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敬恒獨自一人來到了星艦駕駛系研究所，找到了喊他回來的人——宋鈞越。

宋鈞越的臉色並不算好看，顯然，沈敬恒也一樣。

倆人目光對視一眼，沈敬恒閉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氣，隨後才緩緩睜開眼說道：“這件事除你以外，還有誰知道？”

“總指揮中心、戰略研究所、總研究基地……都知道了。”宋鈞越重重吐出一口氣，道。

氣氛忽然沈悶，良久，沈敬恒直接一拳狠狠砸在墻上，直接把墻砸開了一個洞，露出了裏面的光路。

“操。”

宋鈞越驚愕地看向沈敬恒。

沈敬恒從來沒有在別人面前失態過，他良好的貴族修養讓他時刻註意著自己的言行，可他今天居然罵了臟話？

“它們可真會找時間點啊。”沈敬恒面色陰沈，“把星靈人玩弄於股掌之間就這麽好玩是嗎……”

宋鈞越沈痛地道出了事實：“顯然，該死的腦蟲知道楚元帥對星靈人來說意味著什麽。”

沈敬恒只覺得胸腔一直滿溢著滿滿的怒意無處宣洩，不，應該是無法宣洩。此刻宣洩得再多，都像是在無能狂怒。

他緊緊捏住了拳頭，骨節因過於用力而顯得發白，他的手臂也微微顫抖著，好像下一秒

蟲子就想看他們憤怒。

蟲子就想看他們送死。

蟲子就想讓他們內亂。

“屍體在哪。”沈敬恒強忍下心頭的怒火，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但怎麽可能真的冷靜下來呢？

那是楚喻的父親，是楚喻好不容易得到的親情，是一直為了保護楚喻好好長大的父親；他還是穩定整個部隊的總署，是總指揮，是軍事統領。

元帥早就預料到了自己會死，但沈敬恒沒想到來得竟然如此快。

也是，這是最好的時間點，楚喻才剛剛開始執行精神力計劃，剛剛給人民建立了信心，才剛讓人民看到了戰勝蟲族的希望，下一瞬間，蟲族就廢掉了星靈人軍隊的首腦。

殺人誅心，直取命脈。

沈敬恒絲毫不懷疑，如果他有能力，他也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沒有屍體。”宋鈞越閉上眼睛，聲音顫抖。

沈敬恒楞在原地：“沒有屍體……是什麽意思？”

“這是光幕記錄下來的情況。”宋鈞越一邊說著，一邊投了影，但他把臉別到一邊去了。

元帥的虛擬投影就像真人一樣站在沈敬恒面前。

他正如正常的每一天一樣，行走在各個訓練場的路上。突然，他的腳步頓了下來。他似乎意識到有什麽不對勁，調出自己的光幕，向光幕笑了笑。

投影在對沈敬恒微笑。

這時候沈敬恒看清了楚元帥的口型：“還是來了。”

下一秒，觸手從元帥的肋骨處破開，血瞬間從他身體噴了出來，翻出來的肋骨突然開始無限生長，變成了蟲子的腳，在空中張牙舞爪。他筆挺的後背又突然長出一對磷翅，兩條修長的腿卻變成了兩條惡心的蟲腹。他的眼睛突然長大並凸出，又從眼眶處硬是擠出了三對眼睛，惡心到無以覆加。

沈敬恒很想閉上眼睛，根本不想再看下去，可他還是睜著眼睛堅持著把整個記錄全都看完。

那個男人不會就這麽白白死掉，他一定會留下什麽信息……

可是沒有。

沈敬恒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看完了全程，什麽都沒有。

他只看見了曾經總是笑著打哈哈的男人變成了一只渾身滲著綠色黏液的惡心肥蟲。

——他笑著說，我們會贏的。

他的口中突然伸出一根白色又細長的白色軟管，還沾著綠色的酸液，軟管還在空中肆意地搖晃了幾下。

——他苦惱地說，沈敬恒你這樣是找不到Omega老婆的。

他的雙臂像被刀從中指沿著手臂一路切到了肩膀，分成了四只手臂，隨後這四只手臂周圍又長出了蟲子的肢節，原本應該是手的地方變成了鋒利的尖刺。

——“真想看你們結婚啊。”

回憶中的人影附在已經不成人像的“楚元帥”身上，他發出了一聲尖銳的蟲鳴，仿佛在嘲笑著星靈人的狂妄與無知，而就在下一秒，他的腹部突然亮起了一點藍光，隨後這點藍光帶著滾滾電漿瞬間放大，整個場景突然被白色吞噬。

等白色緩緩散去，空氣中什麽都不曾剩下，就像他從未出現在這個世界過一樣。

電漿炸彈！

楚元帥一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顯然這個電漿炸彈是被他設置好了條件，埋在了自己的身體內部，只要條件滿足——比如心臟停止跳動，電漿炸彈就會瞬間啟動。

元帥不會讓蟲族有任何為非作歹的機會，也不會讓蟲子突然出現打星靈人一個措手不及。

“蟲子外部就算再堅硬，它仍舊是碳基生命體，只要是生命體，就意味著它們的內部器官和我們一樣脆弱。”

