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官張了張嘴，半天沒能說出一句話反駁。

沈敬恒沒給他繼續思考的機會，道：“一個連下屬命都不知道珍惜的家夥，不配當教官，你被撤職了。”

主教官很平靜地說道：“你會後悔的。”

沈敬恒笑了笑，看向副教官：“你也被撤職了。”

原本還在一邊保持沈默的副教官猝不及防，措手不及。

“報告上將，我有疑惑。”

沈敬恒走向救援隊隊長，說道：“主教官一職暫由你擔任，”說罷，他又問道，“誰越級上報？”

救援隊中的一個人走上前來：“是我。”

“越級上報這個行為本身破壞紀律，但念在你救人心切，功大於過，救援隊隊長一職就由你擔任，懲罰是抄寫軍中紀律規範一遍，今天晚上9點之前交給主教官。”

新任救援隊隊長立馬立正行禮：“是！長官！我一定遵守紀律，下不為例！”

一旁被卸任的主教官冷笑一聲：“我算是見識到了，會拍馬屁就能升職。”

沈敬恒理都懶得理他，便轉身走向門口，準備離開。

原先的副教官攔住了沈敬恒的去路：“報告上將！我一直主張提出救援，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為什麽要撤我職？！”

“原因你自己心裏清楚。”沈敬恒只淡淡看了他一眼：“非要我不給你留半分顏面的話，也不是不能告訴你。”

副教官理直氣壯：“請上將明示！”

上將冷冰冰註視他的雙眼：“如果你真的心系他們生命，就不會墨守成規。”

副教官頓時就像是被一桶冰水從頭澆到腳。

見狀，主教官終於幸災樂禍道：“千方百計想把我從這位置上拽下來，栽了吧？”

副教官恨恨地看了主教官一眼，完全沒想到自己那點小心思在上將面前根本無處遁形。

他料定上將一定會為了楚喻追究救援速度慢的責任，他只要主張救援即可，沒有派出救援這個決定最終是由主教官決定的，他只要表現出自己已經盡力爭取的樣子，肯定不會被追責，還能一舉把主教官從那個位置上弄下來，由他上任。

但他的如意算盤還是打錯了，上將還是把他看穿了。

“你們根本不配當軍人，”沈敬恒走到倆人面前，伸出手直接拔了倆人肩上的軍銜，冷漠地說道，“你們配不上這份榮譽，對不起你們曾經的誓言。”

主教官仍然是那個態度：“我仍舊堅持我的看法，溫室中培養不出戰士。至於把這賊人撤職……”主教官冷冷看了副教官一眼，“不得不說，上將好眼力，希望您能永遠擦亮雙眼，不被奸人蒙騙。”

主教官看著上將手中自己的軍銜，心裏不免生出一絲痛楚：“我仍舊會盡我所能保護星系，用我的思想，用我的方式。”

沈敬恒看了他一眼，他仍是那不屈的樣子。

他知道這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也知道主教官的觀點有自己的道理，甚至可以說，主教官的觀點恰巧是整個星系爭論不休沒有結果的議題。

因為有了前車之鑒，歷史的教訓告訴他們，星靈人只會毀於自己的驕傲自大。

有些理論學術學者認為只有經歷過真實生死一線的士兵，才有真正面對蟲族的能力，才能保護整個星系。

這套觀點在沈敬恒眼裏，都是弱者給自己的無能找的推諉借口，如果連自己的夥伴、戰友、下屬、親人、愛人都沒有辦法保護，都可以選擇見死不救，那當年那群為了給逃脫SCY-Ⅰ星系的人爭取時間而選擇主動犧牲的人付出的努力豈不是付諸東流？

人的自私和貪婪，自大與狂妄，永遠都是造物主最失敗的產物。

“隨便你。”沈敬恒把目光投向副教官，“你跟我來。”

副教官心生疑竇，卻還是跟隨沈敬恒走了。

沈敬恒帶副教官去的地方很簡單——軍事醫療研究所。

他直接找到研究所所長——也就是當初和元帥發現透明腦蟲的那個人，把副教官丟到他面前，淡淡說道：“給他做個全身檢查，著重檢查他的大腦和神經組織。”

副教官反應極其劇烈：“你要做什麽！”

沈敬恒嘴角輕輕挑了挑：“沒什麽，身體檢查而已，不用緊張。”

研究所所長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立刻將副教官“請”上了檢查艙，把艙門直接鎖死。

