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喻登上了前往SCY-Ⅱ星系最外延星系的天梯。

他的念力軍都已經整裝待發了。等他們出發之後，內環的民眾生活星球就會徹底被保護罩封鎖，別人再也進不來，他們也不能再出去。

沈敬恒就在最內部指揮著整個戰局。

楚喻站在天梯上俯瞰離自己越來越遠的地面，心臟緊緊跳動著，像是被無數藤蔓纏繞，藤蔓上還帶著刺。他真的不想離開沈敬恒，這一世他開始貪了。

就好像一個身體裏擁有了兩個靈魂，一個屬於本來的楚喻，一個屬於上一世的楚喻。

這一世那個被楚元帥養嬌貴的楚喻對沈敬恒的依賴幾乎快把他殘存的理智吞噬。當然，本身他也不是真的堅強到忽略一切困難的人，從上一世自我犧牲換來最差的結局之後，他就已經後悔了。

在他看明白和蟲族對抗只不過是萬千世界中既定的宿命事實之後，他就後悔了。

生命的意義不在於改變一個幾乎不可能的結局，因為人都會死，所有人最終的結局都不過是死。

重要的是和他在一起的時光。

重要的是他。

是沈敬恒。

但他們又承擔著這個星系存亡的使命，所以他仍然要做出選擇，是選擇大義，還是選擇自私。

沈敬恒再次縱容他選擇了大義，正如沈敬恒說的那樣，他看不得周圍人過疾苦的日子，看不得別人的夢想破滅……最重要的是，他這次有非戰鬥不可的理由。

世彥和顧邵青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們的死，必須由蟲族來負責。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粉色晶體項鏈，閉上眼，探入了一絲意識。

“爸爸……”

意識空間裏，他能清晰地感應到自己父親微弱的精神力。

他小心翼翼地把最後一絲和父親有關的精神力保護好，放在了這顆能夠儲存精神力的項鏈裏。

當初在得知可以去父親被殺害的地方找尋父親精神力的時候，他獨自一人去了，不僅去了，他還感受到了父親強大的精神力量，一直守在原處沒有走。

他甚至進入到了父親最後痛苦的意識空間，向他一遍遍展示著父親死亡的細節。

不是肉體，是精神上與透明腦蟲互相奪取控制權。

他也是在那時候才知道父親早就知道自己被透明腦蟲控制了，他一直在通過自己強大的精神力進行壓制，幾乎無法睡覺，必須日日夜夜都保持清醒的頭腦，否則就會被透明腦蟲鉆空子。

在父親還能控制自己的時候，父親就向戰略指揮部的人安排一定要讓沈敬恒成為繼任的元帥，只有沈敬恒才能完成他的安排和布局，所有一切後事全都交待好了之後，父親向自己身體裏安裝了電漿炸彈。

與透明腦蟲同歸於盡。

現在一切線索都出現了，那個安排透明腦蟲的人，很可能就是宋鈞越。

如果他先前和沈敬恒的推理沒有錯，那麽宋鈞越就是是他的殺父仇人。

“喲，兒子。你終於願意跟我講話了？”那個微弱的精神力微弱地喊了喊他。

楚喻澀著嗓子：“我找到兇手了，有臉來見你了。”

楚元帥豪放的笑聲在他意識裏響起：“什麽臉不臉的，你是我兒子，什麽時候想看爸爸都是正常的。”

可能就是這種時候反而能體會到平凡的親情有多珍貴。

上一世楚喻沒有體會過這是什麽樣的感覺，只記得他失去父母時候的痛苦，然後生理機制讓他為了忘記痛苦，主動選擇忘記了當初父母對自己的好，只要沒有經歷過，只要忘記了，就不會活在痛苦裏。

“我們要和蟲族正面交鋒了。”楚喻緩緩說道，“宋鈞越可能是腦蟲，他潛伏在星靈人這邊給蟲族不斷傳輸資料，並且通過心理暗示的方式向士兵們灌輸蟲族很強，我們必敗的信息。”

“是嗎……”楚元帥倒像是不在意這些，反而向楚喻拋出問題，“你想好了嗎？”

“想好……什麽？”

“犧牲的準備。”

楚喻彎著嘴唇笑了笑：“做好了。”

“是嗎。”元帥輕輕笑了，“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吧。”

楚喻微微一怔。

所有事情加起來都沒有這一刻這麽震驚。

“你……你怎麽知道……？”

楚元帥磁性的聲音緩緩響起：“答案很簡單……因為我也不是。”

楚喻萬萬沒想到一向保護自己的父親居然從來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我……”他整個人呆住，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話。

