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敬恒看著眼前逐漸揮發成血霧的同伴們的屍體，面無表情地對白晝說道：“清理掉。”

金色的字繼續變換：“你不好奇我是誰嗎？”

沈敬恒繼續分析著戰況地圖，仿佛那行金色的字根本不是在對他講話。

白晝以最快的速度把司令室收拾幹凈，隨後走到了沈敬恒身邊。

“我需要抽調一些人手來司令室。”沈敬恒說道，“幫我聯系裴業琛和宋鈞越。”

白晝不是很明白沈敬恒為什麽做出這個決定，更不知道沈敬恒在打什麽算盤，但白晝也絲毫沒有猶豫地執行了沈敬恒的命令，分別聯系了裴業琛和宋鈞越。

“我是封緘。”金色的字緩緩在沈敬恒面前湊成這個句子。

沈敬恒的動作微不可查地頓了頓。

在這個世界裏，在這個時間點上，在這個種族對立的時候，出現了一個完全不應該出現的人。

“不認識。”沈敬恒淡淡回答道，隨後對白晝說道，“再去通訊塔抽調一批通訊員。”

白晝很快便連接到了通訊塔，發出了沈敬恒的命令。

金色的字忽然擺成一句問話：“你就是楚喻愛的人嗎？”

沈敬恒仍舊沒有理會它。

“我是來通知你的，楚喻就算不屬於我，我也不會讓他屬於別人。”

這行金色的字在沈敬恒面前刺眼地跳動，沈敬恒眼眸一沈，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笑：“你也配在我面前講這句話？”

突然，沈敬恒黑色的精神力猛地自體內一震，硬生生將這行金色的字震了個粉碎。

封緘，這個人，或者說這個名字，沈敬恒再熟悉不過了。

如果不是他忽然自報身份，沈敬恒幾乎都要把他的名字忘在歷史的長河裏，畢竟這只不過是上一世裏被塞進角落的一個人。

封緘——楚喻執行任務時候欺騙的那個敵國的將軍。

那個愛上楚喻、被楚喻奪去生命，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也心甘情願死在楚喻手裏、溫柔的Alpha將軍。

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個世界裏，又為什麽會變成完全對立的蟲族，又為什麽還知道上一世的記憶，這些問題都讓人摸不著頭腦，但去追究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既然他楚喻能夠找到方法來到這個世界，別人又憑什麽不行。

這是封緘向他赤裸裸的挑釁，宣戰。

他成為蟲族，動機不明。

他自曝身份，動機不明。

他如何成為腦蟲的，原因不明。

現實總是很魔幻，哪怕再令人費解的事都會在眼前發生。如果是以前，沈敬恒不會相信自己能親手殺了所有的部下，並接受自己部下其實全部都是蟲族的事實。

蟲族給他的“驚喜”已經太多了，多到他麻木，多到他可以放棄自己的人性。

最“驚喜”的是，他上一世壓根毫無交集的情敵，居然穿越了時空，在這個世界和他成了對立面。

沈敬恒忽然感受到了曾經楚喻講的“宿命”究竟是什麽。

人一輩子會經歷什麽，命運的輪盤早就已經寫好了，人只不過是活在一張被命運織好的網裏，掙不脫，逃不過，被繩索勒住喉嚨，只剩頑強的掙紮。

沈敬恒信命，也不信命。

他信命運無常反覆，造化弄人，又信每一段人生都是自己一步步選擇出來的，哪怕現在會迎接糟糕的結局，但只要希望還在，只要堅持下去，就一定會有光。

“報告元帥，星艦駕駛系上將裴業琛前來報道。”裴業琛的聲音急促地出現在門口，聽上去像是一路狂奔過來的。

沈敬恒“嗯”一聲，“稍後我跟你、還有宋鈞越一起討論一下局勢。”

裴業琛看了一下周圍，明明現在正處於交戰期間，司令室竟然沒有一個人。

“……人呢？”

“死了。”沈敬恒背對著裴業琛，淡淡道，“司令室遭到了蟲族的攻擊。”

“……怎麽會這樣！”裴業琛扶住墻，險些沒能穩住自己的身子，隨後猛地註意到什麽，急促喊道，“不能找宋鈞越商量！”

沈敬恒轉過身，朝他淡淡笑道：“他是腦蟲，對吧。”

裴業琛眼睛猛地瞪大一圈，一個勁點頭，眼眶瞬間紅了：“你知道就好……你能知道就好……楚喻呢，楚喻知道嗎？”

“你先收好你的表情。”沈敬恒命令道，“不要把沒有意義的情緒帶到司令室，裴上將。”

裴業琛立馬把自己臉一抹，收斂起自己的情緒，立正站好：“是，長官，請吩咐。”

“相信我，我自有安排。”沈敬恒淡淡說道，“接下來你什麽都不要問，只需要執行我安排的任務就可以，明白了嗎。”