通過檢查艙的玻璃鏡可以看見，副教官看上去似乎非常抗拒被檢查，瘋狂在艙內掙紮，不斷拍打著艙門。

研究所所長見狀，與沈敬恒對視一眼。沈敬恒點點頭，所長便按下了檢查艙的按鈕。

只見一道橫著的流光從副教官的腳上緩緩掃描至全身，副教官大腦處也啟動了透視掃描。而此刻驚人的事情發生了——研究所所長的數據監測光幕上沒有發現腦部和神經組織有任何異常，但副教官的身體卻開始劇烈抽搐起來，臉上的表情痛苦而猙獰，突然，他的胸腔肋骨向外炸開，鮮血濺滿了一整個檢查艙……

此時的突發情況讓兩個人都有一瞬間發楞，隨後上將直接命令道：“封鎖這個檢查艙所有通風口！”

研究所所長立刻按下操作按鈕，通風口全都被關閉，上將繼續指示道：“往艙體裏噴帶顏色的藥水，任何藥水都行，顏色越顯而易見越好！”

研究所所長只花了0.5秒的時間就跟上了沈敬恒的思考速度，連忙執行。

終於，倆人見到了真正的“副教官”本體。

那只長得像是一只海星的蟲子此刻張牙舞爪地牢牢用自己的吸盤吸附住檢查艙，試圖往外跑。

它長出來的那五個角又分別延伸出一些觸須，還有一些分支，就像是一個神經元，而中間屬於它嘴巴的地方更是長得惡心得像是某個排洩器官。

它蠕動著，掙紮著，朝上將的方向張牙舞爪。

沈敬恒冷冷看著這只透明腦蟲，說道：“終於捉了一只活的，還拜托您盡快研究。”

研究所所長無奈地搖了搖頭：“恐怕不行，上將。”

沈敬恒疑惑地看向所長。所長則沖檢查艙揚了揚下巴：“你再等10秒。”

十秒後，這只蟲子化為了一灘綠色的血水，就像從沒存在過一樣。

沈敬恒臉瞬間陰沈下來。

“元帥用了十年時間試圖抓出他懷疑的人，跟您用了一樣的做法，最終我們發現，透明腦蟲只要一暴露身份，就會在15秒內選擇自我了結，我們就算分析它的溶解物，也無法得知鑒別方法……蟲族的社會構成遠比我們想象得殘酷。”

“用犧牲換取勝利嗎？”沈敬恒冷冷笑了笑，一拳砸在了墻壁上，小小地發洩了一下。

沒幾秒，他便又恢覆成了那一貫冷靜的樣子，淡淡說道：“有線索我會再來找您。”

“我一生都奉獻給了這些臭蟲子，”研究所所長嘆了口氣，無奈地笑了笑，“不甘心啊……”

沈敬恒敬重地看著這位穿著白大褂的老者，敬了個軍禮：“您辛苦了。”

研究所所長笑著搖了搖頭：“上將的軍禮我還受不起，聽說您與楚元帥的兒子楚喻結婚了？”

“備婚期一起過了，還沒來得及舉行婚禮。”沈敬恒認認真真地回答道。

老者拍了拍沈敬恒的背，笑道：“楚喻還是個小奶娃的時候我就見過他，這小子，長大以後肯定是個聰明的美人，你有福了。”

沈敬恒微微笑道：“是，他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

“好好照顧他，這世界上最難的就是100%匹配，你們是上天註定的一對。”研究所所長笑了笑，“我還有研究要做，先失陪了。”

沈敬恒點點頭：“嗯，好的。”

隨後，沈敬恒緩緩走向檢查艙，打開檢查艙的艙門——

副教官的雙眼還痛苦地睜著，表情仍舊是扭曲的，臨死之前的痛苦還寫在臉上。向外刺出的肋骨更是刺眼得可怕，原本屬於肺的部分已經變成了一片碎肉，甚至找不到哪塊肉是屬於心臟的。

憤怒、悲傷、心痛。

沈敬恒從口袋掏出他剛才沒收的副教官的軍銜，伸出右手將副教官的雙眼合上，再將軍銜端端正正放在他手心，最後向副教官的屍體敬了一個肅穆的軍禮。

——一路走好。

隨後，他按下了檢查艙裏的運輸系統，目送著這個檢查艙帶著屍體沿著運輸通道離去。

他調出系統，找到了這位光榮犧牲的副教官的名字——“葉無悔。”

他找了找葉無悔的家庭信息，想要聯系他的親人來領取他的屍體，卻發現空無一人。

這個世界上，他只有孤零零的一個人。所以沒有人發現他有什麽變化，沒有人發現他什麽時候被蟲子寄生，也不會有人知道……他已經死了。

沈敬恒眼眶有點發熱，腦海中驀地浮現楚喻生氣朝他撅嘴的臉。

他未來的妻子——他唯一剛擁有的親人。

念及此，他飛快離開了軍事醫療研究所，以最快的方式回到了楚喻所在的醫療中心。

——想見他。

【作者有話說：上將：我承受著我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哎。

楚喻：別bb了什麽時候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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