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宇挨個敬酒, 招搖的像個孔雀。

他和天陽的招搖不同，天陽是外表裝的仙風道骨，跟個得道高人似的, 不把這些俗物放在眼裏, 而飛宇的招搖完全不同了, 他的招搖是擺在面上的，像個小孩似的, 一定要把自己最好的東西拿出來顯擺。

飛宇覺得天陽虛偽, 而天陽則覺得他顯擺, 兩個人都將對方視為一生死敵。

飛宇敬到青雲峰這桌的時候, 季朗月以茶代酒喝了, 飛宇故意裝作惋惜的樣子，道。

“哎，世事無常啊, 沒想到天陽兄這麽快就走了，可惜可惜, 我還想著這一屆的仙門賽和他痛快暢飲一杯呢。”

季朗月:……

您把臉上的笑意收一收，我就相信您是真的惋惜。

好家夥, 笑的跟中了五百萬似的。

不過，作為青雲峰的話事人, 他還是頷首道，“師父若還在, 必然也想和您這位老友對酌。”

“嗯，這次仙門賽, 青雲峰不知是哪幾位弟子？”飛宇看向桌上的人，眼中帶著審視意味。

季朗月一一給他介紹了參加比賽的人，正欲介紹到岑今的時候, 卻發現他不知道什麽時候離席了。

“岑今呢？”季朗月皺眉問江懷玉。

“他說去更衣了。”

季朗月也沒有多想，介紹完了剩餘三人。

飛宇爽朗笑道，“沒想到今年青雲峰居然選了幾位女中豪傑啊，真是少見。”

其餘仙門看向青雲峰送選上來的參賽者，居然有兩位女弟子，不由都在心裏暗笑。

青雲峰已經落破成這樣，居然讓女子來參賽了。

仙門賽之中雖未有不成文的規定，但是一般來參加比賽的多是男子，因為仙門比賽並不分男女，男修和女修同臺比賽，就有些不公平了。

青雲峰上次來參加比賽的，就是四個男修。

十年後，天陽身死，青雲峰送來女修參加比賽，不由讓各大仙門都私下討論。

這青雲峰，難道真的沒人了麽？

季朗月淡淡道，“此次青雲峰無意爭鋒，只是帶著弟子們來見見世面。”

這話說的很謙遜，不過仙門們都認為青雲峰是慫了，不由又是暗自嘲笑，又是心中感慨。

當年天陽在時，青雲峰何等風光，現下居然是這個光景。

此一時彼一時啊。

一頓飯吃下來，青雲峰的弟子們都悶悶不樂的回了院子，大概是覺得青雲峰落魄了，所以其他各大仙門明裏暗裏的諷刺不少，且都沒有避諱著青雲峰的弟子們。

此刻就連脾氣最好的江懷玉也忍著怒氣，在院子裏面練習功法。

她不想輸，讓師父和青雲峰被人恥笑。

看到小師妹這樣勤勉，喬羽和隨奉也都練習了起來。

而岑今還沒回來。

季朗月正擔心他的時候，便看見岑今已經披著月色而歸。

“你去哪兒了？”

厲晚今故作神秘的搖了搖頭，朝遠處花園走了過去，像是故意引著季朗月過去一樣。

季朗月皺眉，跟了過去。

花園裏空無一人，一陣淡淡的幽香傳來，花園中開滿了不知名的花兒，暗紅色，月光灑在上面，十分好看。

厲晚今停在花園中間，季朗月只看到他的背影。

“你在這兒做什麽呢？”

季朗月好奇的湊上去，忽然聞到一陣香味，他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只見厲晚今捧著一個油紙包，裏頭有一個烤鴨，油滋滋的，鴨皮看上去又脆又香。

季朗月瘋狂吞咽口水。

厲晚今裝作偷吃被發現的樣子，驚慌失措的把油紙包收起來藏在背後。

“師父，我沒做什麽!”

“你背後是什麽？”季朗月明知故問。

“……烤鴨。”

“哪來的？”

厲晚今看著季朗月眼睛都快長在油紙包上了，暗想自己想的果然不錯。

雖然季朗月總是一副雲淡風輕，無欲無求的樣子，可是他在青雲鎮的時候看見吃的眼睛就亮，今天在宴席上吃的那些靈丹妙藥，其他人都吃的高高興興，只有季朗月和江懷玉，一個比一個耷拉。

“這玉霞門夥食忒差，我偷偷去買的。”

厲晚今撕開一個鴨腿遞給季朗月，“請師父吃鴨腿。”

季朗月看著近在咫尺的雞腿，沒忍住，一口咬了上去。

真香!

