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敬恒像個發威的獅子，眼睛瞪得通紅：“這是星靈人自作自受……如果不是為了爭奪利益，又怎麽會不顧你的勸阻去礦星開采，這就是個潘多拉魔盒，因為星靈人的貪念，因為星靈人的不團結，這是星靈人自找的懲罰！”

“是。”楚喻倒沒有辯駁什麽，“你說得對，但沒有任何人的決定是一定正確的，星靈人是命運共同體，你或許可以推卸責任給導致這個後果的人，但事情已經無可避免發生了，就要想辦法承擔，如果你連這種覺悟都沒有，只能說明我看錯你了。”

這話已經說得很重了，極大地刺激到了沈敬恒的神經。他現在什麽大道理都聽不進去，他只知道如果不阻止楚喻，他就再也見不到楚喻了。

沈敬恒雙眼通紅：“你何必把自己搞得這麽偉大……明明就只是個平凡人而已，是，你考慮到了星靈人的未來，考慮著我們的整個星系，考慮著我們的家園，你了不起，你格局大，你眼界寬，你是駕駛系的上將，所以你要對每個人負責，可你獨獨就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楚喻沈默地看著沈敬恒，冷靜而理智地說道：“在一整個物種的存亡面前，個體的感情是很無力的，你要學會承擔這些，也要學會衡量利弊。”

沈敬恒知道，這是他們倆價值觀的不同，沒有誰對誰錯，這場無休止的爭論永遠不會有結果。

“我話就放在這裏，如果你今天離開星系，我用盡手段也會追上你的星艦。”沈敬恒知道他留不住楚喻，就只好用上了最無恥的威脅。

楚喻卻忽然溫柔地笑了笑：“你可以試試。”

那眼神卻是冷的。

楚喻向沈敬恒伸出手，突然撕掉了沈敬恒肩上的軍銜，又摘下了沈敬恒頭上的帽子。

“你不用再受軍隊管制了。”

沈敬恒只覺得心一抽抽地疼，他目眥欲裂：“你為什麽對我這麽狠……？”

“你是軍人，就要承擔保護民眾的責任。”楚喻淡淡說道，“我最後再給你上一課，你曾經加入軍隊時候的誓言並不是嘴上說說而已，那是你要用生命去完成的承諾，如果沒有這種覺悟，那你不配擁有人民的敬仰。你不再是軍人了，也不需要被這種枷鎖束縛，也不必聽我號令了。”

“可笑至極！”沈敬恒怒極反笑，“你到底有沒有聽到過他們罵你軟弱無能，他們把所有罪責都怪罪到你頭上，說你不該去招惹礦星上的那些蟲子，罵你為什麽沒有死在礦星……這值得嗎？你這麽努力保護他們，值得嗎？！”

“他們只不過是缺了一個宣洩恐慌和憤怒情緒的對象罷了。”楚喻淡淡道，“如果找不到可以怪罪的人，大家只會陷入絕望。”

沈敬恒只覺得一口血堵在嗓子眼裏，心臟鈍痛。

“你為什麽可以這麽泰然自若為別人找借口……”沈敬恒心痛得甚至有些麻木了，“你沒有情緒嗎？你不會憤怒嗎？你就不會自私一點嗎？”

楚喻看著沈敬恒，點點頭：“這是上將應該做的事。”

“那你呢，楚喻本人呢？”

“死了。”

楚喻說完這句話，頭也不回地上了星艦：“把他攔住，禁止讓他有任何機會接觸到星艦。”

沈敬恒聽到之後朝他撕心裂肺地吼道：“你不能這麽對我！！”

楚喻沒有回頭，毅然決然地走進登艦口。沈敬恒只能眼睜睜看著楚喻進去，然後艙門關閉。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試圖掙脫旁邊人的禁錮，但顯然，被楚喻訓練有素的副官早就料到沈敬恒力氣極大難以制服，提前準備好了鎮定劑，在沈敬恒暴起的那一瞬間，將鎮定劑打進沈敬恒的身體裏。

“冒犯了，這是上將的吩咐。”

失去意識的前一瞬間，沈敬恒忽然恨自己在楚喻面前如此弱小，就連這些後續動作，都想得沒有楚喻周全。

在一旁默默看著這一切的“沈敬恒”沈默不語。

他感受到了自己心裏撕心裂肺的痛苦，不甘，自責與後悔……以及舍不得。

除了來自Alpha對Omega的占有欲，還有恨自己的無能。

等沈敬恒再醒過來，楚喻已經離開星系幾光年了。沈敬恒看著楚喻空蕩蕩的宿舍，把自己的頭埋在楚喻的枕頭上，聞見楚喻殘存的信息素的味道，緊緊握住了自己的拳頭，猛地一用力砸在墻上。

