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空城又約了學喜吃飯，看到學喜穿了件鵝黃色連衣裙，勾勒出曼妙身段，也忍不住讚了聲，學喜有些羞澀，怕他看出她是特意打扮。空城帶著她去了家新開的私房菜館嘗新菜，據說主打川菜。

川菜一貫的鮮香熱辣，學喜吃的鼻尖嘴唇通紅，兩眼水汪汪的，空城只是笑著給她點了冰凍的啤酒，居然是這家店自釀的，清冽甘香，學喜平素不愛喝酒，卻忍不住就著毛血旺裏脆嫩香辣的豆芽喝了一大杯的啤酒，空城笑道：“他家的川菜做法上並沒有十分特別，關鍵還是材料上夠精心，豆芽都是用小黃豆自己發的，和市面上那些大豆發出來的豆芽不一樣，豬血都是當天殺且沒有冰凍過的，豬肉、魚肉都是上好的自養的，和市面上的不一樣，就連辣椒和油都有講究，香料就不說了，你也聞到了這香味，濃烈但是不嗆鼻，也沒有一般川菜館裏頭的那種油煙味。”

學喜聽他說到吃上頭頭是道，忍不住自嘲道：“原來這些年我竟都是白活了一場。”

空城微笑，眼光卻似放遠到別的地方，仿佛在想念什麽人。

學喜問道：“你吃這麽在行，卻不知道做飯如何的。”

空城笑了笑道：“我做飯很棒的，不僅如此我還會修車、修各種家電、修電腦，還會畫畫、攝影、彈鋼琴，乃是一等一的好男人，怎麽樣，有沒有考慮圈養一個，絕對物有所值。”

學喜聽到這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話語，面上飛紅，心也怦怦的跳了起來，她擡眼看空城，看到他眼睛裏頭清澈而專註地看著她，她趕緊收回了眼光，垂下睫毛，訕笑道：“這麽優秀怎麽可能還未成婚？”

空城微微笑道：“因為我在等你呀。”

學喜臉上騰的猶如火燒，表白來得太快，她一下子來不及消化，這麽多天的暧昧，仿佛就為了這一天，而這一天當真到了，她除了幸福，還有一絲遺憾，似乎，這樣的求婚，不該在這煙霧繚繞的飯桌上，她被辣得鼻尖通紅，鼻水直流，雙目含淚，狼狽之極。

空城看她窘迫，沒有接著說，只又給她斟了一杯啤酒，說道：“啤酒養顏，營養也豐富，偶爾喝一些無妨。”

學喜趕緊喝了幾大口啤酒，想遮掩自己的失態，然而於事無補，她想回應些什麽，卻不知道說什麽才不會顯得太直接，如何說得婉轉含蓄一些呢？她舌頭忽然不聽大腦指揮，說了一句：“會不會太急了……”

說完自己又想咬斷自己的舌頭，空城會不會以為自己是拒絕？

空城微微笑道：“你可以再考慮考慮。”

學喜擡眼看著空城，空城卻又忽然說了一句話：“我可以等一輩子的。”

學喜臉上剛剛被冰鎮啤酒鎮下去的熱度又騰地起來了，這樣電視劇小說裏頭才出現的小男生小女生們的浪漫臺詞，她料不到居然在快而立之年，生了一子，嫁了兩次以後還能聽到。

她躊躇了半日，問了一直徘徊在心頭的問題：“為什麽是我？”

空城直截了當地回答：“因為你最合適。”

本以為可以聽到一些誇獎她的甜言蜜語，沒想到得到的卻是這樣的回答，她不死心，繼續問：“哪裏合適？”

空城笑道：“性格好，人安靜溫順，談得來……夠了麽？”

學喜想了想，囁嚅道：“一年吧，他……畢竟才過世，還有兒子……得顧及他的心情。”她忽然不知道怎麽在空城面前稱呼喬其宇，他洞悉一切，他們是熟悉的陌生人，他清楚地知道她兩段婚姻的波折，也許正是因為如此，她才能如此快的接受他，仿佛神交已久，她真的是寂寞太久了……午夜夢回，她只覺得孤單得嚇人，她以為她就要這樣過一輩子，沒想到命運的安排是如此的驚心動魄，她以為失去了喬其宇，她的生命便空了一塊，然而命運卻又安排了空城來填補她心裏的空虛。

空城微微點了點頭，笑道：“一年的時間很短的。”

學喜垂了頭，心裏湧上了一絲喜悅。

出門的時候，小店門口有花木扶疏的小院子，天上月明如晝，空城自然而然的牽了她的手，他的手指纖長，手心幹燥，她有些畏縮，因為她手心裏頭潮乎乎的，然而心裏卻充滿了歡喜，莫名地想起一句詩：“今夕何夕,得遇良人。”