恍惚間，沈敬恒想起了元帥說過的這句話。

而如今，元帥身體力行地證明了這句話的真偽。

可他卻連灰都不剩了。

沈敬恒捏緊的拳頭緩緩向外滲著血，骨頭“咯咯”地響。

“上將，冷靜。”宋鈞越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樣的心情說出這句話的，但他覺得沈敬恒此刻釋放出來的信息素帶著恐怖而壓抑的狂躁。

“如果你憤怒，就中了蟲族的計。”宋鈞越咬著牙，眼眶通紅，“我恨不得現在沖過去剁碎了他們……可是我們還做不到。”

沈敬恒身體劇烈顫抖了幾下，就在宋鈞越以為他要爆發的那一瞬間，那恐怖的信息素突然消散而去。

銀色的長發遮住了沈敬恒的半張臉，眼睛埋藏在陰影之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傳出他平靜如水的聲音：

“召集全體軍部上將開全體大會。”

宋鈞越這才發現，不知何時，沈敬恒已經把他的光幕調了出來。

光幕對面是上將的副官，他鄭重地點了點頭，行了個軍禮：“是，上將。”

沈敬恒緩緩擡起頭，面色平靜，仿佛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楚少尉的精神計劃有地方需要你幫忙，有空還麻煩你跑一趟。”

面對他的冷靜，宋鈞越心裏卻越來越不安。

他專攻心理學，又怎麽可能不知道一個正常人接受剛才的畫面需要多久時間才能緩過來。

“好，我一會就去。”

“我去開會了，一會你見到楚喻，什麽都別跟他說。”沈敬恒說道。

“可他早晚會知道。”宋鈞越點破，“瞞不住的。”

沈敬恒沈默片刻，最終什麽話也沒說，走出了研究所。

憤怒無法轉變現狀，無法讓人起死回生，無法傷到蟲族一根汗毛，所有覆雜的、揪心的、痛苦的感情堆積在胸口，最終只剩沈默的無言以對。

-全體軍部大會

與會的一共有二十九位上將。

會議氣氛沈默而壓抑，顯然這些上將都收到了消息。

原本屬於楚元帥的座位空了出來，他左右兩邊則是沈敬恒和陸軍上將魏宇行兩個特級上將。

楚元帥殉職之後，在場就是沈敬恒和魏宇行兩個人軍銜最大，職位最高。然而，前一段時間，也正是魏宇行在發難沈敬恒。

“事情我想大家都已經知道了。”沈敬恒淡淡開口說道，“元帥殉職了。”

魏宇行順著沈敬恒的話說道：“很顯然，這是蟲族早已設下的計，無論從任何時間節點看，都顯得太過巧合了。”

“嗯。”沈敬恒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一圈，“我先闡述我的觀點，元帥曾經把計劃分配給了各個軍部執行，他那裏是沒有總計劃的，這一點元帥做得很好，就算蟲子占據了他的腦子，獲得了他的記憶，也得不到有用的戰略信息，以後我們也要這麽保持下去，各軍部按原有計劃繼續執行。”

魏宇行點了點頭。

沈敬恒繼續說道：“根據這件事情，蟲族在我們的星系應該有不少‘眼線’，或許它們也潛伏在我們這些軍官身上，也就是說，我們所有人都得做好現在可能已經被某種蟲族寄生的心理準備。”

這話一出，戰略研究所的上將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微笑：“是的，另外從各位同志們的表情來看，我相信有一些不能說的事情大家心裏都有了數。”

顯然，戰略研究所的上將指的就是透明腦蟲的事。

沈敬恒點點頭：“元帥對不能說的事情的態度是——一旦有人肆意挑起爭端，無論是不是真的，都要被處理。我個人認為這個決定很好，以後我們仍舊拿這個方法作為平衡。各位覺得呢？”

沈敬恒又再度在每個人臉上掃視一圈，沒有人有異議。

“那看來我們達成了共識。”沈敬恒輕輕舒了一口氣。他最擔心的事情沒有發生，顯然情勢已經不容他們互相猜忌懷疑，所有人都意識到懷疑會讓現在的情況變得更糟。

這時候，海軍上將發話道：“元帥殉職的影像各位都看到了，同歸於盡的辦法雖然自損，但也能給蟲族造成威懾，為了安全起見，我建議在場所有人回去之後都給自己設置一顆電漿炸彈。”

戰略研究所上將直接說道：“我反對。蟲族大軍還有不到7年時間就降臨，現在或許能威懾幾只蟲子，但以後上戰場了呢？蟲族只需要神不知鬼不覺寄生在我們身上就可以以二十九只寄生蟲的命讓整個軍部瞬間失去指揮，這交易太劃算了。”

“我認同。”沈敬恒淡淡說道，“元帥的方法傷敵一千，自損一千萬，損失太大我們無法承受。這件事暫且跳過，有幾個關鍵性問題需要我們現在去面對。”

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了那個空座位。

大家心裏都明白，那裏不能沒有人。

“第一個，視頻資料我相信現在可能已經流傳到民間了，我們如何對民眾解釋。”

“第二個，誰來接任。”

【作者有話說：元帥死的這個部分我真的寫得很心塞……555555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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