“我是你的父親。”楚元帥笑著說道，“無論在哪個世界，我都是你的父親，我來自對四維世界的研究進行到一定階段的那個世界。本來我不應該幹擾各平行世界的，因為凡是幹擾世界發展的人，最後都會徹底消失在所有世界上。”

楚喻完全呆住，完全沒有想過居然會有這樣的真相。

“你從來沒想過你身上的玉笛是怎麽來的吧。”楚元帥笑了笑，“那是我給你的，我說是我們家的傳家寶。”

“可是……那不是上一個世界我的父親……”楚喻臉上驚駭之意更甚，“你那個時候就已經……？”

“嗯。”楚元帥繼續說著，“在我最開始的那個世界，你母親因為難產死了，而你也因為先天身體不健康沒能活到三歲。我無法承受這樣的現實，所以違規去找尋所有的世界線，看到了你的所有命運。無論在哪個世界，你都是從小失去父母，孤獨長大，然後深愛你所在的那個世界。”

“我不能接受我的孩子命運這麽慘，所以妄圖穿越世界線改變既定事實。”楚元帥笑著說道，“可是世界是很殘酷的，我想要得到什麽，就一定會付出什麽……你會被蟲族一次次弄死，或者是你為了救別人而死，我根本無力改變你的任何結局，而我也成為了不屬於任何一個世界的迷失者。”

楚喻張著嘴，身體發抖。

“你要面對這些責任……全都是我的錯，你本來應該是個無憂無慮長大的孩子。雖然沒有父母，但你仍然會過得很幸福。”楚元帥咧開嘴笑了笑，“我看見你費盡一切力量把你愛的人送進他能幸福的世界，就覺得我不能讓我的孩子就這麽消失在宇宙裏。”

“我從沈敬恒身上拿到了你的玉笛，將你的精神力通過一種方法放置在你母親體內，讓她懷了孕……嗯，你母親並非人類，而是我做出來的培育機器。”

沒有什麽真相比這種沈甸甸的愛來得更措手不及。

原來所謂的巧合、所謂的幸運，都是有人在背後默默愛他。

怪不得他的父親總像是知道戰略指揮部會做出什麽選擇似的，從小就把他保護起來；怪不得父親從來不要求他做出什麽成績，甚至很樂意他成為一個只會撒嬌的小廢物。

楚喻眼眶瞬間就紅了。

哪怕是活了兩世，他都覺得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選擇，可他根本沒有想到這個世界的父親居然一直都在所有世界默默守護他，為他能活著，為他美好的未來在努力奮鬥。

每個世界都在死，每個世界都想讓他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別說了……”楚喻頓時覺得呼吸困難。

他本覺得自己本來就是孤身一人存在在這個世界上，所以他拼了命的想和這個世界建立聯系，拼了命的想在這個宇宙裏找到自己的價值。

可沒想到……他的生命竟然承載著他父親濃濃的愛和努力。

“一開始我只想看到我的孩子活著，但是看到他沒有父母，我會覺得難過，我想讓他體會到愛……你知道蝴蝶效應嗎？我改變了你的人生，我讓你在不該出現的時間裏多活了幾年，你就要為此付出代價……我不知道我這樣做是不是正確的，你到底願不願意接受這樣的命運……”

“我願意。”楚喻直接說道，“如果不是你一直在努力為我改變命運，我可能不會遇見沈敬恒，也不會遇見方世彥、顧邵青，不會擁有喜怒哀樂，不會知道這個世界有多令我留戀。”

楚元帥“哈哈”笑了笑。

“嗯，能看到你成為現在這樣，我已經沒有遺憾了。”他沈沈地笑了笑，“我想你能知道……無論在哪個世界，我都用我的生命保護過你。”

“這是我最後的精神力了，我已經沒有能量再改變世界了，這次我真的要走了。”

楚喻兩行淚唰地落了下來。

“爸爸為你死，從來不後悔，因為我人生的意義就是為了你能好好的活著，所以，你不要因為仇恨活下去，我希望你能享受屬於你的人生，不要背負太多。”

楚喻點了點頭，那縷微弱的意識鉆入了楚喻的意識中。

溫暖的細流傳遍全身，他猛地從意識海中醒來。

“上、上將？你還好嗎？”

身邊的副將關切地看著他。

楚喻擦了眼淚，笑道：“我很好。”

沒有一刻比現在更知道他生命的重量。

他真的不該再輕賤自己了，他會好好活著，無畏付出自己生命的戰士的確很偉大，但他也想為了自己的家人和沈敬恒而活。

小愛沒有比不上大義。

生命的重量不在於能救多少人。

而在於是否真的做出了無悔的決定，而在於是否真的能感知到來自別人沈甸甸的愛。

【作者有話說：TAT元帥我好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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