回到家裏已是深夜，喬鉉已經呼呼睡著。學喜仍然在手機裏頭編寫給他的短信，將那句詩很快地打了進去，按了發送，然後也不敢看回音，便放了手機去浴室洗浴，看到鏡子裏頭自己面如桃花，雙眼帶媚，她暗自嘲笑自己沒出息，收拾收拾睡覺，卻一夜難眠，直到五更天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

天亮的時候學喜照例送喬鉉上課，車上，她裝作不在意地問喬鉉：“媽媽再結婚的話，你介意麽？”

喬鉉沒說話，車廂裏頭安靜一片，學喜從後視鏡看喬鉉，看到他坐在安全座椅上，抿著嘴不說話。學喜嘆了口氣，沒繼續問。

車子一路安靜地到了學校，學喜替喬鉉松開安全帶，他拿起書包就一路跑進校門。

學喜看著他小小的身影，心裏忽然壓上了沈重的石頭。

她到了咖啡館，一整天也都有些失落，周奕想必也看出了她的不開心，調了杯熱果汁給她喝。她客氣的笑了笑，沒說話。

下午下課時，學喜去接了喬鉉回來，路上，喬鉉忽然說：“如果媽媽結婚會天天都開開心心的話，媽媽就結婚吧。”學喜楞了一下，眼淚忽然想掉下來，喬鉉卻又堅決地說：“但是我只認爸爸一個爸爸，我不會叫別人爸爸的！”

學喜點點頭，不顧自己還在開車，靠了邊淚落如雨，喬鉉看媽媽哭了，有些不安，說道：“同學們都說媽媽很漂亮，我也希望媽媽永遠開心漂亮的，爸爸也說男孩子要讓家人開心，可是媽媽一直很不開心的樣子。”

學喜淚水湧得更兇了，喬鉉只好解開安全帶，爬到前座來依偎在她懷裏，說：“媽媽，我肚子餓啦，我們回家吧。”

學喜緊緊地摟住喬鉉，說道：“寶寶，媽媽以前以為只要有你就可以過一輩子了，但是你總是要長大，也會遇到喜歡的女孩子，組成自己的家庭，媽媽不想一直孤單下去。”

喬鉉擡了頭，聽不太理解媽媽說的話，但是仍然懂事地點點頭，說：“坐我前邊的牛妞妞，天天都給我帶好吃的糖，我有點喜歡她，不過我們班長範西西，總是穿很漂亮的裙子，我好像也有點喜歡她，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媽媽。”

學喜忍不住笑了，擦了擦眼淚，把喬鉉趕回安全座椅，去替他系好安全帶，又重新發動車子回家。

之後便是偶爾的和空城約會，她忽然想到都求婚了，她居然還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手機上存的名字也叫空城。終於有一日他們鄭重交換了姓名……當然兩人似乎都有點無語。空城叫淩箜，學喜看到名字就笑了，打趣道：“怎麽不直接叫空竹好了？卻叫空城。”

淩箜一本正經道：“確是被你說中了，我的畫作落款印章，正是空竹。”

學喜一楞，又笑道，那麽空竹先生，請問你可會箜篌這樣高端大氣的本命樂器呀？

淩箜微笑道：“會一點的，比你唱歌還是要強那麽一點點的。”

學喜赧然，她唱歌著實是差了點……

這日周末，難得淩箜有事不能來，說要去S市參加個故交的畫展。學喜難得悠閑，陪兒子玩了一上午，兒子午睡後，她卻沒有睡意，便電話叫筠筠一同去逛街。

筠筠見了她便吃了一驚，實在是學喜更添了許多嬌媚，加上用心裝扮，當真算是麗人一枚，便打趣道：“果然是有了男朋友吧？滋潤得這般漂亮，連我看了都嫉妒啊。”

學喜有些羞澀，扯開話題道：“你不是說今年要孩子的，有了好消息沒？”

筠筠笑道：“不著急，都檢查過了兩邊都沒問題，應當是不難，再調養一陣，你別扯開話題呀，我那天看到你和你老公之前的那個朋友一起進了個飯館，當時我忙著應酬，沒空和你打招呼，也不想打擾你們，真有你的呀，那男子真的是夠帥的，我當時看了都垂涎呀……”

學喜一楞，問道：“什麽我老公的朋友？”

筠筠笑道：“還想抵賴，放心啦我不介意的，當時剩女恨嫁，見到個好看的就放不下，如今有了老公，早就不在意啦，那個男人是真的不錯啊，我看到他和你老公過馬路的時候，看到個老婆婆還去扶了一下，心善，人品好，我當時就這麽覺得，如今你能和他在一起是最好不過了，不知道能敲定麽？”

學喜面色慘白，說：“你說的是誰？”

筠筠看她臉色不對，拿出手機翻了下，遞給她看：“你忘了？當時我想要你老公代為介紹的啊。”

學喜看著手機上那極為英俊的男子的側臉，鼻梁高挺，眼睛深邃，睫毛濃長，她耳朵似乎嗡嗡嗡的響了起來，她終於想起第一次見到淩箜覺得眼熟是為了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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