“是。”裴業琛眼睛裏閃著光。

他太熟悉沈敬恒了，不如說，他最喜歡的就是沈敬恒這幅運籌帷幄的樣子，完全不需要去質疑他的任何決定，只需要去執行，因為無論多麽離譜的決策，到最後都會帶給他們想要的結果。

“很好，接下來切斷司令部和其它所有部隊的通信連接，記住，是要徹底斷開。”沈敬恒吩咐道。

裴業琛很疑惑，但還是飛快坐到工作崗位去執行了。

沒過多久，宋鈞越出現在司令室門口，敲了敲門：“元帥突然叫我有什麽事嗎？”

沈敬恒看著他說道：“你來得正好，前一段時間我記得你好像有在研究精神力跨空間交流的可行性吧？”

宋鈞越推了推金絲邊眼鏡，回答道：“是的，這項研究已經有了顯著進展。”

“那真是太好了。”沈敬恒朝他笑了笑，“需要達成什麽樣的條件可以隨時隨地把信息傳達到位呢？”

宋鈞越問道：“我聽說現在各地通訊終端都已經被蟲族屏蔽了，是為了解決這個困境嗎？”

“是的。”沈敬恒瞇了瞇眼，“所以現在你的研究是支持我們獲取情報的唯一方式。”

宋鈞越突然感受到沈敬恒身體傳來的隱隱的威壓，他點點頭：“稍後我就把精神力溝通方式傳輸給你。”

“不用了。”沈敬恒勾了勾唇角，“我感應得到，你有很強的精神力，甚至連我都看不透你，想必你私下應該做了不少實驗，才把你的精神力鍛煉成這樣。”

宋鈞越疑惑地看著沈敬恒：“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沈敬恒倒也沒揭穿他，只拍了拍宋鈞越的肩，湊近宋鈞越的耳朵說道：“星靈人的未來就拜托你了。你知道方法，你也有能力，我想你犧牲你的精神力為我們的戰場搭建一個信息中樞，怎麽樣，你有這個覺悟嗎？”

“開什麽玩笑。”宋鈞越咧開唇笑道，“那自然是……定不辱命、義不容辭了。”

“那就拜托了。”沈敬恒從他身邊走過，“預計多久可以完成？”

宋鈞越說道：“我需要晶礦。”

“這個簡單，我叫人給你送過來。”

“不是那種普通的。”宋鈞越說道，“是楚喻之前一直在做的，把大體積的晶礦壓縮成一顆小結晶，擁有瞬間吸納巨量精神力功能的結晶。”

沈敬恒用意識鏈接到白晝，讓白晝把情報傳給楚喻。

“腦蟲想得到晶礦結晶，你判斷的沒有錯，這確實有可能給他們造成致命一擊。”

這幾乎就是一瞬間的事，沈敬恒做沈思狀，對宋鈞越說道：“如果是要消耗大量精神力，我這裏有一顆楚喻給我的源石，裏面儲存了大量的精神力，我想應該夠你支配。”

宋鈞越二話沒說坐在通信臺前：“可以，給我吧，給我一分鐘時間，我就能建立一個通訊中樞，記住要給我提供源源不斷的精神力，否則精神力不夠的話，就沒法繼續維持了。”

“可以。”沈敬恒從脖子上取下那顆藍色晶石的項鏈——那是楚喻給他留下的東西，老實說他並不想交給別人，但眼下他想利用腦蟲、消耗腦蟲的精神力為星靈人所用，不得不出此下策。

宋鈞越還在努力隱瞞身份，那就說明他還能為自己所用，有這麽方便的打手為什麽不用呢。

一分鐘之後，由精神力鏈接的信息中樞突然就建立起來了。

這一瞬間，沈敬恒感覺到空間裏好像有什麽東西解鎖了一般，他能準確將自己的信息傳達到另一個精神力那邊；好像所有人都對這突如其來打開的世界有些茫然。

沈敬恒定了定神，直接通知道：“我是沈敬恒，由於通訊終端被蟲族屏蔽的原因，司令部抽調人手緊急搭建了精神力通信中樞，請不必驚慌，我將把接下來的戰術安排分配給各部隊，星靈人必將勝利。”

切斷全體通信之後，沈敬恒對宋鈞越說道：“連接陸軍上將。”

很快，沈敬恒就感覺到他的意識聯通了一個微弱的精神力。

“你……終於來了。”氣若游絲的聲音從那邊傳來。

“抱歉，我來晚了，情況如何？”

陸軍上將“哈哈”一笑，聲音淒然，“情況很糟，我們連機甲都裝備不上，我之前準備的戰術全都失效，你明白嗎，我們就像是被送到蟲子嘴裏的一塊肉……滋滋……滋滋……”

意識突然斷開。

隨後司令室陷入良久的沈默，沈敬恒的拳頭微不可查地握緊，隨後緩緩松開。

“聯系海軍上將。”

“報告……已經搜索不到他的精神力，推測已經……”

【作者有話說：更新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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