這堵墻瞬間被砸穿了一個窟窿。

而沈敬恒的手，也鮮血淋漓。

發洩之後，沈敬恒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眼睛簌簌地往外流眼淚。

他一生都沒有哭過，可在面對楚喻的時候，他除了望其項背，什麽都做不了，這種無力感蔓延至他全身。

他只允許自己軟弱這一次，宣洩情緒之後，還是要解決問題。

不管楚喻在哪，他都要找到楚喻，把自己的未婚妻帶回來。

——在此之前，要先替楚喻守好自己的家園。

沈敬恒冷靜下來之後，便開始在各類研究所出沒。楚喻雖然剝奪了他的軍銜，但好在他還有一個陸軍上將的爹，如今這個年代，他爹身上的任務也同樣很重，人手不夠的情況下，能幫忙的志願者自然是多多益善。

沈敬恒本來已經跟家裏斷絕了一切聯系，為了肩負楚喻身上的責任，沈敬恒不得不回了自己家，請求父親把他調到軍事研究所學習。

此刻乃是用人之際，父親見沈敬恒有所成長，倒也沒奚落他，幫了他這個忙。

沈敬恒就在軍事研究所努力研究科技，跟隨科學家一起開發實驗，又經常去星艦研究中心處研究新型作戰武器，這時候他才知道，自楚喻從礦星回來，就已經安排好了星艦研究中心開始研究一種戰鬥機甲，為戰鬥機甲配上武裝，讓駕駛員可以不用正面與蟲族對抗，還能起到保護作用。

做出一個機器人並不難，關鍵就難在如何讓機器人能夠靈活作戰。現有的能源顯然不足以支撐，也不知道是誰有一天意外發現礦星上帶回來的樣品能夠產生一種新的物質，能驅動量子坍縮，進而引發巨大的能量，這能量相當於一百個原子彈同時爆炸。

在他們看來，這足以毀滅一個星球。

看到這份研究成果，沈敬恒這才明白楚喻腦子裏瘋狂的計劃。

他去礦星的目的根本就不是給星靈人公布的那樣，調查蟲族的構成，而是去虎口拔牙，掠奪蟲星上的能源。

他們深刻地認知到人類在面對比自己進化程度更強的生物必敗無疑，想要打敗蟲子，就必須要知道蟲族他們究竟進化到了哪一步……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挖掘那些礦進行研究。

“風險與收獲是成正比的，他太瘋狂了。”研究所所長這樣告訴沈敬恒，絲毫不掩飾自己對楚喻的崇敬之情，“年紀輕輕，敢做這樣的決定，實在是讓人佩服，他或許真的可以成為星靈人的希望。”

沈敬恒一時羞愧到無地自容。

面對困難，楚喻想的是要怎麽解決，而不是考慮做一件事情到底值不值得。就算人類因為愚蠢造成了無可挽回的結果，他仍舊只會想辦法找出一條明路帶領大家活下去。

楚喻說得對，他實在是看走了眼。

一個平凡而自私的人，要怎麽才能和神相提並論。

沈敬恒痛定思痛，在這一刻下定決心要配得上他心愛的人。

如果這是你的追求，那麽我會追隨你的腳步。

沈敬恒潛下心來努力跟研究所的人學習，只想著有朝一日，他們能夠研究出能與蟲族作戰的機甲，到那時他就可以駕駛著機甲驕傲地對楚喻說，我來找你了。

在學習的同時，沈敬恒還不忘跟著楚喻的副官一起廣招駕駛系人才。在沈敬恒的努力之下，研究所對晶礦的研究有了重大突破。

初代機甲成型了。

沈敬恒成為了第一個駕駛員，那時候的機甲不像現在這樣直接與駕駛員融合，而是簡單而笨重的機甲裏裝著駕駛艙，由駕駛員進去操作。

駕駛員必須得十分了解機甲的臂長與操作桿的移動幅度之間的關系才有可能讓機甲的攻擊精準化。

這無疑大大提高了門檻，雖然如此，但擁有一個機甲仍舊是振奮人心的事。人們都對此感到興奮，認為人類的反擊時刻即將來臨。

這天，通訊器忽然傳來了楚喻的消息。

“我是楚喻，現在駕駛逃生艙漂流在MCK4星雲中，已經失去航線導航。如果有人聽到這段消息，請務必警告星靈人，不要再派遣任何戰艦出發探索蟲星。重覆，不要再派遣任何戰艦出發探索蟲星，我們面對的不是一個蟲星，而是一整個蟲族星系。它們擁有蟲族的首腦，所有蟲子全都聽命於腦蟲指揮。蟲族的科技發展程度讓我無法想象，甚至無法描述……我們無法回歸星系，我並不能確定我的身上是否已經被另一種寄生蟲寄生，抱歉，任務失敗，除了以上信息，我們沒能帶回更多有用的情報。我們去蟲星探索的一切已經被黑匣子記錄下來，在這條消息末尾，你們可以看到全部過程。……以上。”

沈敬恒腦袋如遭一擊重錘。

【作者有話說：沈敬恒：於是後來我就活成了你的樣子。

楚喻：？？？我情商沒你這麽低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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