過這個畫面，以至於這一刻到來的時候還顯得有些不切實際。

但這個淺淺的親吻讓他確定了，這一切都不是夢境。

“你是我所有的可能，也是我所有的信仰。”

“從現在到我生命最後一刻，我都會用盡一切愛你。”

禮堂外準備好的篝火忽然被風吹得左右搖擺。

在火焰的兩邊好像出現了一道青色的身影，旁邊還有一個藍色的虛影。

“我也很想親口告訴你，你是我所有的可能，也是我所有的信仰。……大概我比沈敬恒更幸福的事情是，我做到了一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都在愛你。”

“……知道了，別肉麻了。”

“方世彥，我愛你。”

“……”藍色的虛影走到青色的虛影旁邊，與那片青色交纏在一起，最後這片顏色一同墜入了篝火中，篝火變成了青藍相間的顏色。

“知道了。”

裴業琛忽然驚呼道：“火的顏色怎麽變了？”

楚喻微微一怔，向外跑出去。

他看見青藍色的火焰熊熊燃燒著。

火焰的焰心是一顆心的樣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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