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朗月緩慢的睜開了眼睛，如墨的瞳孔慢慢從放空狀態變回原本的淡漠疏離，卻在看到身邊人的時候嚇了一跳。

“岑今，你怎麽在我房裏？”

他的表情有那麽一絲慌亂，自己昨天不會又是抱著這家夥睡得吧。

厲晚今撇嘴，露出一臉的受傷，”師父，你昨天晚上耍了半夜的酒瘋，說了半夜的胡話呢，弟子只能在這看著你，寸步不離呢。“

“什麽？”

發酒瘋？

說胡話？

季朗月臉上一陣微紅。

這人設是崩的死死的！

“我昨晚說了什麽？“

不會說出什麽穿書而來的奇怪話吧。

厲晚今把季朗月臉上的慌亂一覽無餘，他還以為這家夥永遠那麽淡定，沒想到也有慌亂的時候，看他慌的不行，卻還不忘保持自己的冷漠樣子，厲晚今就覺得。

還挺可愛。

“師父說，自己喜歡一個叫厲晚今的人，那個人是誰啊？”

厲晚今眨眨眼，一臉好奇的看著季朗月。

季朗月：“……”

這人設真的崩的死死的了！！！

季朗月怎麽能喜歡叛徒厲晚今！

季朗月一下子站起來，冷漠道，”你一定是聽錯了，厲晚今此人是青雲峰的仇人，就是他，叛逃師門，殺了天陽仙尊，我恨不得將他大卸八塊，怎麽會喜歡他？“

這一番話說的擲地有聲，堅決無比，仿佛恨厲晚今入骨一般，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厲晚今凝視他的背影，無聲的笑了起來。

口是心非。

言真酒不會騙人，季朗月對他的心意做不得假，可是為什麽？

二人做師兄弟的時候並無往來，自己殺了天陽後更是不可能。

如果不是季朗月實力萬中無一，他都快要懷疑，眼前的季朗月是不是也是假扮的了。

不過，如果季朗月真的喜愛自己，那麽是否能借此，拿到冷玉丸？

日上竿頭。

院子外樹影婆娑，蟬兒吱吱的叫。

昨天晚上青雲峰的弟子們多是宿醉的，所以這個時候才醒過來，在大廳吃著早餐。

季朗月準備吃一碗熱粥墊墊胃，陳宅的白粥都做的很香，上面是厚厚的米油。

季朗月剛盛滿，忽然自己左邊江懷玉遞過來一個煮雞蛋，右邊岑今遞過來一盤油條。

懷玉露出笑臉，一臉討好的表情，“師父，吃雞蛋，徒兒昨夜真的是太好奇言真酒的味道了，所以就嘗……“

“所以就嘗了六杯？”

這個數字還是隨奉告訴季朗月的，隨奉說起來的時候，一臉的敬佩，豎起大拇指。

“懷玉師侄海量啊！”

江懷玉小臉泛起一陣羞紅，“太好喝了嘛。”她搖著季朗月的手臂，圓圓的眼睛彎起來，“師父別生氣嘛。”

季朗月輕輕哼了聲。

“下不為例。”

他拿起煮雞蛋剝皮，沒碰那油條。

主要是他覺得吃油條不符合仙尊的氣質。

道，“岑今啊，我一個雞蛋足夠了，你自己吃吧。”

厲晚今看著他把江懷玉給的雞蛋吃了，卻碰也不碰自己的油條，心中不虞。

他把油條拿了回來，註意到季朗月十分喜歡一個酸爽的醬菜，伸手，也把醬菜拿走了。

讓你吃雞蛋吃的那麽香。

季朗月渾然不覺得吃完了早膳。

用過早膳後，就是查案。

問過家丁之後，季朗月知道，陳宅裏最大的案子，是死了三個妙齡丫鬟，都是二十歲左右的年紀，且都長得如花似玉。

這三個丫鬟死在十四姨娘進府以來的三個月，而且每次都是陳員外寵幸過的第二晚，就失足摔下水，淹死了。

找到人的時候，她們的身上並沒有一處外傷，應該不是人為所致。

低垂著眉眼的家丁謹慎道，“有個伺候十四姨娘丫鬟說，十四姨娘換衣服的時候，她好像看到了一條狐貍尾巴，各位仙上，據說狐妖有蠱惑人心的能力，府裏都在傳，是十四姨娘嫉恨丫鬟們，所以蠱惑了這些丫鬟，讓她們跳進了池塘裏淹死自己。”

……

都是漂亮的丫鬟，臨死前都被寵幸過，都是淹死的。

季朗月點頭，繼續問道。

“那些屍體，除了身上沒有外傷以外，還有什麽共同的特點麽？”

“共同的特點？”

家丁聞言，搖了搖頭，“沒有了。“

他正準備低頭告退的時候，忽然想起來什麽，道，“對了，那些丫鬟身上都有……”

“阿是！”

遠處傳來了一個女聲，打斷了阿是的話。

季朗月看著急匆匆走來的柳氏，眉頭一挑，頷首道，“柳夫人。”

柳氏笑著道，“仙長正在查案麽？府中下人不知道些什麽的，這些丫鬟最後的收殮都是我一手操辦，仙長不如來問我，我必定知無不言。”

江懷玉註視著柳氏，柳氏因為臉上的皺紋太多，使得整個人的笑容都有些的僵硬。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江懷玉總覺得，今天的柳氏，好像比昨天的柳氏又多了幾條皺紋。