好吃的季朗月眼睛都瞇起來了，像一只貓。

厲晚今於是又投餵了一只鴨翅，季朗月依舊沒忍住，又吃了。

直到吃了一直鴨腿和一只鴨翅以後，季朗月才驚覺，自己是不是崩了人設。

他擦了擦嘴唇，努力想凹回季朗月那高冷的仙尊人設。

然後他就看見厲晚今從懷裏掏出一杯果子酒來，酸酸的，並不苦澀，入口很是爽口，有點兒像現代的檸檬水，幾乎沒有度數。

季朗月:完美。

月色朦朧，兩個人就著酒吃烤鴨，嗅著空氣中淡淡的花香味，聽著耳邊偶爾的蟬鳴，既閑適又舒服。

厲晚今看著身邊的季朗月雖然依舊沒什麽表情，可是眼睛明亮，整個人都變得慵懶了起來，不由也勾唇淺笑。

誰能想到，青雲峰的季朗月仙尊，有個烤鴨就能變開心呢。

或許還得再加上一瓶青梅子酒。

季朗月過去就這樣麽？他已經快要記不清了，這段日子的相處，那個過去的季朗月好像在他腦海中一點一點消失了。

他甚至不願去回想過去的季朗月。

厲晚今想，若當初的季朗月有這樣有趣，他恐怕只會多用點手段，悄無聲息的殺了天陽，從此安心待在青雲峰上做季朗月的師弟。

也未嘗不可。

吃完了獨食，厲晚今挖了個淺坑，把烤鴨的屍骨埋了起來，季朗月這才後知後覺的感覺自己有點兒對不起院子裏那些刻苦練習的弟子們。

弟子們修煉到半夜，才被季朗月硬逼著回房休息。

回到房間，大夥兒都累的不行，都洗洗澡預備著休息了，然而床位卻是下人們睡的大通鋪，男一間，女一間。

女孩們都沒什麽反應，男弟子們因為有個季朗月仙尊在，所以都有些局促。

季朗月知道自己讓人不安，於是主動走到最角落裏，合衣睡下，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人，豎起耳朵聽了會兒，才發現男弟子們正在外頭猜拳呢。

誰輸了誰睡在師尊旁邊。

床位就那麽大，必然是人擠人，開玩笑，要是誰睡師尊旁邊擠著了他，往後大半年都要睡不著了!

季朗月:……

他就那麽可怕？

不是，其他人也就算了，怎麽隨奉也這樣，好歹也是做過好幾次了，季朗月正準備把隨奉喊過來陪自己睡，卻發現旁邊的被子被人掀開，岑今睡了進來。

其餘弟子都滿含感動的看著岑今。

辛苦了小師弟，你這種奉獻精神太珍貴，等回了青雲峰，各位師哥一定好好對你。

季朗月:……

行叭，反正和這家夥睡一起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他合上雙眼，試圖睡下，結果男弟子裏，有個人睡覺打呼嚕，而且一沾枕頭就著，其他弟子試圖把他弄醒，卻發現這家夥一入睡就跟死了一樣，完全叫不醒!

季朗月認命的睜開眼睛。

側頭，正對上岑今明亮的眸子。

兩人貼的太近，季朗月心猛地一跳。

“怎麽還不睡？”他輕聲問道。

岑今笑的眼睛彎起來，比他更小聲，“師父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兩人停了會兒，結果那弟子的鼾聲也停了，季朗月以為終於安靜了，結果下一秒，鼾聲更大了，期間傳來其餘弟子無奈的嘆息聲。

兩人忽然都笑起來。

季朗月不輕易笑，笑起來卻如雪山笑容，萬物覆蘇。

厲晚今認真的看著季朗月，湊近了小聲道，“師父笑起來真好看。”

大概是深夜的輕聲低語太過暧昧，亦或者是厲晚今離的太近，讓季朗月有些不安，又或者是厲晚今的語氣太真摯。

季朗月臉頰一瞬間爆紅。

他皺眉道，“慎言。”然後轉過身子，背對著岑今。

心裏卻撲通撲通的跳。

要死了，為什麽岑今頂著這張並不好看的臉，還能讓他臉紅。

季朗月露出的耳朵邊通紅，厲晚今忍住了按在手裏把玩的沖動，身側的弟子翻了個身，貼近了厲晚今。

厲晚今擰眉，靠的離季朗月更近了些。

翌日。

季朗月被系統的鬧鐘叫醒，他自知自己的睡相不佳，能從床上睡到地上，所以要比所有人都醒的早，否則便崩了季朗月的人設。

剛一醒來，他就發現自己被人緊緊環抱在懷裏，那人的手扣在他腰上，兩人身子挨的十分近，有人淺淺的呼吸落在他脖子上，癢癢的，有些發麻。

脖子幾乎是季朗月身上最敏感的地方，他於是……

舉槍了。

季朗月只能安慰自己，這是男人每天都會有的生理反應，沒有才不正常，絕對不是因為被岑今抱著睡才有的。

季朗月只好靜靜的等著反應結束，順便讓自己的脖子離厲晚今遠一點。

動作幅度過大，似乎吵醒了身邊的人，於是……

厲晚今摟的更緊了，好像宣告什麽主權似的，他的嘴唇幾乎貼在了季朗月的脖子上。

察覺到季朗月的僵硬，厲晚今勾起嘴唇。

這次玉霞門之行，比他想的更有趣。

弟子們一個個醒來，看到小師弟摟著仙尊睡覺，大夥兒臉上都是驚悚。

完了，小師弟完了。

季朗月最不喜和人接觸，更別說一張床，還摟的這麽近了。

所有人臉上都是一副自求多福的表情。

小師弟藥丸。

季朗月等著人都走光了，才輕輕地把環在自己腰上的手松開，起身穿衣，中衣衣料輕薄，厲晚今一擡眼，就看到他脖子上那個鮮紅的小痣，很勾人。

厲晚今眸子晦暗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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