這人衰老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快的有些詭異。

柳氏雖然說得客氣，但是說完這話，卻立刻用眼睛示意家丁走開，家丁會意，立刻退下了。

季朗月擡眼看向那個走的飛快的家丁，知道今天在這裏，是什麽都問不出來的了。

不過，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

“我想問，這些丫鬟之間有沒有什麽共同之處。“

柳氏擰眉思索了一番，最後搖頭道，“沒有，屍體都是我親手收殮，除了都受過寵幸，都是淹死的，毫無共同之處。”

季朗月繼續問道，“當晚陳宅晚上可有巡邏的家丁？”

“有的。”

“那怎麽這三個丫鬟死的這麽悄無聲息，無人察覺呢？”

柳氏表情無一絲慌亂，鎮定答道，“可能是中了什麽蠱惑之術，以至於忘記了呼救和掙紮吧。”

季朗月搖頭，一本正經道，“狐妖的蠱惑之術遇到水就會失效，這些丫鬟，應該是死後才被人扔進池塘的。”

柳氏猛地擡頭，正對上季朗月那銳利的眸子，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又很快的壓過。

“怎麽會呢，官府的仵作來驗過，這些丫鬟身上，無一處外傷，仵作也判定為失足落水。”

“哦？那要是有人下藥迷暈了她們，再把她們丟到水裏呢？”

季朗月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藥瓶，對柳氏道，”仵作只會驗傷，但我這瓶藥，卻能驗出屍體內死前服用過什麽。“

江懷玉詫異的看著季朗月。

青雲峰什麽時候有這麽神奇的東西了。

厲晚今也微微擡眼，饒有興趣的盯著那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季朗月。

十年不見，這家夥變得還真多。

從前，這家夥絕對不會撒謊的，而且十分鄙視這種撒謊的行徑，可是現在他撒起謊來已經能夠面不改色，還這麽認真。

“柳夫人，如果可以，我們想開棺驗屍。”

□□裏，季朗月說出這麽一句讓人膽寒的話。

柳氏忽然嘆氣道，“仙長，抱歉，當初我怕這些丫鬟中了什麽邪術死後作亂，所以直接將她們火化了。“

她語氣雖然十分失落，但是在場的人都能看出來，她明明是松了口氣。

季朗月聞言，收回藥瓶道，“那太可惜了。”

柳氏對著三人略施禮，“三位仙長有什麽需要的只管吩咐下人即可，我還有事，先失陪了。”

說完帶著下人們徑直離開，雖還是沈穩大氣，但腳步卻也些急促。

季朗月喝了一口茶，直視著那個逐漸遠去的背影。

江懷玉觀察了一下，發現四周無人，悄悄的道，“師父，我覺得這個柳氏好可疑。”

她皺眉道 ，“這人好像在阻撓我們查案。”

“嗯，挫骨揚灰乃是極刑，柳氏火葬她們，倒像是在毀掉證據 。”季朗月緩緩開口。

他自己知道這個案子的真兇是誰，只是一切都得按流程走。

江懷玉道，“剛剛那個家丁好像知道些什麽，我們不如再問問他？“

厲晚今冷笑一聲，”那人受了柳氏的暗示，必然什麽都不會說了。“

江懷玉洩了一口氣，無奈道，“那根本無從查起啊，這個家裏全都是柳氏的人耶。”

“還有一個人。”

“還有她。”

兩道聲音同時傳來，江懷玉忽然歪唇笑了起來 。

“師父，師弟，你們好有默契，還有誰？”

客棧裏。

寧嫣兒被關進客棧，有兩個高階弟子正在看管她。

季朗月見到寧嫣兒的時候，她依舊在默默的用手帕擦拭眼淚，見到三人，她總是習慣性的往他們後面看，在沒看到自己想的陳萬生後，又失落起來。

她請三人坐下，問道，“三位有什麽想問的麽？”

季朗月單刀直入，”你有對那三個丫鬟用蠱惑術麽？“

寧嫣兒搖搖頭，“我不會這些，況且老爺喜歡誰我從不過問，只要他還願意來我房裏就夠了。”

季朗月：“……”

這也太卑微了吧！

所以那姓陳的到底有什麽好，給小姐姐們都灌了迷魂湯了麽？

“那你可有見過屍體？”

寧嫣兒沒猶豫的點了點頭，“第一個屍體，還是我發現的。”

季朗月這時候才知道，他們現在住的院子就是寧嫣兒以前住的地方，叫作“千鯉院。”

人死在她院子前面的池塘裏，她又貌美的像個妖怪，而且屍體都是她來以後才發現的，等她後來搬走了，就再也沒有人死在裏頭了。

完美的栽贓。

季朗月問，”那你有沒有發現，屍體有沒有什麽共同點。“

“共同點麽？”

寧嫣兒那漂亮的眉眼緊緊的皺著，猶豫道，“有一點，可是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季朗月立刻道，“說。”

“這些屍體身上，都有一股濃濃的酒味。”寧嫣兒回憶道

“酒味？”

“是，不過陳宅是做酒廠生意的，仆人們可以喝主家的酒，所以我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共同點，只是他們身上的味道太濃郁了，讓人無法不註意。”

“那酒是言真酒麽？”

寧嫣兒搖頭，”言真酒只賣給高官顯貴，釀造難得，一年也只出一壇子而已，就連生哥都不輕易喝，怎麽會讓這些下人品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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